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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温热手掌牵着不断向前带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股力道向前,前方是可见的光明,身后却是无法爬上来的深渊。 那些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怪物在后面抓挠他的身体,试图连同他和那个拥有温暖手掌的人一同坠入深渊。 可每当那些怪物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那只手就会更加用力的把文青拉向自己,光明即在眼前,就在他们马上要跑出这条如迷宫复杂的暗巷时,那只手却突然消失了。 连同着那股向前的力量也一并消失不见,文青眼睁睁看着近在眼前的巷口,他想抓,无论如何却抓不到,在他挣扎着匍匐向前时,那些如同鬼魅的人影纠缠上他的身体,拉扯着他坠入身后黑色深渊。 失重感袭来之时,文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下意识攥拳,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另一个人的手,瞳孔从骤然紧缩到放松回常态,文青这才看清被自己紧紧抓住的正是安昱珩。 “做噩梦了?”安昱珩还保持着文青醒来之前的姿势,他单手悬停在半空,作出一个拍打的动作,直到刚才他一直在试图想方设法安慰沉浸在噩梦中的文青,可文青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头,还晕吗?”文青松开安昱珩,他发现那只手被自己抓得发红,刚才到底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哑着声音,眼眶略微有些泛红。 “好多了,我很担心你。”安昱珩撑着床沿坐了上来,轻轻按住文青的肩膀,轻声询问道,“那个,需不需要一个拥抱?” 他本来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不想文青再被噩梦缠身,却唯独没料到文青会毫不犹豫扑向自己。 发丝蹭在脖颈间,犹如羽毛在搔动着炽热的心,安昱珩也仅仅是愣了一秒,他抬起手臂轻轻将文青环在自己怀里,像刚才那样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还不够,得到的回应越多,内心就想贪婪的索取更多。 文青闭了闭眼睛,刚才的梦真实到像是把那件事情又重新经历了一遭,如果不是那只手、如果不是安昱珩在的话,他真的会被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击溃。 “安昱珩。”他抑制着喉咙间的颤抖,叫出男孩的名字,在得到对方回应后,他抬起深埋在脖颈间的脸,直勾勾看着那双藏着绿色的眼睛。 “安昱珩,你能不能吻我?”像被泪水和告白交织的那天夜里一样,不带有任何欲望的吻,嘴唇温度仿佛要将他烫伤的吻。 文青眼神平静地就像浪潮来临前的海平线,直到唇角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泪水才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下来,浸湿他们的脸颊和衣角。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这两天忙着画贺图(已发)耽误正文更新了,连着更三天吧
第35章 站在边缘的人 屋内拉着遮光窗帘,昏暗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安昱珩将水壶放回到电源上,端着杯热水回到床边:“感觉好些了吗?” 文青靠坐在床头,腰下被安昱珩塞满柔软的枕头,床头灯微弱光芒让他几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他脸上表情木讷,像是仍旧沉迷在刚才的梦魇里。 “先喝点水吧。”床垫下陷,是安昱珩坐在了床边,他把水杯递到文青唇边,看着文青就着自己的手把那杯温度正好的温水喝了下去。 “青,刚才我对着镜子试了一下,你看。”安昱珩放下杯子,把自己拆掉弹力网帽的后脑勺朝向文青,露出伤口那里一小块裸露的头皮。 浓密卷发放下来能完全遮挡住伤口,如果不是安昱珩走路还有些歪歪扭扭,他看起来完全一点都不像是脑袋刚被开瓢的人。 “我看看。”文青盯着安昱珩那头卷毛,有些担心伤口会被感染,直到反复确认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他在毫无防备下突然将安昱珩抱住,像噩梦惊醒时那样把头埋在对方劲间,说到底如果不是为了他安昱珩不会跟来这座五线小城,也就不会平白无故挨这么一下。 心中带着愧疚,文青嘴上却一声不吭,安昱珩以为他还没从噩梦中清醒,又像刚才那样自然地揽住文青,用宽大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安昱珩,我想去参加姨妈的追悼会。”文青突然出声打断安昱珩思绪,他声音听上去很沉,这似乎是一个做了很久思想斗争后的决定。 “等火化结束,咱们就回杉阳树路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小县城了。” “好,都听你的。”安昱珩也没有问原因,他能看出个大概,文青对这座小城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留恋,不惜遥远跑到重庆做按摩技师,都不愿待在这个或许是养育他的小城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某种为了逃避过去的原因。 出殡仪式定在周日,当天阳光依旧晴朗,晴天在这座五线小城市是最常见的,文青带着安昱珩站在上坡路巷角的阴影里,远远看着异常热闹的家属大院。 姨夫魏泽天请了一支丧乐队,这边讲究喜丧,办事的人在大院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画着浓妆的女人随着劲爆DJ疯狂摆头热舞,超短裤下白花花的大腿颤出肉浪,台下全是贺彩,没人再去看孤零零躺在棺材里的女人。 “荒谬吗?”文青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明明人都死了,他们却聚堆在一起看年轻姑娘的大腿,完全忘记葬礼的主角是谁。” 他把香烟朝上立在地上,然后跪下来朝着家属大院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说话,安昱珩站在旁边也跟着鞠躬,他也觉得那过于喜庆的哀悼仪式有些刺眼,考虑到文青的情绪,他没有应声附和,只是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和文青一起为那个女人默哀。 “走吧,回去了。”一根香烟燃尽,残余烟灰被卷入风里,地上的痕迹像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文青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烟屁股,自言自语说道,“希望她能听见我的声音,在那边要好好的吧。” “一定会的。”安昱珩把文青从地上搀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青,我们回去吧?” 从攀枝花折返到重庆,已经是十好几个小时后的事情,重新踏上杉阳树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望着那些充满魅色的店铺时,安昱珩竟然感觉到一丝久违。 “你先回家吧,三天不在我得去趟店里。”文青摆摆手,示意安昱珩快走,他大半个身体被路边粉红交织的灯光所笼罩,不知为何安昱珩却隐隐有些不安。 “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吗?”他拉住文青的手不愿松开,小声恳求道,“我会尽可能不起眼的在旁边坐着,可以吗?” 文青望着那双被暖色染尽的湿漉漉眼睛,一时间竟无法想出理由拒绝,他今天去店里也不是即刻投入工作,只是去和曼姐打个招呼,带上安昱珩似乎并不会影响什么。 “那一会不管看见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要多问,在旁边等我,知道吗?”看到安昱珩点头如捣蒜,文青这才放下心,任由大男孩牵着自己往前走。 随着铃铛声响起,风情万种的徐曼应声从屋内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件很能修饰身材的一字肩包臀裙,肩膀披着淡色绣花纱巾,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踩着高跟鞋冲到门前,很自然的挽住来人手臂。 “韩哥,您怎么来了?”徐曼声音简直能酥进人的骨子里,她身体依靠在来人肩膀上,试图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文青还没回来?”来人对徐曼的示好无动于衷,他单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箍住徐曼的腰,“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呢,他回老家办点事情,应该就快回来了。”脸上陪着笑,徐曼有些不安地看向门口,不久前文青给她发过消息说已经到重庆了,她只希望文青可千万别撞着这时间过来。 “你确定自己没有骗我?”姓韩的男人似乎是十分谨慎的性格,他箍住徐曼的那只手施了几分力气,痛得徐曼直抽冷气。 “怎么会呢韩哥,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即使痛到感觉内脏都要错位,徐曼脸上笑容依旧,就在她想方设法试图让韩哥离开的时候,门铃声又响了。 文青站在门口,他看着那个穿印花衬衫的男人,以及被男人死死搂在怀里动弹不得的徐曼,下意识叫道:“……韩哥?” “去哪了,怎么才回来。”韩哥松开徐曼,甩着手腕走向文青,他的视线越过文青肩膀看到后面的安昱珩,“这位是?” “这两天回老家参加丧事,对不起,没能提前联系您。”文青晃了晃身体挡住韩哥视线,他脸上挂起平日里的笑容,“所以周五没能在家,今晚去我那里?” “嗯,走吧。”粗糙带有老茧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文青的脸,腕间金表闪得安昱珩眼疼,他想去拉文青的手,却像是提前预知到一样,被文青狠狠瞪了一眼。 别问,也别跟过来。 安昱珩能读懂那眼神的意思,文青有一个固定带回家的客人,他听过那人的声音,和眼前这个韩哥一模一样。 “不…”安昱珩想起文青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原来大多数都是出自眼前这个韩哥之手吗,他答应过要保护好文青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文青主动踏进深渊。 “怎么,他在说什么?”临出门前,韩哥扭头去看安昱珩,他好像从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口里听到了反抗的话。 文青见状立刻依偎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容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什么也没有,我们走吧?” “嗯,是该走了。”韩哥将手中烟丢在门口,他沾满焦油味的手游走在文青腰间,最后狠狠捏住文青的臀部,“得弥补一下周五不在的那部分才行。” 挂着响铃的铝制门开了又关上,安昱珩瞪着眼睛想追上去,他的胳膊却被徐曼一把拉住:“别过去!青应该不想你有事,才想办法引走韩哥,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那个人,是不是经常打文青?”有些颓败地跌坐在门口沙发上,安昱珩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青身上的那些伤是他弄出来的吗?” “其实不只是他,其他客人也经常……下手很重。”徐曼叹了口气,坐在安昱珩身边,“韩哥是青的常客,也是青唯一会带回家过夜的人,每周二和周五,他都会来找文青。” “他是自愿的吗?”安昱珩把脸埋在手掌里,事发太突然,以至于他现在才缓过来,后脑伤口好像也因为动脑思考的原因开始阵阵发痛。 他很想问文青原因,为什么不停止做皮肉交易,为什么不去找份像样的工作,就算工资只够刚刚糊口,应该也比承受着身体和灵魂的折磨要好太多。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无从知晓文青的过去和做男妓的缘由,他十分清楚自己不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指手画脚文青的生活,但是心里很堵,一种无能为力的落败感油然而生,堵得安昱珩心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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