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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低语响起,安昱珩觉得自己和文青包围在其中就仿佛是被狩猎的鹿,他突然能够体会到些许文青的感受。 虽然不了解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就像刚才那样站在矛头正中央还能镇定自若地任由别人打骂,文青真的很勇敢。 “我们走吧。”安昱珩来时戴了帽子,他把帽子从自己头上取下,反手扣在文青脑袋上,帽檐遮住文青大半张脸,同时也遮住他泪流不止的泛红眼眶。 他抓住安昱珩结实的手臂,借力从地上站起,旁边这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此时却像是撑起他崩塌天空的顶梁柱,让他即便行走在那些打量自己的眼神中,也不由得效仿对方挺起脊梁。 没有再像以前落荒而逃,这次他走得光明磊落,就像是有了再也不会畏惧流言蜚语的勇气,那是身旁的安昱珩给他带来的勇气。 “先回旅店吧?”等到走出家属大院的那片区域,安昱珩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他把文青带到无人的角落,抽出纸巾擦去文青眼角还未干透的残泪。 “……不用,我自己来。”文青似乎有些别扭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他藏在帽檐下的脸有些发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刚才哭的,他从安昱珩手中接过纸巾,胡乱用蛮力擦拭着眼睛。 安昱珩也没有出声阻止,他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也从来不会主动过问文青不想说的事情,又抽出一张崭新的干净纸巾递过来,他问:“还是有什么想走一走的地方?我陪你去。”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文青调整鸭舌帽角度,因为不想被安昱珩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他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还是回宾馆吧,这里地方太小,走在路上随随便便就会被认出来。” “好。”安昱珩依言照做,他点开网约车软件输入他们住的那家旅店地址,在等待司机过来的时候又问文青,“要不要喝点什么?这旁边就有便利店,司机还有五分钟到,我去买。” 文青摇摇头,他在安昱珩说要离开去买东西的一瞬间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大男孩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重要,重要的不想放手,不想让对方离开自己哪怕一分钟。 “怎么了?”安昱珩看着自己被文青抓住的手,他温热的掌心反握住对方,明明是这么热的盛夏,文青的体温像是被凝固住一样,总是捂不热的冰冷。 “别去了,喝水就行。”文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立刻松开抓安昱珩的手,“你包里不是有水吗?再说这里路开车很好走,司机快要来了,一会儿来不及。” 安昱珩“噢”了一声,他盯着尚未被拉上的背包,那瓶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静静躺在里面,文青似乎不在意什么间接性接吻,毕竟他们也是真正进行过零距离接触的关系,这在文青看来似乎是件不值得矫情的小事情。 他们坐车回到旅店,文青全程没怎么出声音,他也没有要吃午饭的意思,对安昱珩说了句“稍微睡一会儿”后,倒头躺在狭窄单人床就睡。 安昱珩继续重复昨晚做的事情,替文青脱掉脚上鞋子,将室内温度调至适宜,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坐在对面床上望着埋在被中的文青发呆。 坐在床上安昱珩想了很多,却理不清文青和姨妈家的关系,这么说来好像一直没有听文青提起过父母,就好像那两个生育他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安昱珩挨着床沿慢慢侧躺下,他面朝文青的方向,在他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文青露在外面的脸,除去之前那些淤青,上面还新添几道指甲的划伤,大概是刚才魏旭抓挠留下来的。 怎么能站在那里任由别人打呢,明明之前和邻居老太太吵嘴战斗力还十足,至少要躲开才行啊。 安昱珩又起身拿包,他的包里以防万一经常放着藏药膏,没想到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为了避免吵醒熟睡中的文青,他轻轻蹲在床边,挤出一坨药膏涂在虎口的位置揉搓乳化开,这才轻点在文青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上。 “嘶…”或许是因为疼,睡梦中的文青双眉蹙起,他把脸往被子中缩了又缩,似乎不想让人触碰那些新鲜的伤口。 安昱珩抹药的手中不易察觉地抖了抖,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抚摸文青紧皱在一起的眉,轻声说道:“不知道你是不是正在被噩梦缠身,我不想你太难过。” 想起文青身份证上的年龄,安昱珩表情又变得沉重起来,他一直以为文青看上去远比自己成熟稳重,却没想到文青比他还要小三个月。 望着那张藏在被子里的脸,安昱珩眼中充满着心疼,他不敢想象与自己同龄的文青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纪经历过什么。 遍体鳞伤的淤青旁人看着就极其触目惊心,更别说亲身体验过那些无法想象的疼痛,安昱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荆棘鞭挞过,酸得生疼。 他尽可能轻柔地拿起文青甩出外面的手臂,小心翼翼卷进被子里,这才长舒一口气,以缓解胸口难以言说的闷痛感。 安昱珩知道有的东西他还不能过问,尤其是在出殡的敏感时期,他从未见过文青哭,同时也私心地庆幸自己守在这里,他如果没死皮赖脸跟过来,简直不敢想象现在的文青又会是怎样。 是傻站在灵堂里任由别人打骂,还是早在抵达灵堂时就被姨夫当众抓过去绑上白麻,就好像失去话语权的羔羊,任人摆弄一样。 幸好跟过来了,幸好把他带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安昱珩心中多了一分失而复得的满足感,他替文青捋好挡在额前的碎发,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谢谢你让我陪在身边。” 文青一直睡到天黑才睁开眼睛,他一身冷汗,睁眼就听到对面床上传来“沙沙”声音,起身一看才发现对面的床头灯亮着,安昱珩正捧着速写本对着他作画。 “你在…干什么?”这一觉睡得精神头十足,文青揉了揉酸肿的眼睛坐在床边,屋内窗帘严丝合缝,昏黄的床头灯下安昱珩翻转速写本,大大方方把刚画的速写展示给文青看。 “这是我?”文青扫了眼速写本上安静躺在被子里的人,咧嘴一笑,“我睡觉可是很不老实的,你就差让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躺在那里可以当基督教徒了。” “哈哈哈…可是你刚才真的是这个睡姿。”见到文青恢复平日里的样子,安昱珩脸上也洋溢着笑意,“很安静,一点也不闹。” 文青看了安昱珩一眼,嘴里哼哼着没有说话,早在刚回来的时候他其实睡得并不沉,朦朦胧胧感觉安昱珩在旁边唠叨,不但像个老妈子一样脱掉他的鞋,还不忘给脸上伤口抹药。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就这么唠叨,以后老了那嘴不得比隔壁老太太还要碎? 脑子又晕又乱,在意识彻底消退之前文青隐约听到安昱珩说得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让我陪在身边。” 是你赶都赶不走,我才留你下来。文青想在心里下意识倔强反驳,可是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会从识海中消散,转而被另一句更有力的内心自白所替代。 是你自己不愿意放手的,就是因为如此我好像离不开你了,安昱珩。 “现在几点了?”屋内灯光昏暗,就连文青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望向安昱珩的眼神都变得柔和,在得知已经将近晚上七点后,他挑眉瞪着仍然坐在对面床上画速写的男孩,“七点?你不会等着我一直没吃饭吧?” “嗯,我不饿。”安昱珩脸上挂着傻笑,他把速写本和圆珠笔放下,倒了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递给文青,“先喝杯水,一会带你去吃饭吧?” 尽管感觉安昱珩口吻有些奇怪,文青还是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他把玻璃杯放回到床头柜,明确了一会要去的目的地:“好啊,我们去撸串吧。” 【作者有话说】 文青和小安同年不同月,因为很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所以不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应对能力都更加成熟一些,所以小安同学一开始以为文青比自己要大一两岁~ 大家以为是年下?nono其实是同龄恋嘿嘿,但小安对文青的心境还是心疼
第30章 夏夜烟火 无法与夏日分割的除了人手半只的西瓜和冻到瓶身起雾气的冰镇汽水,还有最能体现人间烟火气的大排档烧烤。 叫上好友围坐在或白色或荧光色的塑料座椅前扎堆撸串喝酒,这是每个城市在夏夜都能看到的寻常情景。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正是烧烤摊高峰期,安昱珩在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什么。 他抓住文青,从床头拿过刚买的花露水,把自己和文青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均匀喷上,这才笑吟吟放文青出门:“我们走吧?” “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细节狂魔吗?”文青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他单手抵住房间的门,好让紧跟在自己身后安昱珩出来。 “这边蚊子挺多的。”安昱珩嘿嘿傻笑,没告诉文青自己是因为看到他短裤下的两条腿都是蚊子包,有的迟迟不消,甚至都红肿起来,所以才后知后觉买了花露水,以防蚊子包数量不减反增。 他们沿着街边溜达,文青说他知道一家还不错的烧烤店,只不过不知道那家是否还在,安昱珩便提议过去看看,反正今天就快要结束了,他们也不赶时间。 攀枝花作为一个五线小城市,这里的夜生活本就不比重庆和成都,盐边县的夜晚就更不用多说,除了最热闹的烧烤摊子以外,能见到人影的也就是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子。 沿下坡路慢慢往前走,文青的视线不由自主黏住那些偶尔有人影闪动的窗子,藏在那层布料后是每个家庭的缩影,或许幸福又或许不幸,那终归是家。 文青有些频繁眨动起干涩的眼,那一扇扇窗却是他打不开的心房,他知道今后哪怕是姨妈家那张摆在小小杂物间的小床他都不再拥有,他再也无家可归了。 “文青!”身后传来安昱珩有些兴奋的声音,文青抽动鼻子调整好情绪,这才转头去看,发现安昱珩不知什么时候落后那么一大段距离,此时他正急速朝自己这边小跑,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离得近了文青才发现安昱珩拿着的是碗糖水,什锦水果盛在透明塑料小碗里,最上面还放着一颗鲜红的杨梅。 糖水放得很满,安昱珩的手却很稳,一路小跑过来没有一滴溅出塑料碗,他把糖水递到文青面前,像是朝主人邀功的宠物犬,安昱珩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空在闪动:“青,你尝尝这个?冰镇的糖水,能开胃。” “……是好久没吃了。”文青双手插兜,没有要接碗的意思,他朝安昱珩张了张嘴,后者立刻会意,舀起唯一的杨梅喂到文青嘴里。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学时期的画面,文青咀嚼着那枚冰牙的杨梅,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经常会在放学路上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一碗像这样的冰镇糖水,捧着塑料碗走到家,糖水也刚好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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