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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轻不重地敲门声响起,满腔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扭头便朝着门口吼:“滚!” 吼得太急,牵动了受损的肺部,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猛了,口腔便溢出一股子血腥气,让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灾难。 真该死!他要是没有受伤,要是陈宇不多管闲事,他就能直接去找琮鄞了。 “嘎吱。” 门外的人没有因为他不礼貌的言语而离开,未经允许,就这么推门而入。 宿桦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病房外。 早期他靠着一张脸在娱乐圈闯荡,自认皮囊上佳,这些年来也没少见各式各样的靓女俊男,然而在瞧见来人的瞬间,他还是有些晃神。 受伤后不太良好的面色没能使得姣好的面容变得憔悴,反而令人控制不住的心生怜惜。 即便是宿桦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青年比他这些年见过的,包括他在内的人要好看得多。 “你是谁?” 恍惚只在某一瞬,宿桦年很快回过神来:“来这里做什么?” 宋淮意略略挑眉,反问:“你不认识我?” 倘若叶琮鄞在这里,就会发现在他面前纯粹,时不时露出胆怯一面的宋淮意,此刻就像是剥开羊皮的猛虎,露出了自信从容,且既具侵略性的一面。 “也是。”宋淮意没有等宿桦年的回答,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因为咳嗽而涨红了脸的宿桦年,“你没见过我,当然不认识我。” “但我觉得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他扬起笑,带了点戏谑,又好似是讥讽,“我就是宋淮意。” 那三个字吐出时,宿桦年明显的怔愣了片刻,他从回忆中找出了这个名字的影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你?” 宋淮意,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在许多和学校里认识的朋友的聚会中常常会听见这个名字。 一个耀眼的、优秀的钢琴家。 他是在他们大三那年作为交换生转到他们母校的,这样一个应该在云端上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和叶琮鄞混在一起。 许多人明里暗里劝过,没能让人“幡然醒悟”,反而被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太过耀眼优秀的人,是不会有人去质疑他的人品的,更不会拿出物以类分,人与类聚这种标准去衡量他的行为。 他们只会认为是叶琮鄞衣冠楚楚地外表蒙蔽了宋淮意。 宿桦年想,那些人在他面前提到宋淮意的时候,不可否认的,他第一瞬间产生的不是对宋淮意的好奇,也不是对叶琮鄞“卑劣”行为的不耻,而是敌意。 他无比厌恶,宋淮意能够那样无所畏惧地留在叶琮鄞身边,不明真相地充当捍卫者,守在叶琮鄞周围。 时至今日,宿桦年终于想明白了那时的心境,是嫉妒。 他害怕流言蜚语,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所以用道德标准强逼着自己离开,但在某些理智失控的瞬间,他其实是多么地期望,自己并不知道那件事。 那时的他痛恨叶琮鄞,却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不耻叶琮鄞的所作所为,还是因为叶琮鄞没能“伪装”一辈子,在他面前保持一辈子的完美无缺。 脑海中千回百转,现实中不过只是一刹,宿桦年收敛了神情,努力让自己在宋淮意面前不那么狼狈。 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确的,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准确的可怕,就像此时,即便宋淮意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猜到这人和叶琮鄞应该关系匪浅。 果然,他微笑着,张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戳中了宿桦年的肺管子:“我希望你不要打扰琮鄞。” “他不接你电话,不回你消息,还不能说明他的态度吗?”宋淮意神情温和,远远看去仿佛天真无害的小绵羊。 然而,只有身在其中的宿桦年才能感受到,他的一言一行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要将猎物一击毙命。 “琮鄞救了我,我想要见他道谢,这也有错吗?”宿桦年强忍着怒火,低声回答,“你又算什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觉得呢?”宋淮意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垂在身侧的手搭在受伤的腿上,轻轻点了点,“你让来的那个人没告诉你,琮鄞没来见你是因为他陪在我身边吗?” 他的关注全在宿桦年的身上,半点不曾察觉病房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停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第33章 所以呢? “所以呢? 宿桦年眼色微沉, 却不愿在宋淮意面前示弱,强撑着冷静:“他在你那里,和我感谢他有什么关联吗?” “你又算他什么人, 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这样赤.裸.裸的宣示主权,真是让人恶心至极。 “我是他什么人,你猜不到吗?”宋淮意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在同自己多年的好友闲聊,但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尖刀,狠狠地插在心肺上。 “你是不是觉得,琮鄞救了你,就是没那么恨你?别做这种美梦好吗?” 宋淮意笑着补刀:“在你公司的人找过来之前,他都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为什么会在灾害发生后没多久就把你挖了出来?” “因为那天, 我和琮鄞在山上露营, 泥石流来的时候,他已经开车驶离范围了,但他还是冒着危险选择回去,你总不会觉得他是为了你吧?” “够了!” 嫉妒在心中不断发酵, 宿桦年全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愤怒早就冲昏了脑袋, 连一双眼都红彤彤, 仿佛能滴出血来。 “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同样的,我和琮鄞之间的事情,也和你没关系!” 宋淮意默了两秒,随即嗤笑着反问:“是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见琮鄞。”他轻轻敲击拐杖, 右腿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劲儿,站久了, 难免会觉得难受,“今天上午,高蓝来过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宿桦年如遭雷劈。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场同学聚会,高蓝听着他们谈起过往慢慢凝固的表情,伴随着他身边好友的一句对叶琮鄞的讽刺,她猛地站起身,在大家或是惊诧、或是疑惑的目光中,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当时的位置离高蓝很近,碎裂的玻璃飞溅,细小的碎片在混乱中划破了他搭在椅子扶手伤的手背,微微的疼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觉比真相来的更快,已经释放出了犹如一脚踏空般的恐慌感。 知性优雅的女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指着他身边的好友怒斥:“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就张着一张嘴胡说八道!” “造谣不要成本是不是?凭着点风言风语,就随意给人按上罪名,肆意贬低,还自诩自己是什么道德卫士吗?” “呸!傻.逼!” 她指着的人分明不是他,但宿桦年却生出了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的羞耻感。 如果,如果当初那件事,错的人不是琮鄞,那他……那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又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宿桦年喃喃自语,他的眼睛仿佛是盯着宋淮意,但瞳孔却是涣散的,仿佛在对某个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人道歉,“我不知道事情是那样的,那个视频……” “都怪那个视频误导了你?” 宋淮意接上了宿桦年未尽的话,他面露同情,仿佛真的因此理解了病床上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在宿桦年隐含期盼的目光中展露出最为恶劣的一面:“可是你为什么要信呢?你这么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笨就算了,你那张嘴呢?为什么不去问问呢?应该也不难吧?”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没有调查清楚就人云亦云?现在把责任推卸到误会身上,不觉得很荒谬吗?” 一连串的问题犹如重拳狠狠地砸在脑袋上,砸的宿桦年头昏眼花,讷讷无言。 “别装可怜了好吗?明明受害者是琮鄞,为什么你能够这样恬不知耻地违背他的意愿,三番五次地来打扰他的生活?” 宋淮意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冷静,高蓝满是歉意的话,琮鄞简洁的描述,就像是火星子,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怒意。 最开始离开的那几年,他不是没想过算了吧,琮鄞的身边有家人,有朋友,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状态。 可是直到他没能耐住思念抓着机会回了国,他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被一群乌合之众唾弃、贬低,用这种方式令他陷在泥潭里。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所有的自我安慰、心理建树都在刹那间分崩离析,他明知自己无法靠近,却无法自拔。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哪怕注定是徒劳,至少,至少那片刻的陪伴与慰藉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即便最后所得到的只是遗忘。 宿桦年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无比的怨恨当初的自己,宋淮意又何尝不憎恨宿桦年呢? 这个人,即便是打听来的只言片语,他也能够从中窥视到那些过去,叶琮鄞曾真心实意地将他视作好友,最后这个人却连最为基础的信任都不曾交付! “不要再那什么被蒙蔽之类的屁话当作你的遮羞布了,宿桦年!”宋淮意咬牙切齿。 他是那样羡慕这些人,能够拥有和琮鄞接触,认识的机会,而不像他,只能远远的充当旁观者,趁着某些一闪而过的间隙才能得空来到叶琮鄞的身边。 而这些人,却这样践踏那片真心! “在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到底是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最后一丝遮羞布也被这样狠狠地扯了下来,宿桦年面红耳赤,再也无法强撑住表面的镇定。 “他不想见到你,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右脚传来了尖锐的疼痛,即便有拐杖的帮助,他还是无法这样长时间的站立,宋淮意却半点不曾察觉,冷声嘲讽:“你想要道歉,想要弥补,所以你就不管不顾的去做,却半点没有想过,你的道歉和弥补不仅不值一文,还让人厌烦无比!” 尖锐的话刺破了宿桦年最后的防线,他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反驳,却被病床上的拘束控制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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