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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在大雪天将一个未满月的孩子扔在穷乡僻壤的福利院? 我终于有勇气问出这句话。 如果是不喜欢的话,大可以在我生出感觉神经器官前将我扼杀,省了事也可以免去我来到人世间的一切苦难。 所以,为什么? “这件事你母亲已经向你解释过了。”陆庄缓缓合上眼皮,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我不要听她说,我要听你说。” “没必要试图从两个人的叙述里找到可疑的点,你应该知道我和她说出来的东西必然是一样的,”陆庄无奈地摊摊手,“当然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说一次。” “当年我生意失败,被撕破了脸的合作伙伴摆了一道,他们阴险卑劣,想绑架你作为筹码,逼迫我交出公司账目上最后的钱款,我没有答应,为了保护你,我把你秘密送到了一座偏僻镇上的福利院躲避。” “你不是送,”我纠正,“你是直接把我,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陆庄:“我是迫于无奈,我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你藏身地的蛛丝马迹。”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我面上有些抽搐,强忍下眼眶的湿意后笑着开口,“你知道我会被里面的人捡进去?还是在被捡进去之前已经被冻死了?” 他说:“福利院的资质我事先都查明过,他们资金足够支撑正常的运作,员工工资每月都按时发放,每天早晨八点上集市采买物资的人都会从福利院正门出发,因此一定会有人发现你,并且把你带走。” “……” 我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我突然觉得疲惫。 “那后来,为什么不把我接走?”这是我最想问的。林淑芸解释过,我不信。 “我曾经的生意伙伴黑白两道通吃,在没有拿到确切证据前,我没办法请相关执法部门将他们正法,他们会对你不利,”陆庄咬重字音,“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当时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好,只是这么久过去,我也逐渐发现这确实欠妥,我应该拼尽全力保护好你,将你留在身边长大,”陆庄眼中无端生出懊悔,“这于你而言是不小的牺牲,我向你道歉。” 他说得多么诚恳,可这听上去还是不可信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也不放过,试图找到他说谎的痕迹。 可我信不信与他说不说谎没有半点相关性。 没有小孩不渴望拥有一个家,那些年里我也一样。 脑子里嵌顿了很多记忆碎片,我一时恍惚不已,似乎穿越过重重时空,见到十多年前的小言知。 彼时他刚被那户开村口小卖部谋生的家庭退养,整日里不受小朋友们的待见,都骂他是臭老鼠。 他被追逐欺负着,躲在福利院后门的小树林里睡着了。 身下粗壮的树根造就了天然具有安全感的小窝,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盖成薄薄的一层。 有风吹来,落叶被吹走小半,他眼皮下滚动几下,醒来了。 我轻轻把掌心贴在他头顶的发上,问他:“小言,你想要一个家吗?” 真真假假,不重要了。 他们的理由哄不住长大的言知,但可以哄住小时候的言知。 长大的言知想给小时候的言知一个家。 周身带刺盔甲一念间溃散完毕,我试图发声,却连嘴皮都在颤抖。 “好。”我说,“我原谅你们了。” 肩上突然到来的重量感让我清醒过来。 是陆庄将一只手搭了上来,对我说道:“小瑜,欢迎你回家。” 复柏回国的那天,安夏联系了我。 秦照庭教我的客套话显然运用范围不包含安夏,安夏并不是跟我客套,说了复柏回国要一起吃饭就一定要落实到底。 我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始就觉得不自在,安夏和复柏久别两地不急着过二人世界,反倒要将我拖去和他们吃饭,这算什么事? 于是我在电话里委婉地变相地拒绝了安夏:“你们这么久没见,应该想要过二人世界的,我去不合适……” 安夏却说:“我和他估计之后天天都会待在一起,直到相看两相厌了,你今天要是不来,下一次见面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意思?”我从他话里品出一点不对来。 安夏却保留神秘:“你来了我就告诉你。”说完电话挂了。 没办法,我就这么被他半逼迫着答应了下来。 安夏早上时通知我晚上一同吃饭,他通知得实在太早,连带着我整一天都心不在焉。 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沉下心认真思考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直到中午时安夏给我发来信息再次提醒我晚上聚餐的事。 【中午少吃一点食堂的油腻菜,别忘记晚上可是有大餐的,我们在越莱等你。】 晚上。大餐。越莱。 不好用的大脑接受到了有效信息,迅速恢复了暂时的灵活模式。 安夏和复柏要请我吃饭,那秦照庭是不是也会来呢? 怀着一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晚上七点,我来到越莱酒店赴约。 安夏和复柏已经到了。 只有他们两个,带上我一共三个人。 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秦照庭不会来了。他是个守时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习惯比别人早到五到十分钟,不会出现所有人等他一个的情况。 心底隐隐泛起的可疑失落被我刻意掩盖下去。 我找了个离他们二人都很远的地方坐下。 安夏亲昵地主动拉着椅子靠近我这边。 复柏与我打过招呼后问我:“我给你开的那些药吃完了吗?” 安夏闻言敲打他道:“刚见面就谈这种不高兴还不吉利的事儿。” “哪里不吉利,药吃掉了,病治好了,多吉利。”复柏不同意他的观点。 “歪理。” “……” 他们这样的小型拌嘴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听着也实在有趣。 气氛没有我想象中的令我难受,我与安夏相处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尴尬,复柏脱去了白大褂便不是医生,而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同我聊天。 这好像真的只是朋友间的一场简单聚会。 菜上齐了。 安夏兴致很高,吃到一半时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这边存了酒。 他喊来了服务生,又命令复柏跟着一起去取酒。 复柏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安夏又催促他一遍。 复柏还是没动。 我主动提出:“不然我去?” “你留下。”安夏说着“嫌弃”地在桌下踹了复柏一脚,对他道:“让你去你就去。” 复柏跟着服务生走了。 “好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安夏笑眯眯地对我说。 他这样子让我有点害怕,我想跟他聊点什么,比如他存在这里的酒是什么品种什么味道,又比如他今早那通电话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夏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言知,复柏不在,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那像天然长在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正色道: “你是不是对我和秦照庭的关系有些疑问?”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有一丢丢难过……
第83章 他们今晚要……咳。 安夏冷不丁这么问我,把我问得呼吸心跳都差点一并停止。 双眼耳朵像被人恶意蒙住,坏人将我从万丈高的地方推下,我坠入云端,云端承受不住我的重量,让我直到落入尽头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今天的饭局秦照庭没有出现,谁知还是我的心安放得太早,他人可以不出现,不代表他不能活在别人的口中。 再看安夏。 为什么要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他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是对秦照庭对他超出朋友界限的情感感到震惊? 是后悔那些年没有看清秦照庭藏了多年的心意? 亦或是他也对秦照庭有些特别的感情,秦照庭并不单恋? …… 强行驱动卡顿的大脑使我头痛欲裂,而安夏还在等待我的回答。 “你大胆说,没有关系的。” 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安夏一句话就做到了。 心跳在开口前频率提升。 “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我问。 而后彻底失去常律地跳动。 “我们是。”安夏罕见脸上布着愁云,“但你觉得不是。” 以前蛐蛐都偷偷在心里藏着蛐蛐,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居然被他看出来。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我没——”我想开口辩解,被他打断。 “先不要急着否认,”安夏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用一种异常坚定的口吻道,“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认知的?” 扪心自问,这种揣测他人感情生活的行为并不光彩。 藏在心底的一个大秘密被他这么轻易地揭发出来,我脸皮此刻变得很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莫名变得焦灼,后背都烧起来,不时朝着复柏离去的方向投去目光,期待复柏能够在下一秒就出现在那走廊的尽头,解除我的危机。 沉默了许久,安夏又开口:“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说。 怎么不记得,不仅记得而且印象深刻。那时秦照庭将他带到我面前,两人又说又有笑,我这盏电灯泡因为不赔笑回去后还被秦照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修理”了一番。 安夏:“那次我们去看了烟花晚会,是不是?” 我不理解他的用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觉得我和秦照庭的关系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觉得。”我瓮声瓮气地解释着,试图替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洗白。 “我有个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时在我的岛上丢了一条名贵的项链,我查过了单身派对那晚的监控。”安夏突然说了句很无厘头的话。 我一时听不懂他的话外意。 有人在他的岛上成为了小偷,在单身派对那晚偷走名贵的项链……难道他在怀疑是我干的吗? 可我不记得我偷过东西。 我不是小偷。 但我当时确确实实在派对进行到一半时因为秦照庭看安夏的一个眼神逃跑了。 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项链不是我拿走的。 难道我的脑子已经坏到记不住自己做过的事了吗? …… 我会把项链藏在哪里呢?我熟悉的地方?还是反其道而行之,藏在一个最不可能的地方? 安夏说查过了监控,是不是已经知道是我把项链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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