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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麦秋宇着急替他点燃蜡烛,颤着手点了好几次,那簇明亮的光才亮起来。 啪一下,灯灭了。 麦秋宇坐在烛光后,英俊眉眼朦胧,催他许愿。 陈麟声虚弱地笑一笑,他闭上眼睛,合拢手掌,心里却没有声音。 那晚,他们做了一次又一次,陈麟声默不作声,只低低地喘。麦秋宇顾及他腹部的伤口,极尽温柔。 他是为救麦秋宇而受伤的。 高潮时,麦秋宇摸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在风声雨声里,麦秋宇说:“就算有台风,我也会为你闯进台风里。” 陈麟声没有搭话,他仍在想那烛光,像即将冻死在街头的流浪儿,似乎能从烛光里看到什么美好的幻相,一层又一层的幻相。 “小声。”妮妮轻轻一唤,便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陈麟声回过神,蹲下身:“怎么了?” “麒麟是什么?”妮妮展示手腕上的金饰。 这两个字不论是说还是写,对她而言都太难了些。 “麒麟就是,就是,”陈麟声替她整理碎发,“一种小动物。” “动物园里有吗?” “没有。” “哦。”妮妮有些失落。 “你想见麒麟呀?” “阿茵姨姨说我和爸爸是麒麟,我们也是小动物。” “爸爸是大动物。”陈麟声领她去洗手,阿茵刚刚吩咐过。 来到餐桌上,陈麟声发现竟还有妮妮专属的饭菜。 阿茵的丈夫替妮妮蒸了蛋羹和鲜虾,还有去刺的一小块鱼肉,一盘切成小块的鲜果。 陈麟声默默扫了一眼,统统记下。 他在做个好父亲上还是很有竞争欲望。 经介绍,阿茵的丈夫,徐先生,是位数据工程师。陈麟声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工作,只知道徐先生出身名校,年少有为,和阿茵还是校友,读书时就走到了一起。 “陈生是做什么工作。”阿茵丈夫替他们倒酒。 “我开车,不饮酒,”陈麟声伸手挡上酒杯,“还要照顾小孩,不方便。” 徐先生手一顿:“那,我们都不喝好了。” “我要喝。”阿茵信手拿过酒杯,为自己倾倒半杯。 “好,我陪你喝。”徐先生也为自己倒上。 妮妮眨眨眼睛,嘴里咬着蓝莓。 “我酒品不好的,”陈麟声无奈地笑。 他知道阿茵对他有气,愿意退步。 因为家里的变故,青春期时他性情孤僻,常常出言冲撞阿茵的好意。 阿茵几次为他带早餐,他都丢进垃圾桶。不是因为他不想再同阿茵做朋友,只是他实在讨厌自己的人生,讨厌当时的自己,讨厌到觉得自己不配再做阿茵的朋友。他刻意回避,只想阿茵远离他。 后来去加拿大,他更是不告而别。 直到回到港岛,从施简嘴里得知,有一个女孩来找过他几次。 陈麟声一下子就知道,女孩是阿茵。 想到阿茵为他去过施家那种肮脏地方,陈麟声心中有愧。 喝酒而已,他能喝。 他将酒杯举过去,徐先生望一望他,为他倒了少半杯。 阿茵抬头饮尽,讲:“没有下药,没有毒。” “阿茵,你知道的,我从来都……”陈麟声想解释。 说到一半,他静默下来,也抬头将酒饮干。 阿茵丈夫只抿了一口,拿筷子替妮妮拆解大虾。他自己吃一只,又给妮妮一只。这是一双老友的恩怨,他选择旁观。 两个人轮番喝酒,香槟度数并不高,但喝得久了,陈麟声的头也渐渐晕了起来。 有些话像被酒精解了冻,缓缓流出嘴巴。 “陈麟声,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阿茵拍桌子,米白餐桌抖动。 吓了妮妮一跳。 “不好意思啊妮妮。”阿茵声音骤然放软,她醉了,笑起来眯着眼睛。 妮妮摇摇头,示意自己愿意原谅。 “我当然把你当朋友,阿茵,这么多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陈麟声也有些醉了,他扶着桌子,好像这样才能表达笃定。 “再喝!”阿茵命令。 陈麟声果断执行。 “酒鬼。”徐先生瞪大眼睛,朝妮妮做口型。 “两个。”妮妮比着小手指。 一顿饭吃到最后,酒比餐盘干净。 妮妮很饱,她跳下座椅,去拉陈麟声的小指。 “妮妮。”陈麟声弯下腰,小心翼翼她的头发。 “小声是酒鬼。”妮妮讲。 他酒量确实还不如阿茵。 陈麟声低低地笑,抓紧了妮妮的手。 到现在,他还抱有一丝警惕,虽然他知道阿茵一定不会害他。可在施家这么久,又在加拿大颠沛流离过,别人对他好,他总揣测,对方是不是也有所图。 他感到愧疚。 他已经变成没有真心的人了。 阿茵喝过温水,醒了醒酒,她找出新的洗漱用品,又替这父女俩收拾出客房。 徐先生在厨房刷碗。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争吵,一男一女,继而男人哭喊,男人咒骂。在墙外,在墙那头。 细细的哭,绝望的哭,像一根箭般刺进了陈麟声的耳膜。 他一下子醒了,却又像中邪一般。 妈妈。 像妈妈的声音。 陈麟声骤然站起来,朝门外奔去。他喝醉了,手不灵巧,大力扭转着林阿茵家的把手。 哭声在门外,妈妈在外面。 他要出去。 阿茵夫妻两个赶出来时已经迟了。 家门已然大开着,空荡无人。 徐家声将她挡在身后,自己走在前面。 一梯两户,电梯里,他们的邻居男主人正被陈麟声压下身下打。 一拳又一拳,直至男人两眼乌青,鼻血横流。 邻居女主人正瘫坐在电梯一角,吓坏了的表情。 她耳边贴着手机,颤抖着讲:“……杀人,阿sir,有疯子,有疯子杀人。”
第30章 两位警察到场,问清缘由后,劝两方和解。 邻居男主人捂着腮帮,气势汹汹:“绝不和解!我跟我老婆吵架,他忽然冲过来!阿sir,这样的人,怎么好放进社会,后患无穷的!” “你没动手吗?”阿sir瞥向一边。 陈麟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像没了发条的玩偶。他醉了,没方向感,手越打越绵软。方才他骑在男人身上没打几下,就被男人掀翻,一锤在眼眶上。 女人也趁乱踢他一脚,尖头皮鞋猛地抵进腰身,留下一块淤紫。 他睁着眼睛,躺在地上死死盯住女人的脸。 直到徐家声将男人奋力推开,他也没移开眼睛。 “我当然有啊,我反击啊,正当防卫!”男人抬高声调,唾沫星乱飞。 林阿茵斜他一眼,握紧热毛巾,一下下轻敷陈麟声乌青眼角。 徐家声挺身而出,他戴着眼镜,讲话一板一眼,正气凛然:“好啊,阿sir,那我们就进警署,监控摆在那里,他打老婆,我朋友见义勇为,他们夫妻又反过来一起打我朋友,事实清楚,我朋友是不后悔的,我们不怕上法庭。” “上法庭?”男人脸色骤变,“徐生,邻居一场,何至于上法庭。” 女人拉扯丈夫袖口。 警察瞥见这小动作,轻咳一声,敲了敲记事板。 最终双方选择和解。 和解的条件是,邻居夫妇要去港岛最好的医院检查身体,看看自己有无暗伤,即刻启程。 徐家声唱过红脸,送走阿sir后,林阿茵开始唱白脸。毕竟邻居一场,日后还要相见。 徐家声开车,陈麟声陪同,邻居夫妇坐在后座,直奔港岛最好的私家医院。该医院餐饮豪华,景色宜人,临近跑马场。在这里撞见明星都是常事,时不时还能看见富豪家眷。 夫妇扬言要挂急诊,做全身检查。 徐家声打方向盘:“会不会太浪费医疗资源。” “浪费什么?”男人高声,“不检查怎么知道哪里有问题。” 徐家声不再出声。 他爽快地垫下了费用,领夫妇二人去做检查,临走之前,还找来纸杯替陈麟声接了杯水。 陈麟声仍旧醉着,他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低垂着头。徐家声同他讲话,他要等上好几秒才会反应,像切断了和世界的联系? 徐家声一步三回头,忧心地望。他总觉得妻子的老友状态不对,不止是醉了。可惜他分身乏术,只得先照顾邻居夫妇。 只留陈麟声一个人。 夜深,大堂冷清,另一头也有人坐着等候,手捧一本书,时不时翻动纸页,哗啦哗啦响。 陈麟声双手交握。他在颤抖。牙,手指,身体,心脏,全都在抖。他咬紧嘴唇。咬出血痕,却感觉不到痛。 大堂又有人走过,二人压低声音交谈,步履匆匆,路过了陈麟声。领先半个肩头男人走出去几米,突然停住步子。 他慢慢返回到陈麟声跟前,垂眼打量。 “麦先生,我看我们还是……”他身后的人神色慌张。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麦秋宇吩咐。 那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焦急离开。 麦秋宇看着面前人,微微皱起眉头。他闻见一股的酒气。 “陈先生?”他试探着呼唤。 陈麟声仍低着头,没有回应。 麦秋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想了想,摘掉小指的尾戒,蹲在陈麟声跟前,耐着性子:“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陈麟声乌青的眼眶,红肿的侧脸,以及浑身微小的颤抖。 “发生什么事?”麦秋宇心悬起来,顾不得追究陈麟声一身的酒气,他不由自主伸手,想触碰陈麟声红肿的脸颊。 一寸寸靠近,眉下那颗痣近在咫尺。陈麟声睫毛眨动,一滴眼泪滚落,悬挂在睫毛尖上,晶莹,透明。 麦秋宇顿住了手。 眼前的陈麟声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塑,断了五感,只剩眼泪活着。又一眨,那颗泪珠滴坠。 麦秋宇屏住呼吸。他几乎听见砸落的声音,细小的,如汇入大海一般,刹那消失在膝头布料中。 “我不记得阿妈的声音了。” 陈麟声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 麦秋宇心脏一沉,他沉默片刻,捧住陈麟声潮湿的脸,温声道:“不是的,你只是喝酒了。”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我以为自己记得……其实我早就不记得。” 记得,不记得。陈麟声翻来覆去地喃喃,像是呓语。 手机在口袋嗡嗡振动,麦秋宇利落挂断。 他从钱夹里抽出名片,递给陈麟声:“如果有事,打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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