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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珺看他一眼,又将头撇回去,目视前方:“那你住址讲给我,我车你返屋。取画的事就...改日再约。” 就算今日未能待多几个钟,来日方长,也是好的。 “你就这样开就是,方向没错。”余回不答他具体地址,三言两语话又扯至别处去,“不是讲你平日不揸车,真开起来又生猛成这样。” “只是不开,又不是不会。”不急着去画廊,向南珺将车速渐渐放慢,“这辆GT车主玩遍国内外大小拉力赛,手持国家认可车手执照,好犀利的。在他手下受够磋磨,谁坐在这油门都要狠踩一脚,才够过瘾。” 即将驶下机场高速,一左一右两条岔路。向南珺正要问余回家住哪处,撇过头,却发现那人面向自己这侧,已酣然睡熟。 想是怕倒时差不易,干脆一夜未睡,生捱到此时。 向南珺也不忍将人再叫醒。于是双手全交予肌肉记忆,载着两人一路朝着坚尼地湾驶去。 余回醒得恰是时候,视野中闪过一瞬海景,窗外依旧疾风骤雨。待完全转醒,GT已泊入某处公寓楼盘的天价车位。 二人视线相对,向南珺愣住片刻,竟第一时间先拔下车匙。好似这楼余回无论如何都要上过才行,如果铁心想要返屋,不好意思,没车可用,请自行冒雨叫一辆taxi嚟。 一番动作意图明显,却还要多此一举解释:“你睡好熟,就没有叫醒你。你未话我住址,暴雨一时亦不会停,只好车你回我屋。” 余回此时已完全清醒,顺他的话打开门落了车:“不住校舍,在这里租屋住?前次元州街帮你叫taxi,也未见你纠地址的错。” 似乎没有反悔要跑的意思。向南珺心情顿时明朗,三两步追上去,将前往电梯间的人拉回:“搭这部。” 是一处需要刷卡才有乘梯权限的隐蔽lift。 梯门关紧,他按下楼层按钮,“56”透着红光亮起。 单身公寓,坚尼地湾近几年新秀楼盘,足足五十八层高,落地玻璃窗,尽享绝佳海景。 单套仅百余呎,最适合年轻男女独住。只是寸土寸金, 单层塞入数十户,返工返学高峰时期,白领学生一齐挤入电梯,热闹过集体宿舍。 开发商体贴足够,留最高几层,专供独居富家子。几百上千呎各种尺寸,专梯入户,任君挑选。 向南珺无心做全栋最显眼,却一样不愿热闹太过。于是中规中矩,租下五十六楼一间套房,一室一厅,有厨有卫,独住足矣。 数字开始跃动,一瞬失重感袭来,向南珺咽下口水,答道:“细软太多,校舍是公共空间,总不好用自己的杂物都占住。” 说完提示音响,电梯门再洞开,已至五十六楼。 无人邀请,无人主动,回过神来,似乎都已默认余回这晚就在此处借宿。 向南珺从衣兜摸出门匙,打开屋门,迎面扑来浓烈油彩气味。他恍然“哦”了一声,灯亦未顾上开,摸黑疾步行至窗边,一下开至半扇,被扑入屋内的疾风骤雨击退,匆匆又拉回,只狭一条细缝。 湿润空气涌入屋内,将艺术气味置换。 余回跟在向南珺身后,顺手打开屋内顶灯。 暖黄灯光泼下,淋上一屋气味来源,入目皆是琳琅画作。右侧那面墙上挂满已完成作品,每一幅右下角均写有“Topaz”的落款,无一例外。 经几年沉淀,向南珺的绘画技艺又比当年见长好多。余回盯住观赏,一番比较后,确认至今还留他屋内的那幅乡村落日,笔触确实略显稚嫩。 当年脸上漾着笑坚定要学画的男孩,如今可无愧担一声“艺术家”的称号。是余回真心这样想,绝无半分奉承意思。 “这四年来的所有作品都挂在这里?” “没有,”向南珺答,“来港市之前的都留在家里,近两年的...屋里放不下,都寄存在画廊。墙上挂住的都是最近随手画的。” “这个也是最近刚画的?”余回从地面捡起被大风卷落的一叠纸片,在掌心摊开,竟满是铅笔画下的人物速写。 接连画了好多幅,是四年前他同向南珺相处经历过的日常。模特仅有一个,无人会熟过他。 而显然,模特本人也是才知道自己无偿做了人家model。许多年过去,他一概不知,甚至不曾拥有哪怕一份拓印件。 他晃晃手腕,纸张碰撞在一起,沙沙作响:“偷画我,有未给付我肖像使用费啊,向小少爷?” 向南珺紧张上前一步,要抬手抢过,无奈余回手臂对住天花板伸直,即便他跳起来也无能为力。 “偷画你是我错,”向南珺垂头,有几分丧气,“你可以追究我侵犯你肖像权,但不可以将这几页纸回收。” 哪里是认错态度,简直理直气壮、义正词严。 【作者有话说】 向南珺(气急败坏):不给拍照就算了,我画画怎么喇!怎么喇!!!(跳起来打)
第56章 改.“这个做报酬,值不值?” 余回又低头翻看,张张清晰。 他于落日下靠在机车上抽完一整支烟;烈日下仰头喝光整瓶冰镇矿泉水;又或是单调雨天,被困于家中无法出行,窝在角落里安静读一本书。 被他刻意遗忘了的过去所有,托向南珺的福,独独四年前的那个暑期夏日在记忆里活过来。 历历在目。 “画中是我,我该有处置权。”持有速写的手臂依旧举高,绝不因向南珺脸上的焦急神色放水。 向南珺飞扑过去:“是我画的,我更有权!” 仿似车轮话,转来转去几圈,都转不出个标准答案。 近乎已是胡搅蛮缠,短短失神瞬间,手中画纸已被人夺走,死死护在怀里,神情动作似他夺下什么绝世罕有的宝贝。 一同回神时分,四目相对,余回跌坐沙发,向南珺跌坐余回身上,额头与额头、鼻尖距鼻尖不足短短数公分。 几经跳跃后的呼吸粗重,夹带热气扑上余回面颊。向南珺视线落于那两片薄唇,魂都似被勾走。 亲或不亲? 理智同欲望战至不可开交,腰侧却被人轻轻一握:“画落去你手,要画还是要我?” 余回在他这个雇主面前自行做主,要诱他吻下去,交换手中速写。 向南珺偏不上钩。 他撑起身,轻吻换个去处,落在余回额头。而后利落跳开,脚落于地面时仍觉虚浮。 “当然是都要。我不做选择。” 好大的口气,少爷脾气惯会享受,从小什么不是想要便有,要他二中选一,没可能。 他有这样的资本。 向南珺得空,终于开始细细查看,唯恐几张珍藏数年的宝贝被飘入屋内的雨浸湿。确认完好,才长舒口气,放下心来:“你不曾同我合一张影就算了,我留几张画做纪念,怎么都不准。” 两分抱怨,八分委屈,余回心里被这一句搅得酸甜并行。身为雇主还要顾及他心情,委屈不敢多过抱怨,小心翼翼至极,旁人看了,都要怀疑究竟谁收钱、谁给付。 余回此时却又不再紧逼,痛快应承:“下次同你合影。” 良好的雇佣关系需要共同维持,有进有退,才能始终保持在彼此都能够接受的舒适区。 逼得太紧、退得太多,都会让这段关系迅速变质。 向南珺若要侥幸越界,他便多退一步。 于是此时便退着问了:“画得这么好,没想过举办私人画展?” “自娱自乐就算喇,你以为画展不要成本的?又没人睇,搞来做什么?”向南珺盯住他,似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有钱都不是你这样花喇,要是让我爸知道,一定话你败家到无地自容。” 余回靠回沙发,摸摸鼻头,没再说话。 左面墙上,不同于向南珺自诩不配沨私人画展的作品,一眼可辨是名家大作,价值不菲,四处收集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中间一处空白虚位以待,观其四周,多半位置是留给此时还身处画廊的那幅。 窗边一副画架落地,上面那幅刚画至一半,阳光落于海面,波光粼粼,恰是向窗外望住坚尼地湾的风景。 是因要从机场接人打乱了计划,又或许是突至的大雨预警阻住艺术创作的脚步。 倘若未来几日连续不见晴日,这幅画的灵感或许就此一去不返,画也跟着废了。 本以为至G大学金融,是向南珺将梦想抛弃、对家里的妥协。 现在看来,这几年来,他从未停过画笔。 一边这样坚持,一边面上迎合,令余回更加好奇,他同父母谈好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向南珺整理好窗边散落画笔,抽一张湿巾擦拭手上颜料,至衣柜翻找出一身适合余回尺码的衣物:“我不久前才买了你的码数,你试试看...” 俨然一副替人拿了换洗衣服、邀人留宿的模样。 可他还未问出口余回是否也有此意。 “如果我没记错,今晚是我初次到访你屋企。‘不久前’...买我码数?”果然余回抱臂,靠上餐桌,眉头一挑,“我以为你是请我上来饮咖啡。” 才讲过为了时差一夜未睡,怎可能因为贪杯免费coffee就随人上楼。 奈何向南珺偏偏对他每句话都深信不疑。 他聪明的脑袋从不用来思考这些。 就好似手中那套尺码不属于他的睡衣,只是路过看到,觉得无人比余回更适合,便想也不想买下。 若余回穿不到,只做收藏也好。就是如此简单的心思。 向南珺一秒恢复面上表情,尽力自然将睡衣交至余回手中,转身摆弄咖啡机:“该请。” 多布一份咖啡粉,浓度多一shot,补什么觉,倒什么时差,他恨不得余回同他一起的每一分秒都是清醒。横掂余回不肯同他上次床,那他宁愿余生不要黑夜,只剩白昼,起码可以牢牢拓下彼此的脸。 深色咖啡液缓缓流入杯中,向南珺注入牛奶,再打双份奶泡。咖啡提神,牛奶助眠,怎么不算功过相抵。 咖啡机敬业贡献两杯coffee后归于寂静,向南珺端杯转身,余回就靠在身后,手中抓着他递去的睡衣,抱臂靠在桌边,耐心地等。 他递一杯出去,留一杯在自己掌心。不疾不徐先饮一口,眼看余回那杯也贴近唇边,饮落一口去,实在是无可抵赖了,才讲:“我请的咖啡不可以白饮。” 咖啡不似美酒,必须要细细品,越久才越醇香。囫囵亦有囫囵的饮法。余回仰头饮尽了,将杯置回桌面:“只不过一杯咖啡,向小少爷家大业大,还要收我报酬?” “要的。”他家大业大,物质不缺,当然也不会同余回去讨。 向南珺垫脚,在余回的唇上轻轻一贴。短短一秒,报酬收讫,方才跌入沙发的未竟心愿也就此得到满足。只有唇与唇的接触,无需舌尖参与,尚未调动味觉。转瞬即逝,来不及捂热雨天拓上去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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