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麟声本来想先往警察的小艇上游,但见此情状,咬了咬牙便游了回去,硬是从冰冷漆黑的海水中拖上来两个。他崴了脚,越游越不灵便,气息也渐渐重了。 他本来还要救一个,却忽然被人拽住了领子。那人不顾他的呼喊,不声不响将他送到了救生艇边。 刚一靠近,几双手刷刷伸出来,将他拽上救生艇。陈麟声在警察的探照灯光中回头,看见麦秋宇的脸。 麦秋宇的面庞和嘴唇毫无血色,头发潮湿,他重重看了陈麟声一眼,又转身重新扎进了海水中。 警察和救护人员为陈麟声披上干燥的毛毯,不断呼喊着他。陈麟声目光呆滞,望着麦秋宇离开的方向,一路望远,只看见汹涌的波纹。 下一秒,远处那座价值过亿的游艇忽然爆炸,云般的火光膨胀开裂,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海浪也四散开来。 陈麟声搭载的小艇被波浪推动,朝岸的方向漂去。 而那艘命途多舛的豪华游艇,则慢慢沉入了海面。 然后,然后他就被送到了岸上。经过医生一番简单检查,他端着热可可席地而坐,接受警察的询问和调查。 “陈先生,多谢你的配合。”警察说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警察苦笑:“我真的应该感谢你,今晚我问过五个人,只有你愿意配合。” 陈麟声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游艇上的人非富即贵,见那帮劫匪杀人的架势,心知这是寻仇报复,而不是劫财和随机作案。敢杀黑帮老大的儿子和妻子,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他们又眼见二人被按着磕头,想来严家也恨透了他们。惹到哪一方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不敢多说。 “辛苦了阿sir。”陈麟声认真道。 他父亲是警察,最能体谅这一行的辛苦。 “有这句话,今晚也算值得。”正说着,阿sir开始打量陈麟声,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吗?”陈麟声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或许有些冒昧,但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做警察?” “我?” “生死关头,你竟然还记得比对船员和匪徒的体型,”警察说道,“你很沉着也很聪明。” 刚刚的问话中,陈麟声穿插了一些自己的猜测。他说得仔细,且有理有据,警察十分重视。 “我?”陈麟声有些惊讶,继而苦笑,“我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你看起来还很年轻。” 因为我做过贼。 陈麟声没将这句话说出口,他避开警察的目光,张口说道:“我怕死。” “怕死的人,最知道生命的可贵,”警察语重心长说道,“别太苛刻自己。” 说罢,他拍了拍陈麟声的肩膀。远处有人呼喊,他阔步离开。 陈麟声喝完最后一点热可可,捏扁了纸杯。 他浑身湿得厉害,手脚僵硬,裤腿几乎要结冰,蜷缩着坐了一会儿,才在肚子处聚捂出一丝暖意。 上流人物自然有司机开豪车来接,回家的回家,去医院检查的医院。劫匪又是持枪劫持,又是安装炸弹,又是逼人跳海,折腾了一个晚上,只有严木和他继母因中枪进了医院。 麦秋宇刚上岸时,有七八个人围拢过去。媒体端着相机在警戒线外咔嚓咔嚓拍照,闪光灯亮个不停。 如今人已经快要走光了。 深夜不好打车,陈麟声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好歹是死里逃生,也是喜事一桩。他叹了一口气,手掌撑地,想借力站起来。 忽然,一双手牢牢扶住了他。 陈麟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多谢。” “不用谢。”麦秋宇扶着他起身,待他站好后,便自然地松开了手。 不像陈麟声这般狼狈,麦秋宇已经换了衣服,只有头发还是湿的,向后抓了几下,像焗油一般发亮,仍有几根短的垂在额前。 他掏出一部手机递给陈麟声:“是你的吧。” 正是陈麟声的手机。 屏幕碎了,泡水这么长时间,大概率变成了砖头。陈麟声盯着自己的手机,一时间忘记伸出手。他记得,劫匪头目接完妮妮的电话,就将他的手机随便丢在了甲板上。 “怎么会在你这里。”陈麟声问。 “找机会拿到的。”麦秋宇轻描淡写。 大家被逼跳水时场面乱而嘈杂,想必是那时候捡起来放进口袋。 “多谢你。”陈麟声握住手机一端,想从他手中抽出来。 麦秋宇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电话里的小女孩喊你爸爸。” 陈麟声此刻异常平静,他和麦秋宇对视,手上微微用力回拉:“是。” 麦秋宇的手纹丝不动,他面无表情:“你结婚了。” “对。” 麦秋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破绽。 沉默一阵,麦秋宇缓缓道:“原来我是你的第三者。” “生活无聊,总要找点刺激。”陈麟声目光毫无躲闪。 “是啊,你最爱冒险,跟人认识几个月,就敢跟人跑去墨西哥。”麦秋宇讽刺道。 “免费旅游,没理由不去。”陈麟声不卑不亢。 麦秋宇终于松开了手。 陈麟声拿回手机,将它用毯子的角包了起来。回家放进米缸里,说不定还可以用。 沉默良久,麦秋宇又问:“她几岁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神色严肃。 “不好意思麦生,你是在打听我的私事吗,”陈麟声擦拭着手机,漫不经心道,“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你不敢讲?”麦秋宇问。 “我只是不知道麦生是以谁的名义来问我,”陈麟声再一次同他对视,目光直直压迫过去,“麦生可不可以先自我介绍一下,你究竟是谁。” “陈麟声。” “我还有事,”陈麟声毫不留情地转身,“告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麦秋宇抓住他的手臂:“我已经找人去接她了。” 陈麟声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麦秋宇步步逼近,“我只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跟你像不像?”麦秋宇伸出手朝陈麟声眼皮抚去。 陈麟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强硬揽住后脑固定。陈麟声刚要反抗,眼皮一阵冰凉。 麦秋宇用拇指轻柔地抚过那颗小痣,感受着人眼球的弧度。 他凑到陈麟声耳边,用放低到几乎沙哑的声音问:“跟我像不像? 这样的麦秋宇,陈麟声再熟悉不过。那八天里,麦秋宇曾多次这样附在他耳边讲话,既冷静,又疯狂。 陈麟声预感不妙,当即挣扎开来。 下一秒,身后便围来几个保镖。 “带他走。”麦秋宇命令道, 方才讯问陈麟声的警察远远瞥见这边的动静,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问:“麦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必了,”麦秋宇面色平静,“是我的家事。”
第52章 坐进车里,左右车门同时打开,各钻进一个魁梧的西装保镖。 陈麟声坐在中间,沉默地合拢膝盖。 麦家雇佣的保镖,高水准,高素质。陈麟声学过的擒拿格斗技巧,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没过几招就被轻松化解。保镖像呵护孩童一样将他送进车里,又帮忙开车门,又用手掌护着头顶。 抱歉,多谢,请。 两个保镖共用同一个词库,说来说去都谈不来这五个字。陈麟声甚至怀疑他们是机器人。无论他是想逃跑,还是想还手,都会触发机器人的指令。 最终,陈麟声选择放弃。他低头摆弄手机,拇指一压屏幕,水就从边缘合缝中渗出来,弄湿了他的掌心。像惯性一样,他一下下按下去,像做给手机急救。但越按压,他越喘不过气。 夜深了,妮妮大概已经入睡。陌生人上门,她一定害怕。施简也会受到牵连,他哪里打得过训练有素的保镖。这是一场绑架,一场不容拒绝、彬彬有礼的绑架。 而陈麟声根本没办法阻止它的发生。 他快要窒息了。 麦秋宇知道了吗?他有几成几率已经知道了。 亲子鉴定出鉴定结果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他有机会带妮妮逃走并远走高飞吗? 陈麟声甚至开始回忆妮妮的长相,让自己尽量客观看待这个小女孩:她跟麦秋宇像吗,有多像。 想着想着,他更加绝望。 像的,是像的,像他的脸和麦秋宇的脸融在一起。 他下意识忽略妮妮五官中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于是,越回想越心惊。 湿冷的衣服贴着肌肤,陈麟声身体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他决定彻底和麦秋宇划清界限的时候。 车里久久安静,保镖各望一方车窗,只听得见呼吸和陈麟声按压玻璃屏幕的细小吱呀声响。 驾驶位空荡,麦秋宇迟迟没赶来。 忽然,陈麟声听见一阵脚步声,乌压压地踏过来。 “是严家的人。”靠声音传来方向的保镖低声说。 “多少人。” “很多。” 几乎是瞬间,两个保镖的手都探进了西装外套内侧,各自掏出一把手枪。咔嗒几下,子弹上膛,枪口朝上。 新年来到不过几个钟头,陈麟声再次见到真枪实弹。 麦秋宇和严家不是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这两个保镖忽然掏出了枪。 陈麟声探头向外看。只看一秒,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再次光顾了他。 他猛地回头,和保镖对视。 保镖低声道:“请不要发出声音。。” 车窗外,麦秋宇正被人用枪顶着额头。在那人身后,是一众黑帮打手,领头的几个拿枪,剩下的则拎着钢管、刀和斧头,个个眼神凶猛。 麦秋宇神情疲倦,几缕发丝垂了下来。他一边同拿枪的人对视,一边懒散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几声咳嗽从人群中传来,众打手自觉分开一条道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从缓缓现身。他挥一挥手,顶着麦秋宇的枪口随之移开。 “谦伯。”麦秋宇颔首致意。 “兄弟们也是心急,你不要跟他们计较,”谦伯说半句便顿住,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太太伤得不重。” “严木呢?” “还在抢救,”谦伯叹了口气,“一枪打在手上,没了两根手指。” 麦秋宇沉默地听完,点燃了烟。 “少抽几根。”谦伯皱眉。 “人抓到了吗?” “警察那边没有消息,大概要等明天。” 天亮了警察才好打捞游艇、搜查绑匪尸体,而严家现在来了这么多人,很明显是想越过警察自己解决。 麦秋宇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气:“我能帮严木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