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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问他的人,是叶琮鄞啊! 他做梦都想和叶琮鄞说说话,现在又怎么可能对他的疑问充耳不闻。 “嗬……嗬嗬,下,下,”宿桦年挣扎着给出回答,喉咙乃至整个肺部都火辣辣的疼,口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土腥与血腥气,“河,决堤……”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琮鄞阻止“泥人”还想说得更详细的打算,看了看四周,原地挖了个洞将信号发送器固定在里面,“救援马上就来,坚持住。” 因为缺氧,脑子混乱的像是一团浆糊,但宿桦年还是轻易分辨出了话语中夹杂的喜悦,他无力的垂下脑袋,慢慢勾起唇角,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满脑子都是: 太好了……帮到琮鄞了。 得到确切的回答,叶琮鄞扯了扯蹲在一旁吐着舌头休息的萨摩耶:“猫猫,走!” 泥人口里的只言片语给了他莫大的希望,他们凌晨爬山早已走过河流的源头,只要宋淮意小心些,躲避得当,应该不会……遇害。 叶琮鄞止住满脑袋的胡思乱想,牵着猫猫半跑半走地爬上山坡,泥石流过后的山间一片狼藉,原本乱石铺成的台阶被黄泥抹平,周围又没有任何能够抓扶的东西,攀爬起来格外的不容易。 好在他平时没少锻炼,外出采风的时候爬过不少险峻的山坡,虽然费了点力气,但最终有惊无险的上去了。 四条腿的萨摩耶可比两脚兽来的利索,一个俯冲,直接“飞”了上去。 失去林叶对视线的阻拦,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清澈的河流被泥土淹没,阶段成大大小小的水洼,东一块西一块,里头泥水混合,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被泥浆裹满的小动物尸体。 往上看,昨天尚且澎湃的瀑布垮了大半,不知从哪里滚下来的巨石续上瀑布的断面,使得本该急湍的水流变得平缓。 也幸亏有这块石头,否则这场灾难绝不会这样快的停止。 这里应该就是泥石流爆发的最初位置了。 悬着的心安定了大半,泥石流的爆发在山体的中下部,那么宋淮意的位置相对而言就安全了很多。 山上的黄土少了很多,但震动引起不少山石滚落,动物尸体、树木断桩挡住了去路。叶琮鄞跟着猫猫左绕绕,右爬爬,宛若山间的泥猴不断穿行。 天上的太阳挪了屁股,滚烫的阳光炙烤着失去了阴翳的山野,糊了半身的泥悉数凝固在身上,压得人迈不开腿。 猫猫这会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哼哼唧唧了,步子也慢了不少,它蔫巴着脑袋,垂这尾巴摇摇晃晃往前走。 叶琮鄞的状态自然更差,喉咙干渴的像是有团火在烧,每次吞咽都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汗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衣裳,风吹过时带来片刻的清亮,但更多的,是密布砂石的衣衫贴着肌肤摩擦的生疼。 滚落下来的汗珠模糊了视线,他眨了眨眼,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一刻也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一不注意就错过了什么。 “汪汪!” 疲惫的猫猫突然变得激动,跺着脚蹦蹦跳跳,拉扯着叶琮鄞往前。 它闻到了属于另一个铲屎官的味道!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叶琮鄞无从判断这风声究竟是自己跑的太卖力,还是山间起风了。 早几年,遇到什么糟心事儿,没什么发泄途径,他就把自己关在健身房里玩命似的乱练,练得狠了,脱力、抽筋、呕吐……什么后遗症都犯过。 也因此,他充分了解自己运动到达极限时,身体会发出什么样的警告:胸腔像塞了个吹到极限的气球,胀痛不已,视线中出现黑的、白的大小不一的斑点。 按照身体的警示,他应该停下来,好好休息,但神经如同拉满的弦,催促着躯体,让他半步都停不下来。 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的活跃。叶琮鄞想起在路上的时候,接线员为了缓和气氛,赞叹过他们的关系真好。 人对死亡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人,又怎么会刚死里逃生就又毫不犹豫地冲回去? 不是那样的。 叶琮鄞在心里默默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源自于对宋淮意安危的担忧,却更深层次的缘由却不是为了宋淮意——而是为了他自己。 在那个模糊的梦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宋淮意这号人——他们本不该认识,也不该有这场临时起意的露营,更不会遭遇这场意外。 呼吸不受控制的错了一拍,灼烧的疼痛从咽喉往下蔓延,使得整个胸腔都剧烈的疼起来。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躲在安全区域静静等候支援,满脑子的自责与内疚就能够将他彻底压垮。他必须得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给自己留有思考的余地,才能够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汪汪汪!” 响亮的狗吠刺破耳边围绕的嗡鸣,叶琮鄞抬起头,看见了树林中佝偻着的模糊轮廓。 斑驳的阳光让发黑的双目看不清前方的人,直觉却不容分说的认定了身份,躁动的、叫嚣着,让他不顾一切。 “宋淮意!” 叶琮鄞扑了上去,将人死死扣在怀中。 “唔!” 肌肤相贴,骨肉碰撞,真切的疼痛通过神经末梢传入大脑,直白而又肯定地说明眼前的一切不是虚幻。 两颗惶恐不安的心在此刻契合在一起,相互抚慰,自此,才算真正的劫后余生。 * “沙沙——沙沙沙——” 风温柔地拂过树叶,驱使树叶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慢慢地抚平了不安的心。 叶琮鄞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人在情绪上头的时,难免会做出些冲动的举动,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发觉宋淮意比他还要失态,双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腰不愿松开。 “你?” 他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就感受到了来自身前的微微震动,颤抖的声音几乎时贴着耳朵溢出来,温热而又潮湿的气息洒在耳垂上,带来一整战栗。 “我……好害怕……” 凉凉的液体慢慢润湿薄薄的布料,浸透肩膀,叶琮鄞望着怀抱中不断颤抖的双肩,犹豫片刻,将要离开的手终是重新落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轻抚因抽泣而不断耸动的后背,给予某种无声的安抚。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允许,宋淮意得寸进尺地伏在叶琮鄞的肩颈处,借着死里逃生的后怕装模作样,肆无忌惮的落下热泪。 他无法告诉叶琮鄞,当他在山坡上看见瀑布决堤,泥沙和着河水奔腾而下的时候他究竟有多恐慌。 明明他站在高处,是全然安全的位置,却通体发凉,仿佛那泥浆不是向下涌去,而是劈头盖脸地朝他涌来,将他埋在了深深的绝望中。 唯一的通讯工具在地面震动的时候脱了手,不知道掉进了那个旮旯角,他没心思去找,丧失所有的理智,不要命地往下冲。 他想:是不是因为那场雪崩没能夺走叶琮鄞的双手,所以现在才会爆发泥石流?而他的所有努力也不过是把注定的结果往后稍作推延,最终毫无用处。 如果最终的结局始终无法更改的话,那至少——他有权选择,生命终止的时刻是同谁在一起。 宋淮意咬紧唇,藏住了快要冲出口的呜咽,他咬的太用力,以至于没多久,就尝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哽咽堵在喉咙中,将想要出口的话压下,宋淮意咬紧唇,藏住了快要冲出口的呜咽。 叶琮鄞抬手,沾满泥灰的五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宋淮意的脑袋,他轻声安抚:“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直到听见宋淮意后怕又痛苦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被自责困住的人不仅仅是他,还有宋淮意。 毕竟他本可以处在相对安全的高处,静候救援队的来临,而不是在折返的路上遇见泥石流,侥幸死里逃生。 “这只是意外。” 宋淮意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幅度的摇头表示否定。 “如果你非要把这种事怪在自己的头上,那是不是该追溯下源头?”叶琮鄞叹了口气,“是我提出要来露营的。” 如果不是他提出要露营,山上的泥石流再怎么汹涌,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淮意不说话了,但叶琮鄞又怎么看不出来这是种无声的反驳? “相比起下,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叶琮鄞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挖出来的那个人。 彼时他真心实意的希望那个人是宋淮意,现在却由衷的庆幸,还好那个人不是。 他扶住宋淮意的双肩,四目相对,哭红的眼睛无所遁形,眼皮也有些泛肿,沾着点从他肩上蹭到的泥土,像地里的红樱桃,还是最新鲜的那一批。 “所以,不要再探讨是谁的错了,可以吗?” 宋淮意缓慢地点点头,只一眼,叶琮鄞就知道他心里仍旧在自责,只是眼下并不是探究这些的好时机,只能暂时先按下不谈。 “除了我们,还有个剧组遇险了,救援队估计忙的不行,我们自己下去吧。” 提起救援队,叶琮鄞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中断通话,不过他刚刚那句话也算是间接说明了他和宋淮意现在的状态,倒也不用再多解释了。 他瞄了一眼身侧的人,短发下的耳朵鲜红欲滴,他不免有些心痒痒,他还蛮想知道,这会儿宋淮意的耳朵和眼睛究竟那个更红呢。 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宋淮意他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有其他人听着了,否则他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宋邻居会不堪其辱地从山坡上跳下去。 叶琮鄞收回目光,正准备叮嘱他小心些,余光中瞥见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凝滞。 “宋淮意。” 宋淮意不明所以:“嗯?” 他偏头,入目的是沉沉的,裹挟着怒意的面色。 “怎么了?” 心蓦的漏跳一拍,他捉摸不透叶琮鄞此刻的情绪,紧张地手足无措。 “脚怎么了?” 宋淮意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的脚,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落在叶琮鄞的眼里,却成了有意地隐瞒。 他脸色更冷:“还要装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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