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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庭秋投来疑惑的目光。 包合慢条斯理的解释：“因为检查的结果可能不会令你很满意，我怕你到时候没心情。” 梁庭秋皱了皱眉，问包合：“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包合重新坐回沙发里，翻到检查报告的最后几页：“以你目前的感知力，正面情绪你可以感受到了。但……” 包合停顿了下，组织语言。 梁庭秋也没催他，阴沉着脸，靠在沙发里等着包合的“但是”。 “但是。”包合吸了口气说：“有关于负面的消极情绪，你的感知力似乎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 包合收起报告，说：“当然了，这也跟你目前处于的恋爱中比较甜蜜的阶段有关系。” “可以理解，小情侣刚在一起嘛，都是没什么矛盾的。” 梁庭秋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催促他：“说重点。” 包合坐直身体：“重点就是，能感知到痛苦也是你完全康复的重要参考指标之一。” 梁庭秋不理解，在他的角度，正常人追求的都是快乐，谁好端端的还追求痛苦。 这不是有病吗？ 于是看着包合问：“感知痛苦，很有必要？” “很有必要。”包合答的十分坚定。 然后举例给梁庭秋解释：“痛苦是人体的防御机制。换成通俗易懂的说法，比如你靠近一杯热水，摸到它能烫伤你，你才会往后躲一下。” “心理问题也是一样的，你能感受到痛苦，才是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 “所以，大多数心理问题都是由于痛苦和麻木所导致的。” 梁庭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包合理解的点头，替他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你过去的生活一帆风顺。” 梁庭秋点了点头。 学习、工作、家庭，无论从哪个维度来看，他的人生似乎都拿的是爽文剧本。 如果今天包合没跟他说这些。关于病因，梁庭秋其实从未深究过。 已经发生过的事儿，就代表着过去。站在当下，回望过去，刻舟求剑、一遍遍反刍痛苦这个行为毫无意义。 所以，这也是梁庭秋第一次坐下来，好好的想要跟包合聊聊自己情感障碍的诱因。 包合说：“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重复同样的工作，不停的榨干情绪去创作，才激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切断了你对外界的感知。” 梁庭秋一时答不上来。 包合问他的这个角度，他之前确实没考虑过。 任何跟创作艺术有关的事，都需要强大的灵感支撑。 人在幸福的时候只会想要活在当下，因为幸福本身就是终点了。 可只有痛苦，才会迸发汹涌的表达欲。因为强烈的情绪必须转化才能得以发泄。 梁庭秋四岁开始学画画，他懂得这个道理。甚至在灵感枯竭的这一年多里，他放任自我的同时，就是在刻意的追求痛苦。 梁庭秋沉吟了几秒，看着包合问：“你的意思是，不光画画，生活里我也需要感受到痛苦，才能证明我的病完全康复了？” 包合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诊室一下子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半晌后，包合主动开口：“不如说说你刚才想问我的另一件事吧。” “另一件事……”梁庭秋顿了下。得病这么久了，完全康复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治愈的，梁庭秋很快从刚才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看着包合，一脸认真的表情问他：“我想问你。关于我能听见陆今安心声的这件事，在心理学上，要怎么解释？” 包合眼睛微微瞪大，咳嗽了两声说：“这件事，我一直认为很扯，但你也一直很坚持，确信你就是可以听到。” 包合说：“时间证明，你似乎是对的。因为你的情感障碍改善的确实很明显。” 这些都不是梁庭秋想听的。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下压，表情僵硬的问：“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心声，我要怎么样失去这项……能力？” “不想？”包合瞬间明白过来：“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能听见他的心声？” 梁庭秋点头，说：“没错。” 包合摇了摇头：“你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如果今天我不是为你做了一年的咨询，我都想让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了。” 梁庭秋眉心紧蹙，重复道：“精神科？” 怕他真的要去挂号，包合连忙阻止：“你别想了，没用的。如果A大精神科可以解释你这个问题，那明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都可以提前锁定了。” 来之前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梁庭秋抿唇不言，脸色紧绷。 “这么离谱的事，我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包合摸了摸下巴，沉吟两秒后，摊了摊手：“我真的无能为力。”
第109章 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傅枕溪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下午的一点钟。 离开心外一年，即将重新站上手术台，要说陆今安的内心完全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中午休息时间，陆今安匆匆在是食堂随便吃了口东西，便要提前回去做术前准备。 陈院长猜到了他的想法，发微信喊他先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去之前，陆今安拉开抽屉，倒了两块软糖含在嘴里。 菠萝味的，甜。 味蕾刺激之下，人的心情都跟着安定了不少。 刚迈下电梯，就看见走廊两侧站着一排黑衣保镖，陈院长被围在人群中间。 按常理来说，手术之前，患者家属是看不到主刀医生的。 但傅枕溪身份特殊，老师也不得不应付几句。 陈院长跟家属交代病情，陆今安便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外，等他们走了，自己再过去。 靠在墙边，一扭头，看到了远处的陆子唯。 他看过去的同时，陆子唯很明显也看见了他。 两人中间隔着堵的水泄不通的家属和保镖，陆今安远远的站在了最外围。 五六米的距离，陆今安依旧很清晰的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了雾蒙蒙的潮气，是他从来没在陆子唯脸上看见过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子唯先低下头。 紧接着，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陆今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是陆子唯发来的： ——望平安。 不知道是说给傅枕溪的，还是发给自己的。 不过无所谓，他也懒的细想，迟疑了两秒后，缓慢敲下“好的”二字回复过去。 等了好半晌，老师那头才沟通完。家属进电梯后，师徒两人走医护通道，去往了手术室楼层。 换衣服、刷手、消毒。陆今安有条不紊的重复着术前工作。 然后跟着老师走进手术室。手术台上的傅枕溪，此时已经做好术前麻醉了。两位麻醉师检查好一切，扭头坐去了角落的凳子上玩手机。 随着医学技术的发展，如今心内科和心外科的手术，保险起见都会依赖一些先进的设备。 例如，ecmo体外循环机。顾名思义，手术期间停跳心脏，用这台机器来维持生命体征。 心脏停跳的情况下，手术难度会大大的降低，同时如果发生突发状况，也能更好的保障病人的安全。 而今天手术室里，体外循环机并没有运转。 “心脏不停跳搭桥。”陈院长上前探查傅枕溪的身体情况。 这是陈院长的擅长的技术之一，在心脏跳动的情况下完成整场手术。 好处就是，不用ecmo，可以避免体外循环并发症的发生。同时，心肌损伤也会适当的减少，对于患者的术后恢复的很有帮助。 只是，不停跳搭桥，更考验主刀医生的技术。 陈院长走到台前，调好无影灯，偏头看向陆今安，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准备开胸。” “好的，老师。” 静谧的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肆意弥漫，耳边只能听见监护仪滴滴滴运转声。 很安心。从七号手术室电动门打开的那一刻，陆今安便感觉到，以前那所有熟悉的感觉，都一股脑似的凝聚成巨大的能量，重新涌入回到了他的身体。 开胸。 取患者自身腿部的大隐静脉。 开始心脏搭桥。 缝合。 陈院长和陆今安全程默契的配合，甚至不需要言语的沟通。 手术室内里只有器械碰撞，发出的轻微细响。 预计三个半小时的手术，在整个团队默契的分工和配合之下，提前二十分钟完成。 陈院长完成自己主刀那部分的手术内容，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陆今安的身后看他缝合。 外科医生的手经过长年训练，缝合又稳又快，动作干脆利落。 头顶无影灯的白光打在陆今安的侧脸上，使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看着更加透亮。 口罩外露出的漆黑双眸，认真且专注，随着缝合，陆今安的额头上浮着细密的薄汗。时不时由护士上前帮他擦掉。 清瘦的背影，即使跟大家一样穿着普通的蓝色手术衣，也掩不住他身上的那股自信和从容的劲儿。 止血、关胸、将近二百针的缝合，陆今安用了四十分钟就全部完成。 陈院长全程守在身后，看到他缝合结束。 直到陆今安转过身的那一刻，陈院长似乎看到了，今天的陆今安跟一年前的他，身影完全重合在一起。 心里感慨良多。 团队其他人检查手术器械。 陆今安看着陈院长，笑了下说：“老师，手术完成。” 陈院长微微颔首，眼底满是骄傲：“做的很棒。” 术后转CSICU，即心外科重症监护室。 要在icu待几天，是根据患者自身的恢复情况决定的，脱离危险才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手术部分很顺利。 陆今安揉着后脖颈走回更衣室。 他没急着马上换衣服，而是趁着此刻无人，靠在柜子上，深深的喘了几大口气。 只有他在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真的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病情的治愈需要过程、需要时间。 站在无影灯下，哪怕一丁点儿的不自信都会被成倍的放大。 好在…… 好在顺利完成了，好在没有让老师失望。 想到这儿，陆今安不由得心跳加速，也非常迫切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另一个人。 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早上分别的时候，梁庭秋说过会来接他下班。 陆今安连忙打开储藏柜，拿出手机。 果不其然，半小时之前，梁庭秋就发来了微信。 停车场的定位，并附加一句话，到了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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