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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看着他眼睛,点了点头。 “乖女,”陈麟声爱怜地抚过女儿脸颊,一手托抱住他,一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转动钥匙的那一刻,陈麟声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心脏悬空着绷紧。他已经不记得门后有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害怕门后有什么。 钥匙转两圈,锁芯咔哒一声。 吱呀—— 门闪出一条小缝,看不清门内的光景。 陈麟声没有推门。 妮妮感到好奇,头一歪望住眼也不眨的爸爸,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颊。 “小声,我们要进去吗?”女孩声音稚嫩。 陈麟声回过神,轻吻女儿侧颊,讲道:“是,我们要搬进去,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家!”妮妮雀跃起来,扬了扬手。 陈麟声也挂起微笑,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袭来,混着樟脑丸的味道。 屋内空旷,几乎没什么家具,只有青绿色的地砖如旧。按现在的眼光,这样的颜色,已经过时好多年了。没有窗帘,明净的光线映进来,地上一片盈盈。 陈麟声垂下眼皮,有意不往阳台看。 妮妮则睁着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看着看着,忽然“哇”了一声。 “爸爸,这里都是我们的吗?”妮妮讲。 从前在施家时,施岩仲三天两头会见客人,妮妮身份特殊,不宜示人,就只能待在小房间里。只有趁施岩仲不忙时,陈麟声和施简才能带她出来玩一玩。 “妮妮一个房间,爸爸一个房间,”她用小手指着卧房门,眼睛亮亮的。 “那妮妮自己睡的时候,千万不要哭鼻子,”陈麟声心情好了些,将她放在地上,“爸爸要清理打扫,你站远一点,不要被灰尘迷了眼睛。” “好哦。”因父亲嘱咐过许多次,小女孩知道自己健康的重要性,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了行李箱上。 陈麟声买来了一大堆清洁用品,带上橡胶手套,开始洗拂扫灰尘,洗抹地板。 当年出事后,陈麟声的妈妈就已经找人来清扫过,而后的时光,桂姨也时不时喊人来打扫一次,因此没有什么难除的脏污。只是太久没住人,不免寥落清冷。 前后打扫一番,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地板被擦得发亮。检查过遗留的矮柜同铁床,发现并没有虫蛀和锈蚀,陈麟声摘掉宽大的橡胶手套,抹了把汗,外套脱了丢在一旁,露出单薄的衬衫。 他站在客厅,望向远处空荡荡的阳台。 人人都说,死过人的房子风水不好,是凶宅,说不定还会闹鬼。 可陈麟声都不怕。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缓缓跪下,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他沉声道:“爸爸,我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定对我好失望,我对自己也好失望,但我现在有妮妮了,我必须把她保护好,我想这也是你和妈妈希望看到的,倘若你没有走,也听得见我讲话,我希望你能保佑她能睡好觉,不要吓唬她,要保护她,保佑她幸福,平安,健康。” 妮妮看他这副样子,也有样学样,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下头:“爷爷,你要保护妮妮,保护小声哦。” 一阵微风拂过,陈麟声闭上眼,收回了眼眶的潮湿。他的心也静了一些。 “谢谢你,阿爸。”他轻声说。 说罢,他直起身子,顺带把妮妮捞了起来,为她拍了拍红色的绒裙。 这也是桂姨的礼物,说是快到新年,必须给小孩买见面礼。 妮妮很少穿这样的颜色,刚换上时还有些不习惯。后来穿了一阵子,回头率太高,她也就爱上了这件衣服。 “好了,现在就等送货的叔叔阿姨把你的床垫和小被子送来了,”陈麟声又把女儿抱了起来。 桂姨说,他太娇惯女儿,都不舍得她走半步路。 陈麟声充耳不闻。 反正他有力气,还抱得动。 “小声,我们还有钱吗?”妮妮童言无忌。 陈麟声贴贴她的额头:“有的。” 只不过托麦秋宇的福,他原先可以选最好的毯子,如今只能买促销打七五折的。 “小声去赚钱!”妮妮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法。 “好,爸爸明天就去。”陈麟声向她保证。 父女俩聊天,陈麟声忽然发现妮妮手里握着一个金橙色的塑料球。 “这是什么,”陈麟声拿过小球。 “玩具!” “哪里来的。” “刚刚在外面捡的。” “外面?”陈麟声看着妮妮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没有出去,球滚过来,我看见一个姐姐,她好漂亮,头发长长的,和星星一个颜色,”妮妮手舞足蹈。 陈麟声听她描述,大概猜测到是刚刚门没有关,有小球滚到门前。在他忙着的时候,妮妮甚至见到了陌生人。他一阵后怕,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他紧紧搂住妮妮,抱在怀里:“以后门开着的话,立马告诉爸爸,遇见陌生人,也要马上叫爸爸,记住了吗。” 妮妮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样紧张,点了点头。 陈麟声还想嘱咐两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牵着妮妮来到门前,要她躲在自己身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妮妮心领神会,眨了眨眼。 陈麟声隔着问:“哪位?” “我是这里的租客,你的邻居,”是女人的声音。 他稍微打开一狭门缝,隔着防盗门的栅栏往外看,望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女青年,似乎是个混血,眼睛如猫一般泛绿,洋娃娃一般。 陈麟声感到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要细想,他又想不起来。 “有事吗?”他平静地问。 女青年神情紧张,开口是流利的中文:“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女孩。” “什么女孩,”陈麟声不知道她的来意,心中戒备。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眼睛很大。”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事,”陈麟声说罢就要关门。 “诶!”女青年连忙阻拦,递过一张黄符,表情神秘,“这楼里不干净,邻居一场,送你一张天师亲自写的符,驱驱邪。” “多谢你好意,但还是不必了,”陈麟声凑到门缝旁,压低声音说道,“我爸爸在这里吊死,我怕你的符咒吓到他。” 话音刚落,女青年的脸色就变了。 她本来就白,如今更添惨淡,转头就跑。 陈麟声淡淡扫她一眼,关上了门。 一转头,妮妮正仰头望他:“小声,我饿了。” “爸爸煮牛奶给你。” 他刚买了一盏小锅,又交了水电,从今往后,就真的可以安安生生过生活,不必煮个鸡蛋也要看人眼色。 “要放一点点糖,”妮妮捏着手指,像手指尖有小蚂蚁一样。 几面墙之隔,陈麟声刚刚见到的金发女孩正在抓狂。 她风一样逃回房间,钻进同伴的怀里。 同伴正在装扮圣诞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她钻进自己怀抱,第一反应是紧紧箍住她。 年轻女人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名字,点击。 电话拨通那一刻,她张口就是一大串俄语脏话。 高大的舍友抱着她,一动不动,对她的高音脏话充耳不闻。 俄语骂完了,终于轮到中文:“麦秋宇!你安排的地方闹鬼!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在讲什么啊,”电话那头的男人压低了嗓子,似乎在什么公共场合。 “我今天见到一个红衣服的小女鬼!而且这里以前死过人!”女人高声强调。 麦秋宇没有要安慰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米辛,别跟我说你没见过死人,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家说不定只是想跟你玩,而且你是外国人,语言都不通的,我看你更应该怕狼人啊,吸血鬼什么的。” “港岛也有吸血鬼?!”米辛更怕了。 面对迷信至极的朋友,麦秋宇这下真的无话可说,无奈道:“就算有吸血鬼,威廉两拳也砸死他了,大不了回头我请天师给你请一把斩鬼的桃木剑,我还有事,回头再讲。” 米辛刚要反驳,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响声。 “乌龟王八蛋!”米辛用中文大骂。 挂掉电话,麦秋宇转身离开角落。 他一声简洁的黑,挺括西装,锃亮皮鞋,阔步走过大厦的玻璃通道。 “阿宙,好久不见。”一个笑眯着眼中年男人迎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位下属,身着黑或灰正装,怀抱文件。 麦秋宇面上含笑,伸出手同他握住:“梁叔叔,好久不见。”
第28章 乔迁之喜,本应宴请宾客。 但这些年来,陈麟声和童年时结交的好友同学都断了联系。几年前的电话薄像过期的邀请清单,名字和感情一并旧了,无法拾起,只供观看。 最后,还是父女两人关起门来庆祝。 陈麟声在旧货市场淘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制餐桌,自己费力搬上楼。他将桌子摆在客厅一角,算是开辟出一块区域用餐。 为遮掩桌面上烟头碾出的蚀迹,他还买了块准布,上面挤着三两只Q版兔子猫咪,角落画着糖果、草莓和西瓜。并非他一片童真,也不是要讨好妮妮。而是这块桌布同其他款式比起来,要便宜许多。 四方的木桌摆好,桌布铺平。 陈麟声从厨房走出来,袖子挽在小臂。他端出一碟安静卧好苹果兔子,一杯热牛奶,一盒曲奇饼。 他哄小孩的三部曲。 “兔子!”妮妮惊喜地指着果盘。 把苹果削成小兔,她其实已经见识了许多次。只不过在陈麟声诸多绝技之中,她对这一项最感兴趣,且乐此不疲。 大约是陈麟声从未让她看到过苹果是如何变成兔子的缘故。 “庆祝我们搬家。”陈麟声环住牛奶杯。他刚切过苹果,指尖冰凉。 “庆祝,搬家,”妮妮对这样的词语一知半解,但她看到苹果兔子,就知道有好事发生,她捏起一块苹果,像让飞船傲游一般在空中一挥,“我们的家!” 陈麟声朝她笑过,看着天花板吊下来的一盏小灯。 有了生活上的自由,也寻到固定的住所,接下来就需要找份工作。 港岛重经验和能力,他没能毕业,简历上也大段空白,除了会讲英文,他再拿不出什么来标榜自己。 唯一能写上简历的,大概是几年前在出版社工作的短暂经历。 那也是经施岩仲的老友介绍,他才入出版社实习工作,做最基础的助理编辑。不过这段工作并没有持续太久。现在没了人情推荐,恐怕再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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