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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叶阮一字一句地说,仿佛棋子铿锵落在棋盘上。 约半小时后,汇入主路的豪车越来越多,古董车、限量款接踵而至,以捷豹居多,豪华的车流渐渐淹没了那辆不起眼的黑车,看来是没有再跟了。 雁放降下车窗看新鲜,感慨道:“英国人是真爱开捷豹啊。” 宁致跟着前车放慢了速度,一开口就是与外表反差极大的温柔谦逊,跟哄小孩似的说:“马上到了,前边就是。” 除叶阮外的仨人顿时来了精神。 只见道路右前方坐落着一座巨型建筑,看造型像露天体育馆,扇形棚顶倾斜而立,缀以波浪的别致曲线,相隔等米布着大灯,如果从高空俯瞰便能一目了然其绽开的贝壳形状。 停好车,不等排队走邀请函通道就有人来接,一生都在走后门的雁放现在自信心强到可怕,连豪车都不放在眼里了。 两位侍者分别引领,宁家兄弟跟波佩被请去了观赛视野极佳的座位;雁放一路绅士地扶着叶阮,上三层电梯被领到馆内一条360度全景观的空中长廊上。 长廊布置成艺术展,在自然阳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氛围。廊桥两侧玻璃上依次展示着数幅名家画作,古今中外、种类繁复。 侍者将人带到,对他们鞠了一躬,用英文跟叶阮说:“温斯特先生在他的私人观赛间等您,您可以先挑选这些画作。”说完,他恭敬地递上一张红点贴纸。 艺术长廊比赛期间不对外开放,侍者离开后,悠长的通道里只剩下他俩。叶阮有心选一幅画送给焉回南当新婚贺礼,闲聊时从温斯特口中听过,他的爱人是位现代诗人。 诗人的话……也许偏爱油画风景? 叶阮在长廊里逡巡来回,想到TSI的招牌,思虑再三,选了一幅不出错的写实画作——夕阳下橘色光影的碎金海平面。 他在画幅右下角贴上红点,这才回头寻觅雁放,见他正严肃地站在一幅水墨山水前。 “挑一幅喜欢的送你?” 叶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今天的鞋跟不算高,目光平视才攀上雁放笔直的肩。 “怎么送我?看不出来别人是想讨好你吗?”雁放听不懂英文,但意思琢磨了个大半。 迎着他半分醋意的眼神,叶阮直白地勾起嘴角:“那你看不出我也想讨好你么?” 雁放吃了一惊,霎时感觉颈间的领带都紧了几分,他不太自在地转移话题:“哎。说正经的,这幅画我好像见过,在慈善晚宴上。” “唔。”叶阮抱着手臂点了点头,没有对他隐瞒:“这里的画半数都来自雁家在晚宴上的拍品,只不过它们现在属于温斯特先生。” “你的意思是?”雁放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是……踏足罪恶太过容易,而将浸染罪恶之物救出水火,一一洗清,这背后所要付出的,是不可想象的困难和不计其数的财力。 这是与这个人心熏染、欲.望上乘的上层社会相悖的道路。 叶阮保持着那个随意的动作面向他,一只手抬了起来,这是个魅力外露毫不费力的姿势。 “那天在朝远停车场,你表忠心的行为让我很是满意,我可以告诉你。” 雁放捕捉到那双眼神里浮现出孩童恶作剧一般、狡黠的笑意。 “如果你背弃了我而选择章家,等到章世秋把朝远的合同交到你手里时,你们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废纸一张。那张地契所交易的金额早已变成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画,和那些无辜孩童的光明未来。” “可那不是……你妈妈曾经工作的地方吗?”雁放连声音都在为他无心的撩拨而倾倒,颤声问。 “不过是一段过往。留着回忆有什么用?我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是一个对世界无所留恋的人。 叶阮张了张口,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因雁放发灰的脸色而咽了回去,扯出一句旁的:“我要走的是独木桥、是悬崖,我从来都没有后路。” “我难道不是你的后路吗?” 雁放心下一沉,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告诉我一切的真相,让我心甘情愿地加入你的阵营…… 叶阮想要的,难道不是一条退路,不是在一切结束之后依靠着他吗? 雁放对上他的眼睛,四目交接,他头一次发现原来承诺这样无力,可他太笨了,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恰当的说辞。 “我会如你所愿继承雁家,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后路。” 叶阮忽然很轻松地笑了,他抬起手抚摸雁放的侧脸,指腹擦过鲜活的、年轻的皮肤。 他所庇护的那些孩童都拥有了光明的未来,可他呢? 雁放的皮肤发着烫,像灼人的熔岩、太阳,像身处极寒之地的人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光源,或许也是唯一一条可以让他通向光明的道路。 他轻轻地摇头,“不。” 雁放听到他说。 “不,你不是我的后路。在我整个计划里,你是我始料未及的捷径。”
第69章 雁放这脑子,随时可能退回到歇业状态,实在想不明白的话他也就不想了,另辟蹊径地抠字眼。 “捷径”和“后路”反正都是路,踩着他过去跟过去了再靠着他有什么两样? 这世界上的人,乐意当靠山却不乐意垫脚的居多,雁放就不同,只要叶阮开了这个口,让他趴着躺着一百零八式都没有怨言。 谁让他喜欢叶阮,喜欢的人就是要捧着、摆在心上的。 雁放沉浸在大脑的遐想中,没注意叶阮手中的红点贴用了两个。 偌大的场馆内响起激昂的音乐,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叶阮随手把红点贴对折起来放进手包里,带着他往廊桥尽头走去。 私人观赛间利用两层错位的空间隔断很好地隐藏起来,给人一种尽头是墙的错觉。绕过这两层隔断后便能看见一整面的玻璃水幕,里间空间很大,比廊桥还要宽阔,并向外延伸出一方露台,整体装潢简约、素雅。 雁放手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军训一样贴在了裤子两侧,当初回到雁家见雁商都没这么紧张。 隔着水幕墙,屋内的一切陈设都变得氤氲,模糊只见一位个头不算高、身形匀称,发色白金相间的老绅士侧对他们。想来应该是叶阮的叔叔,那位温斯特先生。 雁放刚才扒着窗户偷看底下英国人社交,倍儿麻烦,四个人吻手能亲八个来回。 来之前也没查查贵族礼仪,叶阮的叔叔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山炮啊?万一拿出支票让他离开叶阮,他该什怎么应对?打越洋电话给雁商当场拼爹吗? 叶阮察觉身后跟着的脚步停了,衣摆突然被雁放扯住,他疑惑地回过头,听见雁放神经病一样咬着耳朵问他:“你们待会儿是贴面还是吻手啊?你手那么敏感,能行吗?” 这操得哪门子心? 叶阮无语极了,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玻璃之隔的下层场馆内活跃起来,观众席欢呼助兴的声音震天,原来是驯马师牵着赛马绕场展示环节。一匹匹颜色品种各异的赛马精神抖擞,在赛道上展示其踊跃的斗志。 雁放全瞧见了,万万没料到今天是赛马会。 叶阮这才偏过头,佯装好心地问他:“你不是晕马么?我特意安排你跟在我身边。” 很好,年轻无知时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了。当初雁放在游乐园撒下谎话,就该预料到未来某一天他要将柔弱演绎到底。 他别开目光,往叶阮身旁踉跄一倒,手臂顺势搂上肩膀,边把美人往怀里带,边带着感恩道:“哎呦我又要晕了,好多马!活的!看不了一点,还是赶紧去看咱叔吧。” 温斯特站在落地观景窗边,手里拿了个珐琅制的小巧望远镜,听到敲门声才转过头来。 那双玻璃海般的瞳孔释放出温和的光,与雁商截然不同,让人从中看不出丁点由年龄与权势培养出来的傲慢。他眼尾的皱纹叠出好多层,应当是待人总在微笑的缘故,那张脸虽然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两颊饱满、红润得像个孩童,这使他年纪带来的上位者气势更加打了折扣,看上去很容易亲近。 “Oh,sweetheart.”温斯特眼尾的纹路叠成一条深邃的,对叶阮张开了双臂。 雁放自觉后退一步,留出叙旧的空间。看着他们亲昵拥抱,他心间有些发软,叶阮在雁家时从未露出过如此放松、不设防备的表情。 温斯特体贴又绅士地拍了拍叶阮的手臂,这才腾出眼神对上雁放,他的中文没有波佩那么标准,音调有些蹩脚,但充满着善意:“同样欢迎你,年轻人。” 早起叶阮那句嘱托还像钉子一样嵌在脑子里,雁放唯恐不够礼貌,慌张地摘下礼帽立正,中气十足地喊:“叔叔好!” 温斯特愣了一下,夸张地笑起来。连叶阮都没忍住,无奈地对雁放摇了摇头。 温斯特很好相与,替他一个愣头青打了圆场。 “我肩上可没有军衔,你也不是我的士兵。”他开玩笑道。 再把话题转回到叶阮身上:“你缺席了圣诞节,我特意让工匠把圣诞树顶的星星做成胸针送你。好孩子,希望它能带给你光明和希望。” “谢谢。”叶阮抿着唇,眼神轻飘飘地掠过雁放的脑门,“我很喜欢。” “昨天去过郊区?”温斯特引他们入座。 叶阮点点头,“咖啡厅没变样,还要感谢叔叔替我考虑。” 温斯特摆了摆手:“回南是个有信誉的商人,面对感情也很热忱,我喜欢与真性情的人交际。”他说完,意有所指地将雁放打量了一遍。 雁放还在刚才的窘态里没回神,傻了吧唧地赔了声笑。 水幕墙后隐约走来一个人影,穿得体的燕尾服,捧着笔电毕恭毕敬地走到温斯特身后,躬身用英文交流几句话。 “比赛要开始了。”温斯特随和地笑着,说起中文来有种外国人刻意的咬文嚼字,他用眼神示意露台:“想来感受一下吗?” 雁放其实挺想的,他还没感受过赛马会的气氛,但他难啊……那手又在背后偷偷摸摸拽上了叶阮的衣摆,像过年躲在大人身后渴望红包的小孩。 可见他一个人的恐惧兹事体小,拂了长辈的好意兹事体大。 叶阮不好拒绝,于是在背后偷偷牵起了他的手,掌心温热绵软,带着很轻却很牢的力度捏了捏他,像是一种安抚。 雁放美得尾巴都翘起来,趁着长辈不注意暗度陈仓,扣上叶阮的五指,再暗戳戳搂上人家的腰。 踏出露台,正对着场馆中央时刻更新的LED巨屏,仰头是贝壳造型的顶棚花边,低头可俯瞰整个跑道。 踱步到围挡扶手前,叶阮说:“我从您这里选了一幅画,祝贺焉总新婚。” 这是温斯特默许的事,他招手示意操盘手过来,叶阮也就懂事的没有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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