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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珺明白过来,梁天宁出现这样快,是来问罪。 他摇摇头,否认:“没啊,你想多喇。” “我返船时,见到他从你屋离开。” 向南珺如实相告:“只是在同间屋睡了一觉。” 梁天宁偏要咬文嚼字:“不一样是睡了。” 向南珺知他又在怪自己同余回走太近,于是沿用余回的说法,笑着解释:“真就只睡觉喇。闭眼、呼吸,一夜过去那种睡觉。你不要同我咬文嚼字,好犀利喔你。” 梁天宁伏上栏杆:“从前见你一心挂念个人,我好欣慰,总希望你能同心上人终成眷属。现在却只怕你做多事、做错事。” 一辈子其实不长,有人这样替他着想,向南珺心中微有负担,更多是觉得幸运。他轻声应道:“知你为我好,我有分寸。” 驴子犯起倔来,顺坡赶轻而易举,却无可能妄想反方向将他拉回。 劝也无用,在一切涉及余回的问题上,向南珺一向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只是叹一口气出去,声音听似几分无奈:“一定要是他吗?” 向南珺却答其他:“我种下四年的树,你总要让我睇睇究竟可不可以结出果来。” “如果我早知你心上人是黎耀文身边人,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讲一句鼓励你的话。”梁天宁担忧不减,“铁树一世不开花,也好过融成滩铁水。” 向南珺早知黎耀文不是个简单角色,耳闻目见皆有佐证,一个小小荷官令他心悸至现在。 “你就让我试一试。我不是非要在南墙撞死的人。如果实在不行...”向南珺抿抿唇,却还是讲,“我就放弃。” 放弃放弃,讲起来容易,古今那么多人,有几个在感情这件事上说放弃就放弃。 维多利亚多情,亦接纳过许多冰冷尸体;摩天大楼高耸,同样多得是人一跃而下都不做留恋。 情字难写,情关难过,在这面前,人命都是小事。 “黎耀文好疯的。”梁天宁只能把话说尽,“当心些,不要让他疯到你身上。” 见他松口,向南珺总算轻松些,嘴角扬起,笑开:“记住喇。我不会主动招惹他。” 但事实上,他已经向黎耀文口中的肉伸出了手。 他说服自己,在他同余回的第二契约这件事上,只能算他们彼此双向奔赴。你情我愿,黎耀文不能讲什么。 况且他也做了让步。 感情不是细路仔手中的糖果,没必要让来让去。余回同黎耀文之间又无公开的关系存在,成年人想要,总要自己伸出手去。 梁天宁眉头不见松弛,似乎妥协得不情不愿:“余回是不是下蛊给你啊,人冷、面又不善,黎耀文是活阎罗,他都至少是头厉鬼。港市这个余回,同你当年讲的那位简风,根本就是两个人。” 越说越要信这样说辞是真,于是质疑出口:“你确认你当真没认错人?” 向南珺坚定地摇头。共用许多段相同记忆,细节都毫无差错,怎会认错。 余回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倒是如出一辙。向南珺心中更加受用。 他视线盯住岸边灯火,不自觉勾出笑来,反驳道:“他不是你讲那样。” 梁天宁还要开口,被他堵回:“真的,你信我。余回好好,至少对我是这样。如果大家对他看法都同你一样,却只有我见过他温柔一面,难道不恰巧说明我对他特别?” 梁天宁不买账:“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滤镜太重,看他怎么样都好。” “阿宁,你凭良心讲,我哪里是那样恋爱脑的人。”向南珺欲将话题截止于此,“我向你保证,至少不会为了爱他,伤害自己。” 身后此时传来熟悉声音:“梁少、向少。早早等在这里,是迫不及待要落我船?” 即便梁天宁还有话要讲,在黎耀文面前也只能作罢。 向南珺转身,对上两张熟悉面孔。一张一日多不曾见过,另一张清早还同他在一张薄被下浅眠、在他唇上落下蝴蝶般轻吻。 余回脸上又不见任何表情,仿佛他在众人面前戴上的面具。 那副面具下的面孔,只有自己见过。 只一个自我安慰的由头,便足够向南珺再次换上轻松心情。 他回道:“黎生不好这样误会我的。只是快要靠岸,提前落来甲板,再吹吹海风。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得。” 唤他一声黎生,客套足够,藏几分疏远。 “梁少同阿回都是我好友,而他们两位又同你是旧识,那我们也都是朋友喇。”黎耀文话音一顿,似乎有意打量,“我黎耀文对朋友都好大方,向少如果想,这船单独为你再开一次都无妨,怎么就没有机会?” 向南珺不欲同他奉承,大方靠上栏杆:“好啊。既然黎生开金口,那我就当真喇。如果我真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不同你客气。” 醒来时天色都好昏沉,得知不几个钟便要靠岸,更无需费心打理形象。此时向南珺的发尽数散开,直逼锁骨。 夜间海风吹得凶,就算快要靠岸,气势依旧不减。一头细软的发被吹上脸颊,和身上的衫沿同个方向飘。 他五指插入发中,向上撩起,重新露出张精致面孔。借动作掩映瞥一眼余回,亦在他眼中捉到柔和神情。 面具戴上他脸,却忘记将眼神一并伪装。向南珺垂头,悄悄笑过,再抬头时又已藏得无踪。 船在此时泊岸。黎耀文手腕轻甩,余回头也无需侧过,只用余光,便精准接下抛来的车匙。 向南珺读懂这一套无声动作,心知余回要担起车黎耀文返屋重任,一声未出口的告别须在落船之前。 主人先行,黎耀文脚步已迈出去,向南珺和梁天宁自动闪身至一边。 余回同他擦肩而过,只留一个无声眼神:改日再会,亦或是后会有期。 向南珺望住并排离去的背影,心知并非一定要有一句告别,沉默最适合此时。 但他无法保持沉默。要讲出口、讲出声,这几日的相遇必须要句号都完美。 “余生,”他脱口而出,二人的背影一起顿住。向南珺心道糟糕,祸从口出。于是紧跟一句,“黎生,再会。” 黎耀文闻声转身,眼尾许多玩味,眼底暗下一些:“当然。我们应该还有好多面要见。” 【作者有话说】 黎耀文:....你俩要不要直接当我面领证啊? 向南珺(点头):好啊好啊! 梁天宁(把人拉走):我紧拦慢拦拦不住你怎么还赶鸭子上架???我同你讲要不是几十年前我爷爷让着你爷爷,宜家港市就不姓黎喇你知唔知啊?
第53章 改.“殷勤太过,当心输满盘。” 黎耀文留下这一句,同一行人浩荡离去。向南珺不急着走,依旧趴住游轮护栏,目送黎耀文那辆迈巴赫终于消失于码头拐角。 视野重归空空,而后才意识到,他叫住余回的那一声称呼,似乎不那样简单。 余生,他的本意是同余先生这样的称呼划等号。却因为少了一个字,意义天差地别。 余生。简简单单两个字,讲出婚礼现场宣誓的气势来,像是要把自己的未来都许给眼前这个人。 余生,余生。 余生我可不可以拥有你,你不要再同别人并肩一起,来我身边,与我共行。 好在除他之外,无人觉得这一声称呼有什么不妥。 向南珺长舒一口气。并非他故意,起初是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余回。叫起名字,他总是觉得简风更顺口。阿回,那是那些少爷叫的名字,在陌生人眼里,他们还没有熟络到那种地步。 刚刚叫黎耀文一句黎生,够疏远也不失礼貌。既然要在人面前保持距离,不如称呼也保持一致。 便这样叫了。 陌生脸孔接连下船,直到无人再行,向南珺同梁天宁走在最尾。 梁天宁先他一步:“走喇,车你返屋。” “Manda呢?无需你送?”向南珺跟在身后问道。 “你是我车来,送佛送到西,当然要再车你回。”感受到身后两道目光不曾移开,梁天宁讲笑道,“我的GT不入大小姐的眼,Manda有她姐妹的阿斯顿马丁车回。况且同你一东一西,都不顺路喇。” 轮到向南珺心情爽利,笑他:“我早讲你有幻影不开,成日揸辆低调GT,早晚要遭嫌弃。” GT启动,载向南珺驶离码头时,他回望一眼。那艘挂在黎耀文名下的庞然大物,正安静泊靠在岸。 他方才恍然想起,登船首晚在pub企图将他拦住那几人,后来再未见过。 或许是有事在澳岛落船,便未再返嚟。 他这样以为。 向南珺一周未与余回联系。这周课业不忙,他有数次机会可以独自前往画廊,却都被抛至脑后。 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在课上开小差,拿起电话又放下。梁天宁终于看不下去,开口讲:“实在惦得紧,就传讯过去喇。横掂是他应你在先,怎么就这么纠结。” 不说还好,这样一讲,向南珺反倒干脆将电话倒扣于桌上:“是啊,明明就是他先应我,凭什么要我先传讯他。” “就凭是你想追他,不是他要追你啊。都一周无音讯,要不要找面镜给你睇下,你现在是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啊?”梁天宁睨他一眼,说尽扎心话,“非要我讲明,不怕面上挂不住?” 向南珺索性不再做声,横竖梁天宁不是第一次拿他的心事打趣。 电话屏幕在此时亮起,不久前才被二人反复念起的主角竟主动传讯过来:「这几日不在港市,等我返嚟同你去取画。没自己一个先去吧?」 向南珺将电话藏至桌下,敲字回复:「没有,但是以为你忘了同我之间的约定,刚刚都已经在考虑要几时去喇。」 「又在发脾气,向小少爷?」 向南珺敲得手指都痛,为口是心非付出代价:「哪敢。」 「应过你,不会爽约。」 「你人在哪里啊?几时返嚟?」 这样问多少有些越界,似查岗。可他同余回又偏偏还来不及发展出任何暧昧关系。 接过吻而已,路人都可以,他还不够格拥有过问太多私事的权力。 更何况亲吻也不多次,理由更多几分苍白。 却不想另一端并不见被冒犯的不耐,有来有回答他的话,讯息回得都不多几分耽搁:「在拉市,两日之内飞返。」 怪不得几日无音讯,原来悄无声息就到大洋彼岸,于亚美利坚的土地上豪赌一场。同谁前去,不言而喻。 又是工作时间。 他没再追问,打开天气app,未来两日恰巧挂上风球预警。 「那你落地call我,我车你返屋?」 游轮一别之后,不过短短几日,一双手可寥寥数尽。余回却似身上带蛊,不说几日,哪怕只是一觉醒来不见,便如同三秋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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