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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桦年不觉得解脱, 反而心像是被蚂蚁爬过般, 痒的难受。 “咔哒。” 锁芯在钥匙的作用下转了两圈,开了。 宿桦年闻声望去,是叶琮鄞。他抱着胸的双手一抖,规规矩矩地放了下去, 无意识地站出立正的军姿。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像个偷东西的贼, 被突然归来的主人家抓了个正着。 视线再半空中交汇, 他蠕动着唇, 最终什么都没说,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收纳师也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雇主的行为举止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收拾下去, 只能借着叠衣服的间隙偷偷观察。 嗯,很好, 听起来外面的人没有阻止的意思,这个大手笔的雇主应该不是小偷。 叶琮鄞也没料到会正好撞上这一幕,愣了两秒,随即收回目光,沉默地换了鞋。 说不出的失望涌上心头,宿桦年庆幸自己带了口罩,才没让表情失去管理的那瞬间暴露在人前。 什么都不说吗? 紧贴着裤缝的手微微蜷缩,他恍惚了一瞬,又忍不住唾弃,他希望对方说什么呢? 难道准备听几句含糊的“解释”,然后就摒弃三观,连是非黑白都不要了吗? “先生?先生!” 收纳师提高音量,唤回了游神的雇主,她指了指被搬家工人挪到客厅的画:“这幅画是拆开收起来,还是整个搬下去?如果要整个搬运的话,我叫工人等会带点泡沫上来。” 宿桦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客厅中间,在被收纳师叫醒的前一刻,眼睛都还依依不舍地盯着厨房——那是叶琮鄞身影消失的位置。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如果不是被收纳师叫住,他是不是已经没脸没皮地跟着到厨房去了? 这么想着,连语气都差了许多:“什么画?” 他低头,看见了斜靠在墙角的画。 画面中湛蓝色的背影映入眼帘的瞬间,心跟着颤了颤,宿桦年不受控制地想起半年前,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地贴着叶琮鄞,求着对方给自己画一幅画。 叶琮鄞越是不答应,他越是想要,死缠烂打,仿佛要到了,就能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不少人都劝他算了,谁不知道叶二少对自己那点劳动成果珍视的紧,画了几十年,除了些专业的比赛画展,再没别的地方能瞧见。 事实也的确如此,叶琮鄞在别的方面总是很大方,却迟迟没有答应送画的要求。 他沮丧地想,自己大概也不能成为叶琮鄞心中那个最特殊的人,然而在那年生日,她却意外看见了这幅画。 画中的人被刻意模糊了面容,但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画中的人就是宿桦年本人。 “哒。” 厨房的推拉门推开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宿桦年惊得双肩一颤,往后退了大半步,生怕被叶琮鄞瞧见自己满脸的怀念。 叶琮鄞端着水出来,站着没动,视线跟着落在了靠在墙角的画上。 他送给宿桦年的时候,只是张普普通通的画,装裱整个过程,都是宿桦年亲自动手打磨组装的。彼时他什么都没说,但心底的确为此愉悦过。 送出去的礼物能够被人好好的珍视,本身就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只是如今…… 叶琮鄞微微敛眸,掩下那点难以形容的心绪。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收纳师不由得再次出声提醒:“先生?” 怎么处理? 宿桦年自己都想不明白,当然无法回答收纳师的问题。 如果叶琮鄞没有回来的话,他当然会让搬家公司的人好好保护,送到新住址去,纵使这幅画送到新家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深藏柜中,不见天日。 可现在当着叶琮鄞的面,他要如何回答? 几天前撂下的狠话几乎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结果转头搬家还要带上这样对彼此都有着重要意义的东西,不可笑吗? “砸了,”宿桦年咬牙,冷着声音回答,“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就是。” 短短几十个字,却说得格外的艰难,他心理不痛快极了,忍不住迁怒。 为什么在时候回来?故意看他的笑话吗? 宿桦年知道自己向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自己心里不痛快了,就想着要着旁人的不畅快。他转头 ,隔着墨镜仔细观察叶琮鄞的神色,出口的话带着几分挑衅:“你呢?不会介意吧?” 叶琮鄞:“……” 垂在身侧的手彻底握紧,恍惚间,宿桦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剧烈的心跳,他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卑劣的思想,揣测着叶琮鄞到底会说些什么。 是挽留?还是斥责? 他那么在乎自己的画,应该会动怒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能从他的脸上看见不一样的神情? 宿桦年卑劣地揣测,不受控制地冒出许许多多的渴望,如果,如果—— “随你。” 遗憾的是,叶琮鄞面色平静,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不曾有过丁点波澜。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不含任何情绪,好像被丢弃的不是自己曾呕心沥血描绘出来的画作。 叶琮鄞慢吞吞地将视线从地上的画框上移开,从容地喝了口水。 也许是宿桦年的愕然太过明显,连墨镜、口罩都没能挡住,他补上了后半句:“那是你的东西。” 想怎么处置都与他无关。 宿桦年:“!” 说不清的怒意不断滋生,宿桦年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近乎要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体面。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可?真是……瞎了眼了! 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支配了行为,恶意涌上心头,宿桦年转身,直接扬手推倒了靠墙的画框。 “咔擦!” 画框直直摔在地上,玻璃瞬间四分五裂,几块稍小的迸射出来,溅了一地。 叶琮鄞没料到宿桦年为会来这一出,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宿桦年回头,如愿地看见对方变了脸色,皱起了眉头。 他像是干了坏事的熊孩子,为旁人给出的愤怒反应而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然而—— “记得把玻璃打扫干净。” 仍旧是平静的,生不起波澜的音调,就连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在眨眼间恢复了平整。 宿桦年咬牙切齿:“我!我会找人清理干净的!” 话音未落,他夺门而出,生怕自己再多停留那么片刻,就会彻底沦为歇斯底里的疯子大吼大叫地质问。 他走的太快,也太急,全然没有心思探究落在他背后的灼热目光究竟带着怎样的情绪。 如果…… 宿桦年想,如果那个时候,他回头看一眼就好了。 光从头顶洒下来,他艰难地抬起头,朦胧的意识尚未理清状况,身体已经为绝境逢生产生了莫大的欢喜,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为斑驳的脸上清理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泪眼朦胧中,金灿灿的阳光给头顶的人镀上了近乎光辉的色彩,以不容拒绝的方式撕开了沉重的绝望,就像…… 救苦救难的神明,再次出现在他的身边。 泥人愣愣地盯着上方,扯开糊满泥的嘴:“琮鄞……” 他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濒死前的幻梦。 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事呢? 他不仅在这场灾难中活了下来,还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我……” 他没能把话说完,带着光的人没有半分犹豫地离去,他本能地想要挽留,但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泥里,唯一伸在外头的手也早已麻木,无法动弹。 “瘪……” 别走! 干涩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响,他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阴影消失在眼前。 那个时候,他搬走的时候,琮鄞也是这样看着他离开的吗? 叶琮鄞没听清泥人说了些什么,也全然不在乎他说的话。希望瞬间破灭所带来的冲击,让他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些不应该的举措。 明知是迁怒,却还是控制不住。 他不敢再看,害怕自己恼怒地质问为什么不是宋淮意,他走远了几步才开口:“是剧组的人。” 叶琮鄞有时自己都怕佩服自己的忍耐能力,明明理智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能够保持着冷静复述此刻的情况。 “嗯,状态不太好,他大半身子埋在土里,我没法把他弄出来,嗯,可以保持呼吸。” 叶琮鄞打断电话那头没有意义的安抚:“我会把信号发送器留在这里,也请你们不要再劝阻我进山。” 他的声音平静的过分,以至于那边无法再说出任何“请耐心等待救援”的话,没有人能够在自己至亲好友不知生死的情况下,还能坦然地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接线员沉默片刻,小声叮嘱:“请您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您的家人朋友也一定不希望您发生任何意外。” 家人朋友么? 叶琮鄞垂眸,他的家人并不在乎他,而他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生死未卜。 无端的思绪来的莫名,散的迅速。 他折返回洞口,提高音量:“能听见我说话吗?还记得意外发生的时候,你在什么位置么?” 他需要以此来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错过宋淮意的位置。 宿桦年艰难地动了动眼睛,眼皮上的泥块被抖落,残渣灰尘飞进眼睛里,将一双眼睛刺激的满是血丝,浑浊不堪。 “般,半……三腰。” 尽管泥人说的话含糊不清,但叶琮鄞听懂了,只是这个范围实在有些太宽泛了——除了山脚和山顶,整座山什么地方不能称之为半山腰?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为难一个险些丧命的受害者,但他必须得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错过宋淮意的位置。 叶琮鄞灵光一闪:“你们剧组拍摄的地方是瀑布上方还是下方?你有没有看见泥石流是从什么位置爆发的?” “……” 宿桦年张开嘴,却只发出了痛苦的喘息,他胸腔以下的位置都埋在了泥水里,沉重的泥土不断挤压着肋骨,连呼吸都成了沉重的负担,更何况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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