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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上镜的缘故,青年很瘦,眼睛看起来就更大,每一处五官都端正得正正好,眼睛里,笑容里,身体里,都有一种熟透的感觉。 像快要败掉的玫瑰,正盛开着,也浓烈着。 他有一副好相貌。 可麦春宙看仍然能看出对方相貌中的粗劣之处。极隐秘,藏在嘴角和鼻梁之中。像极了玫瑰将要熟烂,翻卷的边缘颜色暗淡。 太熟,就意味着即将腐烂。 青年仍然看着他,面带笑意。 一瞬间,麦春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苛刻。 因为不喜欢,所以总能品出一些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 可青年却有越靠越近的趋势,他的眼中满是殷切和痴迷。 麦春宙当然知道,那不是爱。 “瘾上来了?”麦春宙神情淡漠,吐出一口烟。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下一秒,麦春宙扬起巴掌,抽上了青年的脸。 他收着力气,不至于教青年太痛。 一会儿还要见人。 白皙的皮肤上,手印渐渐浮现。 青年舒爽地叹出一口气。 “冰箱里有冰袋,”麦春宙移开了目光,继续看向远处。
第16章 陈麟声查到余额后,明白住在酒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为施家当保姆的这些年,他既没有上完学,也没有完整的工作经验,能存下的钱就更是少之又少。 施岩仲有意把他养废。 在加拿大逃窜的那段日子,他甚至答应陌生人的约会邀请,只为了能吃上一顿饱腹的晚饭。 那时他极少觉得羞愧。活着就是各取所需,他获取的方式只是不够高尚而已。 直到他向更深的错误踏足。 只一步,他就遭到了报应。 妮妮出生了。 有了她,陈麟声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有了变化,陈麟声讲不明白。因为没读完大学,他始终觉得自己低施简一头,几乎就是文盲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抚养妮妮,因为妮妮是一个聪明的好小孩,而他是个劣迹斑斑的坏大人。 酒店房间里,父女俩大眼对小眼,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望着潺潺的小溪。 “我们没有钱,”陈麟声坐在地毯上,忽然开口。 “嗯,”妮妮点头。 “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钱,”陈麟声又讲。 妮妮爬起身,在沙发上站着,伸出五根手指头:“很多钱!” “我回去赚钱的,”陈麟声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要很多很多钱才行。” 妮妮搂住他的脖子,像安慰一个将要入睡的人一般,轻轻地摸他的头发:“加油哦,小声。” 哄睡妮妮后,陈麟声开始浏览租房讯息。香港寸土寸金,他还没有找到工作,更加不好租房。 陈麟声同施家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施岩仲砸钱要他学的东西,他都三心二意地学过去,除了钢琴。因为妈妈也会弹,所以他也愿意去学。 或者,像妈妈一样做钢琴老师? 可教小孩弹琴需要名气,就算贴广告语,也要标榜自己一下。陈麟声甚至不记得施岩仲请来的老师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某某音乐学院毕业,脾气很坏,用细竹枝敲他的手。 陈麟声从不喊痛。 眼见未来一片灰暗,陈麟声又犯烟瘾,抓起烟盒,刚叼上一根,手机就响了。 他只好将烟拿开,接通了电话。 “喂,是陈麟声吗?” “你是?”陈麟声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是那个叫严木的小导演。 “是我,严木。” “啊,严先生,找我有事吗?”陈麟声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报纸。 “那天,我听你讲你还在找落脚的地方。” 陈麟声将电话换到另一侧耳边:“是啊,我刚刚还在看。” “我恰好有一个闲置的住处,地方不大,但是位置偏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现在没有太多钱,预算可能比较低。” “朋友一场,你可以先住着,租金不着急给。” 听到这句话,陈麟声的喜悦反而消退了许多。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陈麟声也不会捡:“其实我已经找到一间房了,正打算去看。” “是吗,这么快?” “嗯。” “你是不是担心我骗你。” “怎么会。” “好吧,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朋友的,他一直闲置着,我就想着借花献佛了,没想到不成功。” “原来是这样。” “我讲了实话,你是不是也要讲。” “我真的找到地方了,”陈麟声放轻语气。 “好吧,”严木有些无奈,“我朋友把房子在中介平台挂了出来,如果你想,可以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 挂断电话后,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严木就发来了一条租房信息分享。 陈麟声点开看了一眼。 二十三楼,两室一厅,不算大,也不算小,地方确实有些偏远,但家具电器齐全。 陈麟声越看心里越痒。 严木跟来一条:“如果还算合你的眼,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没等陈麟声回复,屏幕上就又跳出一句话。 “即使不给我机会,也应该给这房子一个机会。” 陈麟声切回页面,点出了房子的照片。 不知为什么,不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看到以后,陈麟声甚至可以想象出住进去的感觉。 他喜欢明亮的窗户,妮妮也喜欢。 况且,假如租金真的很低,就算里面住着厉鬼,在港岛也称得上划算。 他的报应自己早就在受了,其他的,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犹豫片刻,陈麟声回复了严木一个“好”字。 先看看,就只是先看看。 严木回了一个星星眼的笑脸表情。 陈麟声扫了一眼,将手机撂在一边。
第17章 麦春宙本来只需要跟公寓管理员打一声招呼,要他们在严木带人来看房时把钥匙呈上就好。 他一向对朋友大方,要他出一套房子借人追女仔,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电话刚拨出去三个数字,麦春宙就改了主意。他借给严木的这间房子,是他回港歇脚的驻地之一,就算清洁工每周都上门打理,也还是留下了一些生活痕迹。 麦春宙担心自己是否有东西遗漏,只坐在家里空想也想不出来,干脆提前严木一步,到公寓那边自己检查一下。 顺便看一看严木中意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麦春宙打定主意。 严木约人上午十点看房,他七点钟便过去,时间宽裕,先叫上门的钟点工将房间完完全全打扫一遍,待人走了,他又挨个抽出柜屉,检查暗箱,看看有什么东西遗漏。还好,几年前的他足够谨慎,养成了善后的好习惯。 麦春宙最后环视一圈这两室一厅的房间,走出门去,将自己的钥匙放在了地垫下面。这里洗衣机干衣机微波炉应有尽有,冰箱上还附送两个冰箱贴,公寓位置好,离地铁站近,租金更是低廉到旁人听去以为他在信口胡言的程度。帮严木到这份上,假如再追不到,他真是无话可说。 他站在门外,撕掉了门上破旧泛白的门神。其实这间房子对面也是空闲的,当初麦春宙一个人包下了一层楼的两间。 这一整栋楼都是他麦家的资产。 十七岁时,麦母做主,送给长子做生日礼物。他自己当然住不完,干脆转手租赁出去,做学生和散客的公寓。 一切完成,不到九点,麦春宙决定去附近的茶餐厅坐坐。 他选了靠窗的位子,随便点了些吃食打发时间。他笃定严木会从这个方向来,决心留久点时间,悄悄窥视。 一想到醉心第七艺术的严木竟然会喜欢真实存在的人,麦春宙难得好好奇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往窗外看,路边十几米高的大叶杜英将树枝伸向湛蓝天空,不远处的山肉桂正到结果期,坐在建筑里,也仍然能闻见淡淡的樟脑味。 人是奇妙的动物,他明明许久没有回到这里,却因植物的气味,想起从前路过这几棵树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并不怀念。但往昔涌上心头时,人总免不了一瞬的停滞。 他呆望着人行道,望着望着,幻想和真实交缠在了一起。 一个眼皮上有痣的男人忽然出现了,他没有变,像恰好从回忆中走出来似的。 他生得挺拔,如一棵年轻的树,只是那颗痣压着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垂眼俯首间,总有种做小伏低惯了的乖驯。外罩一件水洗蓝牛仔外套,和白色的肤色相衬,显得既有精神。 他不是一个人出现的,而是和人结伴而行。 一阵秋风拂过,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它们有成千上万片,缓慢地随风飘动,蝶翅般开合张翕。 陈麟声被风声吸引,他抬起头来。在严木和风的声音中,他选择了后者。 “怎么了吗?”严木见他望着高处,忽然发问。 “秋天来了,”陈麟声像猫一般,鼻尖高扬,眼也不眨地望着树叶。 “是啊,”严木看见他的侧脸,愣了一下,也随着树木的枝干往高处望,“秋天来了。” “所以……” “嗯?” “你朋友真的同意两个月后再付租金?” “当然。” “他人真好。” “是,他是个很好的人,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他一定也很有钱,”陈麟声说。 严木转过偷来,他看着青年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真是有够无厘头的对话,可他偏偏爱听。 他答:“是,很有钱。” “也一定读过很多书,”陈麟声没睡好,声音飘忽。 严木想到麦春宙,记得他在国外读的是建筑,讲:“嗯,他在国外读书,拿了很多奖。” “他是医生,还是工程师?” 又一阵打听下来,严木发现陈麟声打听的全是不在场的第三人,狠了狠心,决定不再替麦春宙讲好话:“他是无业游民,” 陈麟声回过头来,望着严木的眼睛:“真的?” 严木笑了:“真的。” 他发现了,早上的陈麟声,好像格外迟钝一些。他悄悄享受着这种迟钝,只希望陈麟声先不要彻底醒来。 陈麟声并不知道自己的困意已经被人看穿。 他昨晚读绘本哄妮妮睡觉,三四本读下去,把自己哄得奄奄一息,妮妮却仍然神采奕奕。无奈,他只得拜托今天上门帮他照顾女儿的阿桂姨姨,务必带妮妮下楼走走跳跳,不然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只剩下晚上折腾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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