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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等我回来。”安昱珩拍拍文青手背,示意他别太担心,从挎包里翻出钱夹,安昱珩正打算跟着魏泽天去交钱的时候,文青又拉住他。 “不用随太多。”注视着那双发绿的眼睛,文青轻声嘱咐道,“反正那钱最后都会被拿来吃喝嫖赌,我不想让你的钱被他拿去挥霍。” “我去去就回。”递过去一个眼神让文青安心,安昱珩小跑跟上魏泽天,这位文青的姨夫似乎还嫌他慢,看脸色并不是很友善。 安昱珩一笔一划在礼单签下自己名字,他在能力范围之内随了三百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从自己生活费中抠出来的心意。 “哦,你是文青朋友?”魏泽天盯着礼单上的名字,他只认识一个安字,朝文青那边望了眼,发现文青正在大了①的帮助下穿戴白麻,回头见安昱珩依旧温和地看着自己,魏泽天晃着啤酒肚拍上他肩膀。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魏泽天又点起一支烟,他岔开一条腿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个不入流的地痞混混,他把烟盒朝安昱珩这边递,“会吗?” 安昱珩摇摇头,他本就不是有瘾的老烟枪,通常只会在失去灵感和困乏的时候偶尔抽上几根,他礼貌地向向对方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抽烟。 “好了?”就在魏泽天准备进一步为难的时候,头顶白帽腰间扎着白麻的文青走过来,他只看了魏泽天手中的烟一眼,再结合安昱珩抗拒的动作,心里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人家只是个学生,不会抽烟。”文青径直走过来,从魏泽天手中拿过那盒烟,看了看红白相间的盒身,文青顺带将其揣进自己口袋里,“玉溪啊?是好烟,我喜欢抽。” 再次把视线放在魏泽天身上,文青发现对方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哀怨里嘈杂着愤怒,却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那诸多情绪糅合在同一张脸上,最终致使魏泽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们进去吧。”像是不愿再看到文青在眼前晃,魏泽天摆摆手,示意文青赶紧带着安昱珩从自己面前滚蛋。 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他朝文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少来吊唁的来宾倒是见怪不怪他这副德行:“我呸,去大城市发展才几年就成这样,以后还不得不认家里人了!” 魏泽天这番话文青自然没有听到,他带着安昱珩进入灵堂,灵堂面积不大,四周摆放着几个纸扎花圈,黑色的奠字正下方是一口停放尸体的棺材,盖子还是塑料材质。 “躺在那儿的是我姨妈。”安昱珩随着文青视线望去,棺材前的供桌上放着黑框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干瘦女人脸抬得有些高,能看到颧骨下微微凹陷下去的脸颊。 她笑得有些拘谨,似乎镜头对面照相的人是什么不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从她身份证上扒下来的遗照。”文青跪在地上对着黑白照片磕了三个响头,他从供桌上拿起三根长香,替换掉香炉里快要燃尽的,“她是个苦命的女人,也是我最后的亲人。” 安昱珩不知所云,他在恍惚间跟随文青的动作连鞠三躬,直到听见大了说孝子回礼的时候才注意到,回礼的遗属只有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那是我表弟。”文青从地上起身,作势要去拉那个看起来有些颓废的男生,“小旭,你别太难……” 指尖还没触摸到,文青的手就被对方一巴掌甩开,魏旭的眼神非常奇怪,他看文青就仿佛是在看街边垃圾一般,目光中充满着厌恶。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有些沙哑的低吼自魏旭喉咙中传出,他犹如看死敌般瞪着文青的脸,不像寻常表兄弟许久未见多少会寒暄,他反而满脸写着抗拒。 文青的手呆滞在原地,他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有些出神,过了好久才收回自己的手,朝魏旭淡淡一笑:“你放心,葬礼结束我就走,我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你最好现在就走,我妈临走前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你现在才来算什么。”魏旭眼神寒冷如冰刃,他不再继续跟文青废话,而是冲到文青面前,突然在文青胸前狠狠一推。 “滚!带着你的臭钱滚远点儿!”文青被推得猝不及防,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安昱珩眼疾手快接住他,但是怀里正准备递出来的钱却被抓住,红色纸钞在黑白照片前飘散开,照应着灵堂里可笑而又荒诞的闹剧。 文青却在此时失去以往的尖牙利嘴,他任由魏旭在自己身上推搡,即便早上反复整理齐的头发被抓住也不反抗,他就像是供魏旭随意发泄的专属沙包一样,一声也不吭站在那里。 “……你!请松手!”安昱珩不知道文青在想什么,他又不肯放任文青当着自己的面被别人任意打骂,只能伸出自己的手臂尽可能把文青护在怀里,只是这一幕被魏旭瞧见又不知错乱了哪根筋,辱骂声变得更为刺耳。 灵堂里的动静很快惊动在外抽烟的魏泽天,当他带人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荒诞的一幕:自家儿子像疯了一样拽着文青头发,这便宜外甥也不做反抗,倒是他那个朋友一个劲儿的把他挡在怀里。 他们身后黑白遗照上的干瘦女人微微仰着头,像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她嘴里含着淡笑,不知是笑这些后人,还是在笑她自己。 “胡闹!都给老子住手!”魏泽天上前一脚踹在魏旭小腿,他没有任何收力,直接踹得魏旭跪在地上,“还嫌不丢人是吗?当着你妈面打架,我就是这么管教你的?” 魏旭的理智也随着这一脚恢复些许,他跪在地上看着地板,梗着脖子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 “还有你!”魏泽天紧跟着点向文青,“多少年不回来,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你姨妈现在都去世了,至少别在她灵前跟你弟闹口角,你这个当哥的总该像点样子吧!” 他视线有意无意扫到文青脸上,那里的无菌敷贴在刚才被魏旭扯了下来,现在半掉不掉地挂在脸上,露出下面淤青的皮肤。 “我们小旭可没对你下重手啊,他本来就因为你姨妈去世情绪不稳定,你多担待一……” “不是他,这是我自己磕的。”拍拍安昱珩的手,文青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他抬手把半掉不掉的敷贴拍在脸上,“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那张脸再次恢复最初的淡然,就好似刚才那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文青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和供桌的红色纸钞一张张拾起,对好数目后,将钱递给魏泽天。 “姨妈临走前没见到我,我对不住她,家里事情我没有能帮上忙的,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弥补的愧意。” 魏泽天眼睛不自然地亮了亮,他接过那沓钱,也不避讳,直接当着文青的面数了起来,整整二十张百元红钞。 似乎还算满意,魏泽天直接把钱收进自己兜里,他盯着文青的脸,依旧摆出长辈的架势说教:“可惜你姨妈走之前没看到你啊,以后记得常回家看看,你弟就快要毕业了,家里就你一个在大城市,以后还要多照顾你弟才是。” “趁着年轻,小旭应该继续读下去。”文青回以皮笑肉不笑,为了避免这个表弟再发疯,他没再招惹魏旭,而是看向魏泽天,“高考失利不要紧,大专读完可以的话再考个本吧,不要让他像我一样,只能做一个按摩技工。” “技工也挺好的,能挣钱。”魏泽天知道自家不省心的儿子成绩是个什么鸟样,他接着文青的话顺水推舟,暗戳戳下了逐客令,“你要准备走吗?” “现在就走。”文青走到棺材旁,隔着塑料棺盖看着躺在明黄色尸袋中的干瘦女人,他知道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了。 又回头望了眼那对魏姓父子,这父子俩的眼神如出一辙,好像他文青是什么豺狼虎豹般穷凶极恶,那眼神恨不得现在就赶他离开。 “安昱珩。”文青收回抚摸棺盖的手,他不再看任何人,略微压着下巴,从灵堂中穿过走向门口,见无人回应自己,文青这才回头看向仍然傻站在原地的大男孩,“走了。” 【作者有话说】 注解① 大了:葬礼仪式中包管所有事的负责人,和殡仪馆对接的人员。 (我这边是这个叫法,具体字对不对有待改正) 我出来度假散心了,但不会耽误更新,大家请放心
第29章 自白 “青,你慢些走。”跟在文青身后一路小跑出灵堂,安昱珩只觉得文青健步如飞,如同一条灵活的银鱼在他不熟悉的这些胡同街道里穿梭。 “青!文青!”安昱珩终于抓住文青的手,他很害怕一声不吭的文青,因为这样他无法知晓对方在想什么。 刚才的闹剧他一个外人来看都觉得离谱,赌钱成瘾的姨夫和不知原因视文青如死敌的表弟,他无法想象文青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也不知道文青以前到底承担过什么。 “你怎么样?没……”这话说到一半就哽在喉中,安昱珩眼睁睁看到文青缓缓蹲下,用双臂环绕住自己身体,肩膀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 文青哭了,他从未见过文青哭。 不像安昱珩哭时那般情绪高昂,文青只是把脑袋深埋进臂弯,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就好像天大的事都要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 鼻子莫名感到酸涩,安昱珩也在旁边蹲下,他轻拍文青的后背,模仿记忆里妈妈的样子柔声安慰:“我在这里呢,没事的。” 回想昨晚文青主动索要拥抱,安昱珩伸张手臂轻轻搂住文青后背,他尽可能地让对方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依靠,至少身边有个能够予以安慰的人。 “如果,如果不想再待下去,我们现在就回重庆吧,回杉阳树路。”安昱珩发现文青的脑袋朝自己肩膀靠拢,他连忙借势抱住对方靠过来的身体。 “好累。”文青在安昱珩脖颈间轻声呢喃,“安昱珩,我真的好累,以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能关心我的人了。” “有的,会有的。”安昱珩搂抱在文青腰间的手臂更加用力,他几乎要把自己嘴唇咬出鲜血,“至少我会关心你,虽然不能代替血缘至亲,但我会尽全力地爱你。” “不一样……这不一样。”额头紧贴在安昱珩胸膛,颤抖的唇偶尔会扫过那里的肌肤,文青用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没有家了,就连这个曾经不想回去的家也失去了,以后我还能去哪里?” 这句话安昱珩没有听到,他的注意力一时被过往路人吸引,他和文青互相搂抱着蹲在巷口,难免会被前来吊唁的来宾认出。 “这不是魏家的外甥吗,我记得是姓文吧,怎么回来了?” “是啊,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去大城市打工了吗,可能是出席葬礼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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