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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线条都很明显,双臂和脖领各有一道明显的界线,将他原本的肤色与太阳暴晒后沉积的色素隔得泾渭分明。 将叫出口的名字瞬间被咽回去,向南珺看着那抹身影融进熹微晨光。 一开始还疑惑才认识一日的陌生人怎么放心让他独自在家,楼上楼下转过一圈,才发觉这一户用家徒四壁形容毫不夸张,除了楼带不走外,最值钱的是那台动不动罢工的空调。 向南珺的肚子叫起来。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身揣现金就没有难题,只在混上大巴前吃了一餐麦当劳,没买任何食物带在身上。 简风前一晚似乎是吃了回来,他没问起有无食物,对方也没主动邀请。 到此时,他的肚子已经空了多半天。 向南珺下了楼。 当真是家徒四壁,童叟无欺。徒到厨房空空如也,没有冰箱,找不到任何存储的食物。不求新鲜,连常温放上几个月不会坏的地瓜也没有。 唯一能吃的东西摆在一楼的那间祠堂。蜡烛燃着幽幽火光,一炷香还没燃尽,大抵是简风点了才走。 向南珺站在天井里,盯着祠堂看了一会,掌心轻按上腹间的肋骨。 思索了一会,他挪开脚步,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简风和隔壁阿婆又最后下了一次自家的地。阿婆嘴里感谢不断,他摆手,再三强调自己本就有离开打算,转让给她不过只是顺水人情,不用太客气。 阿婆却不罢休,路过自家的时候,非给他装了一袋新蒸出锅的窝头,说是礼轻情意重。 盛情难却,简风接下,怀里揣着一袋人民大众赠予的粮食,赶在太阳毒辣的午后前回到了三层自建楼。 室外的空调外机还在转。 他径直上了三楼,推开房间门,向南珺在床角窝成小小一团。他以为交换过名字的陌生人借宿只一晚,所以早上临走前不说告别,就当最后一面。 此时看到向南珺还未走,心里却像放下一块石头。 很奇怪。 手里拎的东西放上茶几,他坐在床边,拍拍向南珺的弓起的背:“还没走啊,少爷?” 向南珺从鼻间挤出一声“嗯”,轻如蚊蚋。简风觉得有几分像当年带回家的流浪猫,大快朵颐后瘫倒在地上,餍足地那一声喵—— 如果他的呼吸没有一轻一重、偶尔还会轻飘出“嘶”的抽气声的话。 “你怎么了?”简风眉头一皱,扳着肩膀不敢用力,把人翻过来。 向南珺双手叠在一起捂着左腹,额上沁出冷汗,唇色已经见白。 他话都说不痛快,一顿一顿吐出气音:“有...胃药吗?我没敢...乱翻你的东西。” “你没吃东西?” “还说呢,哪有能吃的东西留给我,”向南珺的眉心依旧是一团,无论如何也舒展不开,“祠堂里的东西我怎么能动,大不敬。” “我以为你早上会走。”罕见地,简风的语气里似乎藏了些愧疚的情绪。 不可否认,家财万贯的小少爷,娇生惯养是有一点,却不见多少嚣张跋扈气。简风对人的印象刚好转那么些,心里一点柔软的怜悯便接踵而至。 于是起身,到里屋门后翻找一阵,捏一板药出来。 确认过保质期,抠出两粒,倒杯温水,双手开弓,一左一右递到向南珺面前:“把药吃了先,我带你去卫生院。” “不用...老毛病,缓一阵就好...”向南珺痛得话都不连续,乖乖吞了药,水杯递还给简风,又在原地缩成一团。 很疲惫,连眼睛也不想睁开。 昏暗里一双手靠过来,打开他瑟缩的身体,精准摸到两处穴位,分别在他的手腕和腿上轻柔按压。 “别动。按一下就不痛了,忍一忍。”简风的话音很轻,动作也很娴熟,仿佛同向南珺是病友。 缓慢的几分钟过去,果然好了很多。向南珺拾回精神转头,简风的动作未停,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出了神。 “好多了,”向南珺抓他的腕子,将按揉动作叫停,“你也有胃病?方法好管用。” 简风收了手,也回了神:“一个朋友之前也胃不舒服,他教我的。” 几天前就做了离开的打算,好不容易清空了祖父生前囤下的众多食物,本想即日启程,谁想到不知从哪天降了一个少爷给他。 绞尽脑汁想不出哪里还存放着能吃的漏网之鱼,那一袋被隔壁阿婆强行塞来的窝头成了唯一救命干粮。 他起身,捞过那一个布袋。天气热,里面的东西还冒着气,蒸出粮食最原始的清甜味道。 “不问,也不知道自己出去找东西吃?”他从中掰开一个米黄色窝头,递给向南珺,语气强硬,“吃不惯也吃。” 不知道这东西在小少爷眼里是不是等同泔水一样的存在。 “手机信号不好,搜不到便利店,”向南珺乖乖伸手接过半块窝头,两手来回倒了几次,轮换着捏两边的耳垂,“好烫!” 简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翻了一个白眼。山里哪有便利店,总不能到这来还指望遍地资本主义的罗森全家7-11。 只有小卖部,还是自家的门脸当副业经营,谁会费那个事正经去工商局登记,在高德地图上追求一席之地。 生活经验几乎等同于零便罢,还细皮嫩肉。他怀疑向南珺的手上是不是甚至连一个握笔留下的茧都没有,皮肤才娇嫩得如此不耐热。 半块窝头怎么递出又被他怎么拿了回去,置于掌心,摊开在嘴边,徐徐地吹气,一口又一口。 边吹边听小少爷说:“手机信号不好,我怕走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就没出门。” 伟大iPhone,进了山一样和失联无异。资本主义再伟大,此时也无能为力。 后来向南珺坐在床边,先吃了简风吹过的半块窝头,然后又接连捧着一块两块三块,细嚼慢咽啃足了一下午。 山里没添加过防腐剂的东西比他想象得更好吃一些。比不上家中阿姨的手艺,山珍海味吃多了,却觉得朴实无华的窝头也是人间珍馐。越嚼越甜,最后沁得满嘴都是,牙缝里也塞满甜丝丝的味道。 晚上,向南珺不作声自己爬上外屋大床,很自觉只占了三分之一,留大部分给简风。 简风没赶他下床,枕着手掌平躺下去。说床更像炕,大到没边,两个人放开了躺,中间依旧能多纳一个人。 向南珺在一侧翻来覆去。简易的板床,木板上一层薄薄的垫絮,平躺背痛,侧躺胯骨痛,怎么都不够舒适。 简风就下床,从里屋搬出那张小床上的被褥,抛给向南珺:“垫着,豌豆公主。” 向南珺慢吞吞铺好,躺下去之前,简风问他:“打算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赖”字很巧妙,好似在向南珺的身后追,敲打着向他讨债。 他立刻反应过来:“哦,对,我住在你这里,还没有聊房费。我...” “我不收房费,”前一晚还大大方方半裸着上身睡觉的简风,这一晚不知为何扭捏套上一件短T,此时盯着天花板,顾自说道,“只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向南珺想起下午去里屋看前一日的油彩干未,在门后找到打包好的行李。他以为是简风在外求学,暑期带回的物品。 结合简风状似赶人的语气再想,那些行李代表的或许并非归来,而是离去。 他的语气一下变得有些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了你原本的行程?” “是。”简风毫不客气,替不速之客下了最后通牒,“七天。最长七天,你离开这里。离家出走也差不多够数了,但要回去还是找下一个住处,随你。” “哦...好。”被明确下了逐客令,向南珺心情不见低落,甚至为了这七日的恩惠,慷慨报以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很多年后的余回反省:人会因为看过一眼别人的皮鼓而一见钟情吗? 【To 审核88】 您请看,是有人换内裤不小心被看了一眼,就一眼,非礼勿视者当即就回避了,没有发生任何下一步实质动作,申请审核通过,谢谢您,祝您端午安康!! (也祝大家端午安康,实在对不住这一章可能要晚一点才能放出来了,审核可能过节不上班...怪我犯懒忘记放存稿了!!斯密码喽!!)
第13章 Seven Days -2.2 向南珺学简风同样把手掌交叠起来枕在脑后,两人之间不再说话,只听见机械表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地响。 身边人的呼吸不是睡熟的频率,自己的也不是。向南珺在被子上蹭两下,裤腿蹭上去,露出踝骨明显的脚腕和一截小腿肚。 他决心和未来几日的房东搞好关系:“七天是从今天开始算,还是明天?” 简风轻笑一声,眼睛没睁开:“你是昨天来的,为什么不从昨天开始算?” 向南珺正经谈判的语气:“那我们各让一步,今天是第一天,可不可以?” “随你。” 为问路投出去的石子就这么没了水花。向南珺安静了一会,又问:“你多大了?” 仅有名字是他们主动交换,对方的信息他一无所知,自己却已被猜个透彻。向南珺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明显,他的一切都被写在脸上。 对于躺在身侧这个人,他的好奇心多过山村里抬头看到的星星。 简风没有一丝困意,就顺着他的话答:“二十一。” 向南珺脑子里作差计算:“那就是...大三?” “我不念了。”没有前因,只有结果。短短四个字点到为止,身边人不打算多说。 “那你从这里离开...是要去打工?” “嗯。”惜字如金。 向南珺却问得乐在其中:“那你要去哪里?” 简风沉默了会,似是在考虑目的地,再开口时却还是说:“没想好。” 有问必答,每句答话都提前为下一个问句画上了句号。 向南珺迎难而上:“三层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不是,”简风似在用平静的语气讲一个鬼故事,“其他人都死光了。” 向南珺浑身一抖。手臂摊向一侧,触及到另一人的温热手掌,神游的心终于归位,抛净脑中丛生的灵异故事,想起楼下祠堂中的崭新牌位。 “昨天才过我爷爷的头七。你来早一天,这里还是灵堂。”简风的语气依旧好平静,仿佛宣布的并非自家人的死讯。 向南珺家底雄厚,隔代长辈均都健在,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他看看这栋三层的毛坯自建房,恍觉并非厄运专挑苦命人,只是苦命人大抵都贫穷。 真正的好运是高端医疗技术带来,而其恰好与金钱挂勾。 富人活到后半生,血管里流的是金水。 向南珺小声又说抱歉。 “问完了?” “嗯...”向南珺绞尽脑汁,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可问,“暂时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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