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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迅速转了过去。 麦秋宇茫然地捏着那张钞票,他抬头,看到后视镜里陈麟声嘴角噙笑。 黄昏降临,天边赤橙黄紫搅染,而后成缓慢逸散成大半个天际的火烧云。他们三人坐在同一辆车里,行过拥挤的车道,向更开阔的路途来去。 晚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麦秋宇翻来覆去看几个月前新闻报道的的挟持人质绑架案,摄像头总是晃动,镜头也略显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陈麟声,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被人用枪顶着。 麦秋宇转过头来,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很想听到什么壮阔的词汇,最好是成语。 什么生死与共,什么与子成说。 陈麟声抿了一口啤酒,淡淡道:“一起失业的关系。” 托麦秋宇的福,跑来跑去办保释直接导致他失去了便利店的工作。 现在屋子里有两个无业游民。 尤其是麦秋宇,学历一下降到小学 想到这里,陈麟声又喝一口。 王子变青蛙啊。
第74章 律师来家里做客,千叮咛万嘱咐,要陈麟声务必注意安全,小心行事。陈麟声记录的速度跟不上律师的语速,写了一页鬼画符。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律师拿起公文包起身要走,刚好撞见买菜归来的麦秋宇。两个人相视一愣,还是律师先反应过来,大步一跨擦肩溜走了。 麦秋宇撂下手里的东西,开始一层层剥身上的伪装。帽子眼镜口罩,外套围巾手套。他穿得层层叠叠,好像躲狗仔的明星。遮掩太过反而会让旁人起疑,于是麦秋宇走几步就咳嗽,付账时还吸鼻子,装出一副重感冒的样子。 “怎么放他走了。”麦秋宇换好脱鞋,重新提起购物袋。 “他说时间就是金钱。”陈麟声攥着自己写的鬼画符,认真回想律师的嘱咐。 麦秋宇顿了下动作,打开冰箱,往里一样样搬放食材。他们两个手头现金有限,律师费和咨询费都是努力凑出来的,还没凑够。 放好最后一颗番茄,麦秋宇听见陈麟声叹了口气。 “都买了什么?”陈麟声走过来,朝冰箱里张望,“……够丰盛。” 一看就是为了招待客人。假如要他们自己吃,不会买这么多。 贫贱前夫妻百事哀。 一时间他们两个谁也没接话,生怕下句就触怒对方。陈麟声怕麦秋宇忽然因完全崩塌的生活崩溃,麦秋宇怕陈麟声骂他不识柴米油盐贵。 两个人在冰箱前站了一阵。 麦秋宇先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项目没有结款。”他想起自己为任骋云设计了一大半的图书馆。虽然当时他大言不惭,说自己画不了了。但合同还在,只不过签的是麦春宙的名字。 他隐去种种细节,想向陈麟声展示他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更有养活他们的能力。 陈麟声轻轻关上冰箱门:“那很好啊。”心里却在想,明天就出门找工作。 最终,满冰箱的食材用在了宴请任骋云上。 任骋云先到,白鸣秘书跟着进来。他俩不约而同低着头进门,腰也微微弯着。要是挺直身板走进来,一定会撞到门楣。 陈麟声下厨,麦秋宇打下手,做了整整一桌子菜,非要物尽其用不可。 谁知两个小时下来,任骋云几乎没有动筷子。 陈麟声黑着脸坐在旁边看麦秋宇和任骋云喝酒,他已经想要赶客。 麦秋宇先是把设计稿交给了白鸣,白鸣拿给任骋云,任骋云看也没看,扔在了一边。他心里顿时升起一团怒火。但看到厨房忙碌的陈麟声,想到他鼻尖的晶莹汗珠,麦秋宇又将火气强压了下去。讨生活,没什么好丢脸。 酒过三巡,任骋云依旧没醉,他从商海一路驰骋过来,怎么会三两杯就醉倒。而麦秋宇已然不行了,趴在桌子上,从脸红到脖颈。 陈麟声离桌去洗手间,回头时,看到白鸣又去夹那道翠玉瓜云耳炒肉片。 这盘菜几乎被麦秋宇一个人吃光,只剩下边边角角的碎片。 “所以你们在同居?”任骋云放下酒杯。 “是咯。”麦秋宇抄起筷子夹菜,桌上只有他珍惜小声的劳动成果,他要多吃。 任骋云隔着桌子望住麦秋宇:“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我说了什么吗,那份承诺仍然有效。” “我已经被家里赶出门了,没办法帮你的,”麦秋宇努了努嘴,他醉了,动作和声音都缓慢,“不过你要是想为你的仔多积功德,再捐几栋楼,可以雇我,我不止懂设计。” “爱情尚且藕断丝连,何况亲人,你爹地妈咪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仔。“ “是啊,所以我更要跟他们打官司。” “彻底分割不如反过来利用,你觉得呢?”任骋云说,“我无意帮你,只是担心你给不了小声更好的生活。” “你,“麦秋宇用筷子隔空点向任骋云,“其实你都没见我们几面,为什么装作一副好中意他的样子。” “你比我年轻,难道不相信一见钟情?”任骋云向后靠住椅背,“况且很多感情经不起考验,如果现我现在跟你抢,你一定输给我。” 考验。 麦秋宇在心中冷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要不要跟我赌?”任骋云问。 “不,”麦秋宇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用手背抹了一下湿润的嘴唇,“我从来不赌。” 他深知任骋云这样的人在渴望什么。他们功成名就,甚至有过家庭,膝下还有小孩,但,仍然不满足,不会满足。 这个时候,天上掉下一个陈麟声。 麦秋宇很想扇自己,但他更想揍陈麟声。 陈麟声不知何时回来,他没有坐下,而是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没吃的吃光的,通通拿走。麦秋宇笑了,他看出陈麟声在赶客。 白鸣放下筷子。 任骋云愣了愣,追去厨房。 麦秋宇回头看了一眼,缓缓转过来,眯眼看着白鸣:“你老板实在很讨厌,他对你怎么样,假如他挨打,你会不会报警?” 不过出乎麦秋宇的预料,陈麟声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认真地将没动过的菜保鲜放好,脏碗碟丢进水池,等麦秋宇醒酒后洗。 任骋云看着他忙碌,良久,他问:“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选我?” 厨房窄小,几扇玻璃窗框住黑夜。 陈麟声望进任骋云的眼睛,发觉他其实也醉了,只不过醉得收敛。 没有因拿无关的人做赌注而道歉,更没有夸赞今天的菜真好吃你的手艺很不错。任骋云因醉酒而疏忽,问出一个明显凝聚着心结的问题。 陈麟声瞬间了然:在任骋云的人生里,一定出现过一个关键的人,而这个人在某个关键的时间点放弃了任骋云,选择了别人。 这个人,大概跟他很像,也许是脸,也许是性格。 陈麟声打开水龙头洗手,又抽了张餐巾纸拭去水珠。 他没有回答任骋云的问题,因为不管他回答什么,他不屑涉足任骋云的因果。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恰好像谁就变成旁人生命里一个试炼的关卡。 但任骋云确实帮过他许多。 于是他并没有走开,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真是年轻啊,”任骋云感慨,“你们两个。”他抹了把脸,转身,“如果有天后悔了,来找我。” 任骋云离开前提出自己可以借一笔钱给麦秋宇,他赌麦秋宇总有一天会回到麦家,届时他们再要谈合作,一想到这笔钱,想必合作会顺利得多。 麦秋宇没收下,他远没有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只不过现在调查仍在继续,部分资产冻结,这才过得如此窘迫。转给陈麟声和妮妮的财产,除了保释他时用到的钱,陈麟声一分都没有碰。麦秋宇说假如我死了也是要留给妮妮的,现在只是提前给她。陈麟声冷若冰霜,没有回答。 有时他真的希望陈麟声笨一点,不要那么有骨气。可是每每见到陈麟声的追求者,他又真心认为陈麟声有脾气摆冷脸的样子很美丽。 老天爷,你还是让陈麟声心硬一点吧。麦秋宇这样想,这世上只有他和此人有深刻的爱恨情仇,后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而他又是极有耐心,等得起滴水穿石。 况且,小声从未在他没吃完饭时收走盘子。 麦秋宇埋在桌上,嘿嘿傻笑。 任骋云刚一出门,外面便起风了。白鸣帮他穿外套,修长的手指顺着衣摆往下捋。 白鸣垂着眉眼,平静道:“伤心吗?” 任骋云凝视着他,释然一笑:“陪年轻人玩玩而已。” “嗯,”白鸣点了点头,良久,他开口,“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我要辞职。” 夜深了,妮妮已经睡着,陈麟声替她掖过被子便走了出来,还要收拾客厅。 厨房传来哗哗流水声,陈麟声走过去,看见麦秋宇站在洗水池边,脸因酒精发红,眯着眼,动作迟缓地擦拭碗碟上的油污。 陈麟声靠在门框边看了许久,看站在麦秋宇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慢地拿碗、挤洗洁精、擦拭、冲水。 他忽然觉得,家里有个人洗碗也不错。 只是水开得太大了。 陈麟声刚想提醒,忽然听到若有似无的咕哝声。麦秋宇嘴唇一动一动,明显在说什么。为了听个清楚,陈麟声走上去。 “………我回到港岛……没找到你……” 厨房的灯光发黄,却实在很亮,它照出了一种井井有条的崭新感,碗碟锃亮,岛台反光,连人脸都硬生生被照出了好气色。 所以直到来到麦秋宇身边,陈麟声才看到他腮边的泪珠。 这眼泪把陈麟声吓了一跳。 不会吧,不过洗个碗而已。 陈麟声想拍他肩膀,却看到麦秋宇忽然笑了。 “……可是我又很…你……” 一瞬间,灯光的明亮在陈麟声眼中换了种气质,它照得人脸失去了细节,泛着一片诡异的暖黄,港岛恐僵尸片里曾用到过这种灯光,暗示某个角色精神饱满到不正常。 而麦秋宇确实有过“鬼上身”的前科 看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手上洗碗的动作却不曾停歇,水哗哗直流。用海绵擦过最后一只碗,麦秋宇关掉了水龙头。 他转头,和陈麟声四目相对。 陈麟声下意识后退。 “可我又很想你!”麦秋宇大声道,眼睛红红的。 陈麟声盯着他,一寸一寸往后挪。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麦秋宇喊了一声,直直扑过来。 陈麟声躲得快,只听咣当一声,麦秋宇趴在了地上。 “……喂。”听声音显然摔得不轻,陈麟声伸手指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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