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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他让我叫他“哥”,我恐他妹妹心里不平衡没有答应,后来,我在网上交了个写玄幻小说的笔友,本打算像旧时代那样书信往来互通款曲诉衷肠来着,轶怕我上当受骗,说若我非要写信,寄快递是不现实的,来来回回折腾的是我,况是寄到外省去的,薄薄一封书信极容易丢失,不如不寄的好,还省得等候。 我强烈抗议轶的说辞,觉得他是心疼邮费,轶委婉地提议说当今这个社会与陌生人打交道,需要的是双方长时间的契合,如若某天对方突然不回信了,我难免会多想乃至于情绪低落,倒不如直接写给他来得方便,他忙里偷空回我就是了。 我觉得在理,不仅省了等候的时间,还省了快递费。于是与他商议书信往来时怎么称呼他。 他说:“叫我轶就行了。” 我用生硬的尚不熟练的手语问他:那我呢,你怎么称呼我? 他低头沉思片刻,说:“古人二十加冠取字,我给你随便取个字吧,就叫琼琚。往后有什么事不方便当面说明,你就在信里写,写完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三天内必定回你。” 去年八月暑假期间,我堂叔的大女儿喜生贵子,在婆家——马鞍市办满月酒请客,适逢邓韬和林彧君回惠城度假,接我去他家玩,顺带捎上我一起去吃酒。 我盛情难却,同意了,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轶担心我去“别人家”会有诸多不便,一再嘱咐邓韬要好好照顾我。 五日后,邓韬将我平安送回惠大教职工宿舍,当天,我收到了轶写与我的第一封书信,内容如下: “琼琚亲览: 初三:我君前日所购苦荞茶三袋已抵,取一包试品,麦香四溢,甚喜,复购三袋。 初四:夜半微有震感,经官方测定4级,浅眠至天明。尽日观书,左右清宁,忧心潭潭,吻君安。 初五:三日未接君来信,深以为念,未敢致电打搅,吻君安。 初六:与友人永龄、徒弟思娴、小妹笑笑结伴游太平古街。遇商人贩多肉,纤小可爱,绿意浓肥如莲座,为消遣计,购九株而返,盼君早归,吻君万千。 初七:《凤栖梧·与君书》远道绵绵风和煦,去留随意,别后归无计。梦里思君尤不见,声声吹断马鞍里。年年谁人过七夕,一朝两地,相顾多言聚。从前偏爱晴时雨,今日始觉愁难寄。 ——七月初七灯下书,家眷轶” 我看完后大跌眼镜,古时家眷通常代指妻子儿女,有时也专指妻子。按轶信里的意思,分明是写给“恋人”的。 我心怀怔忡地拿着信找轶,问他这信究竟是不是他写的,还是请人代笔的。 他回说是他自己写的,反问我:“书信往来本就是图个有趣,你假扮丈夫,我假扮妻子。在这样的特定人设模式下,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我叹息绝倒,比了个手语:你可真聪明! 轶笑而不语。 然而……三天了,已经过了三天了!我写的那封撵狗的书信还没有回音。那三只狗娃还在家里到处乱转,咬我的袜子和鞋子,爬到我的轮椅上面睡觉,时不时还钻进我的被子取暖! 啊啊啊,我要疯了! 我沉着脸,从枕头底下翻出用来写字沟通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了一行字,摇着轮椅过去,“啪”地拍在轶的书桌子,然后双手环抱,死死地瞪着他。 轶似乎正在赶论文,皱眉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继续敲键盘查资料码字。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与狗“同床共枕”,并时刻被狗包围,追逐,舔舐。 转一下轮椅开一下门都担心那狗会被我压到卡到,而轶似乎很喜欢那三只狗娃子,还给它们买了一床新毛毯,喝水吃饭的盆子,以及磨牙棒、宠物泡澡用的沐浴露……弄得本就不宽敞的寝舍变得更狭窄。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无视”,当天晚上轶准备抱我去洗澡之时,我没搭理他,摇着轮椅来到书桌旁,将桌底下用来装书信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信,当着他的面稀里哗啦全撕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轶来不及阻止,脸色骤变,瞅着我怒吼:“你神经啊!闲着没事撕它干嘛呢?” 我被吼懵了,禁不住鼻子一酸,连忙摇着轮椅转过身去拉门,因为门关得很紧,把手也装得有点高,我用了很大的劲才拉开。 轶在身后喊我,我装没见。 但我的手速终究比不过他的脚步,他很快就追上了我,抓着我右边的扶手,弯腰看着我,温言软语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吼你的,我才是神经病,我才是。你别生气,改天,改天我一定把它们送走。” 我看了看灰蒙蒙的即将落幕的天色,气呼呼地望着他,用手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表示:今晚,你必须送走它们。 他看着我,像是很难抉择似的,说:“那三只狗本来就是被别人抛弃的,我捡它们回来,又把它们抛弃,天气这么冷,它们会被冻死的。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我冷笑,用手语告诉他:它们有人可怜,那我呢?你让它们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由着它们在我身上拉尿,就差没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是把我当什么呢,我也是狗吗? 轶愁眉不展,望着我说:“我这不是马上就给你洗澡吗?外面冷,咱们回去说好不好?” 我红着眼,抹了一把眼角的湿热,倔强地扭开脸不理他。 轶发觉我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蹲下身来安慰我,说是以后再不会让狗上床了。 他不打算把狗送走,我也不打算跟狗同屋,双方各不相让。 最后轶的耐心磨没了,角度刁钻地将火气引到我撕他收藏的书信的事情上来了,责备我不该乱拿他的东西。 我气急,用手语说:那些信本来就是我写的,我想撕就撕。 他咄咄逼人地道:“已经写给我了,就是我的,你凭什么给我撕了?” 我很反感他为这事生气吼我,当即打手势告诉他:要么把送我走,要么把送狗走。 轶拍着胸口保证:“十天,你再给我十天,我找到愿意养它们的主人后,我就送它们走。” 我:可以,我去外面找地方住,等你送走它们我再回来。 轶拦在我身前,迟迟做不出决定,我愤恨地推开他的手,摇着车轮“走开了”。
第39章 第四十章:认识你特别高兴 轶喜欢狗,我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对狗的执着到了这种与人“平起平坐”地步。 两年前,知道白永龄和轶分手后,我与白永龄渐渐相熟了起来,知道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轶的过去。 轶与清予……与已经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不见的苻清予虽是同宗,但并不是同一个太爷爷的后代。只能算是旁支的后代,因为顾氏人丁稀少,到了父辈这一代只剩这两棵独苗。 顾安是遗腹子,由母亲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从小天资聪慧,成绩又格外优异。16岁保送THU入化学工程系就读,仅仅三年后便获得药学与化学的双学士学位——不幸的是那一年她母亲突然在家中开煤气自杀了。 顾安返乡安葬了母亲,随即又继续回校深造。25岁成功拿下药学博士学位,同年连续发表了二十多篇SCI论文,随后作为特邀名誉教授远赴USA陆军生物研究实验室从事博士后研究,直到他29岁才重返国内,以全新的科研身份,成立了“顾安生物医用材料研究所”(又称“顾安生物医用材料有限公司”),迄今也不过十来年,研究成果确是轰动了整个学术界。 也就是说,按年龄推算,苻清予和顾玉龙只是顾安在上大学期间419致女方怀孕后,女方自愿生下的“产物”。 顾安才貌双全,放荡不羁,身边从不缺女人,光是结婚典礼都办了三次,离婚也离了三次,有可能不止苻清予、顾玉龙两个儿子。 至于轶——他的亲爹则是另一根独苗,而且是个成天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妄想靠买彩票和赌博一夜暴富的混蛋。从小就妒忌顾安的才能,还不听父母的劝诫,比顾安更早结婚,女方年龄也很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生下了两兄妹。 家中入不敷出,丈夫吃喝嫖赌,妻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拆东墙补西墙,眼看过不下去了,闹着要离婚,丈夫愤怒家暴,两个孩子自是难逃魔爪,挨打挨骂都是小事,最让妻子悲愤的是,丈夫丧心病狂到了想卖孩子还赌资的地步。 轶被亲爹卖掉那年11岁,被卖去了离惠城一千三百多公里外的毕边山区里给人家当传宗接代的儿子,因为怕轶逃跑,买家把他和家里的猪、狗关在一起,往他的脖子和脚上都拴了铁链子……一拴就是大半年,直到他不哭不闹乖乖听话为止。 轶的亲爹因此获利7000块钱,不到三天便赌了个精光,还编瞎话骗妻子说孩子去了外婆家,妻子跑回娘家找孩子没找到,与丈夫大吵了一架,丈夫坚称是送去了娘家。 妻子不信,随后报了警,警察帮忙搜找孩子无果,没有怀疑丈夫,丈夫又起了歹念,打算把另一个孩子——时年不到3岁的顾笑卖给到惠城打工的一对夫妻。双方在某商业大楼地下停车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时候被妻子当场撞破,夫妻俩展开了势均力敌的斗殴,其结果出乎意料。 夫妻均身中数刀身亡,死相极惨,买家中途带着孩子逃跑,被抓后又被排除了嫌疑,判了个两年有期徒刑。 现场疑点重重,凶手至今仍未抓获。 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轶和顾笑最终都被顾安找了回来,接到身边抚养。那一年,顾安也才23岁,之后的十几年,两兄妹都是花顾安的钱长大,直至成年。 想到轶过去的悲惨身世,我心中虽有些刺痛,但还是不愿意回去与狗“同居”。 不光是那三只狗娃子惹人厌,总是欺负我,还因为轶的偏心和纵容。 比如我的车轮子前后转动,不小心磕了一下其中一条狗的腿,那狗忽然叫了一下,他就回过身,冷冷地注视着我,好像是我故意这样做似的!我极为反感他这样不分青白的眼神,当然也不会去妥协他信誓旦旦的所谓的“10天”。 白永龄曾经悄悄对我说过,她就是受不了轶的这个“怪脾气”才与他分手的。而且,轶送她的养的那条黑狗——也就是后来转卖顾玉龙的那条狗,也是她不情不愿收养的,只因为想让轶远离狗,与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但这似乎不起作用,没过多久,轶又从别的地方捡回来一些流浪小狗。 两人就此事进行了一番针锋相对的“辩论”,当天晚上和平分了手。 “哈哈哈……我就知道顾轶撑不了三五年,肯定会把你跟狗养一起哈哈哈哈……我赌赢了!” 我把“离家出走”的事由发信息告诉白永龄,希望她帮忙找个地方让我借宿一晚,结果换来了她一连串的铜铃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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