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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精致的眉眼中呈现出几分疲惫,乐团里的糟心事,高烧不退的淮意, 查不出来的病因, 交织在一块,让她心力交瘁。 但即便压力再大,当着孩子的面,她没有展露分毫, 抬手揉了揉愁眉苦脸的琮鄞:“小苦瓜,别不高兴了。” 小琮鄞捂住脑袋,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注意形象了, 即便是亲妈, 也不太乐意被这样揉脑袋。 幽怨的小眼神逗乐了秦喻岚,她拉下了琮鄞的手,蹲下身慢慢梳理柔软的短发:“相信妈妈吗?” 小琮鄞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 她露出安抚的笑容:“弟弟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叶琮鄞的视角跟随着母亲离开而移动,司机今天回家看望老父亲去了, 因此开车的事情就落到了秦喻岚自己的身上。 她没少出去演奏,常常遇到司机不在场的情况,因此她自己开车完全不成问题。 乐团的催促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她没有接,将手机丢在了副驾,上了车。 不用接她也知道电话那边说的是什么事,上次的演出她没有到场。 那是关乎她职业生涯重要决断的一场表演,但宋淮意的病情反反复复,那天甚至还咯了血。 照理说,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家里还有叶城和吴叔照顾着,并不影响她出去参加演出,可那天的宋淮意格外的反常,即便烧的全身滚烫,意识不清,那双手却死死抓着她,怎么也不愿放开。 一旦有人尝试分开那双手,他就开始掉眼泪,哭着喊着秦姨不要出去。 秦喻岚最终没有出门,也避开了必经路上那场连环车祸。 谁也不知道她看见新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她默默地关了电视,谁也没说,一是家里有个病人,已经让大家愁眉苦脸了,她毕竟没有出事,没有必要将这件事说出来让人担忧,二则是…… 她害怕。 她并没有感到劫后余生,反而从内心深处窜出股说不出的阴凉感,仿佛自己是死亡名单上的记载在册的一员,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逃脱一劫。 她不敢张扬,生怕叫粗心的阎罗发现还有个人苟活于世。 恐惧如影随形,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反复思考,这场意外就像是砸在玻璃上的石子,虽然未能将玻璃砸碎,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端倪一旦落下了痕迹,往后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将上面的痕迹扩大、再扩大。 比如自小身体健康的淮意怎么会毫无预兆的重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轮番上阵,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不仅没有让淮意有所好转,甚至连病因都没能查出; 比如过去即便病的再重,淮意都会懂事的表示自己会乖乖听医生护士的话,让他们安心去工作,可那天她却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甚至在车祸发生之后,好不容易稍稍稳定下来的病情突然恶化; 还比如,宋旭和罗伊的产业发展重心明明一直都在国内,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向国外转移的决定? 她的确不懂商业,但从罗伊忙碌到几乎断联的程度,她也能判断出来,这个决定必然不是水到渠成,而是仓促的,仓促到两人不得不连轴转,才能维持住公司现有的发展。 是什么,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淮意的病,究竟是因为某种未被发现的病因,还是因为……那天阻止了她的外出? 秦喻岚知道自己如今有些不理智,但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就好像、就好像她在隐隐约约之间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哪怕是再捕风捉影的可能也让她紧张不已。 汽车下了国道,却没有顺着车流涌入主道,而是拐了个弯,驶入了另外一侧几乎能称的上荒凉的道路。 是上山的道路,而越往上,这条路便越加陡峭崎岖。 下定决心找这位“半神仙”的时候,秦喻岚就对此有所准备,她这次开的车是车库中爬坡能力最好的车。 但面对着面前仅容一辆车通行的道路,她还是胆怯了。 回去? 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线索”去怀疑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任谁听了,恐怕都要怀疑她疯了吧。 反正……不论如何,她都活下来了不是吗?去探究那个所谓的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只要活着,只要能够活下来…… 无数次在黑白键上起舞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方向盘,用力之大以致于双手青筋暴起。车子缓缓停住,秦喻岚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淮意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些天,她去了无数医院,也聘请了无数顶尖医生,可谁也没能让宋淮意痊愈。 当人力无法抗衡的时候,鬼神变成了寄托希望的最后一隅。 秦喻岚平复了心情,重新启动汽车,一鼓作气地越过眼前的小坡,山村逐渐在眼前浮现,落后的村落还保持着原始的生活方式,能够看见不少趴伏在地上的田园狗,甚至有几只不知从何家跑出来的鸡鸭。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秦喻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到了。 这边的村庄虽然陈旧,却格外的干净,即便几乎家家户户都饲养了家畜,却没有什么难闻的粪便味道。 有村民的指路,秦喻岚很快就找到了藏在两座破旧房屋中间的狭小茅草屋,窄小的门,就连她也必须弓着腰才能成功进入。 茅草屋内静悄悄的,往前多走了几步,才看见一点幽幽的红光,明明四周都没有开窗,但红烛上的火光却摇曳生姿。 “你不该来的。” 烛台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她太老了,整张脸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褶子,那双眼白茫茫的一片,嵌在那张脸上衬出几分可怖来。 秦喻岚倒吸了口凉气,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浑浊的泪水从盲阿婆的双眼中滚落,她分明早已看不见,但却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人:“你信命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秦喻岚一定会信誓旦旦的说不信,可现在,她却没法给出答案。 “你啊,既然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秦喻岚愕然:“您,您……” “真可怜啊……” 泪水像是不会干涸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流下,阿婆撑住身边的小桌,艰难地站了起来,干枯的食指缓慢抬起,遥遥指向女人:“你将枉死途中,而你的孩子凄苦孤独、不得善终……” 她抓住胸前的衣襟,大口喘息:“这就是你们的结局。” 这话太狠、太毒,让秦喻岚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扶住了身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在某个瞬间,她仿佛亲眼看见了阿婆口中的未来——看见已经长大成人的琮鄞,消瘦、苍白,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孤零零的坐在医院的落地窗前,在落日的余晖中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身后,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却没有人一个人,发现他的离去。 良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我不接受……” 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接受自己的孩子会在正好的年华病逝,甚至临去时身边连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 如果这是命,她不接受这样的命。 她左右不过是一死了之,可她的琮鄞还那样小,要如何承受那样可悲可怖的命运! “我帮不了你。”阿婆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秦喻岚的跟前,“这个世界,荒谬,可笑,执笔的那个人书写的就是这样的规则啊!” “而我等了许许多多年,从呱呱坠地,到少女初成,算瞎了眼,算白了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等到……如今,我要死了。” 她用力,扯断了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强塞进了秦喻岚的手中:“你不是我要等的人,可我还是把选择,交给你。” “安安稳稳的死去,踏入全新的、不被束缚的轮回,或者……赌上自己的灵魂、往生,去求,去争,可即便耗尽所有,那个被书写出来的结局也许也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 干枯的手指嵌入秦喻岚的手腕,在那里留下深深的痕迹,那双瞧不见瞳孔的眼睛仿佛复了明,充满了怨恨与不甘,她分明语调缓慢,却仿佛是走到末路的猛兽,向来人爆发出最后的嘶吼:“你要吗?” 回答她的是攥紧的手。 秦喻岚将那条鲜红似血的红绳紧紧攥在手中,仿佛将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盲阿婆松了手,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摆手:“走吧,快走吧。” “如果快些,或许还能再见一面。” 秦喻岚深深地看了盲阿婆一眼,转身便跑。 再见一面?什么意思? 秦喻岚想不明白,或许她想明白,但大脑却回避了这样的信息,不愿承认即将到来的命运。 人生来,对死亡就有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她为家里设置的特殊铃声。 犹豫了那么一瞬,她还是选择接通了电话。 “喻岚,你去哪儿了?” “阿城。” 事到如今,听到爱人的声音,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她压下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好好爱琮鄞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知道那天的新闻了!你不要胡思——” “回答我!” 她提高音量,怒喝着打断了叶城的话,剧烈的情绪起伏令胸膛不断起伏,她大口呼吸,却还是感到了窒息般的痛苦。 叶城从未见过秦喻岚有这样焦急、愤怒的一面,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解与忧虑:“当然,琮鄞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他呢?” 秦喻岚闭了闭眼:“你答应了我,而我也想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相信你。” “可如果,如果你没能做到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喻岚——” 电话被匆匆挂断,秦喻岚上了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 “呜——” 病床上的男孩发出轻声的痛哼,叶琮鄞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凑了上去:“淮意?” “呜呜……” 晶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皮中淌出,那双被针扎得紫红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胡乱地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叶琮鄞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只好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紧紧将其握在手心中,他俯下身,凑到宋淮意的耳边,小声询问:“怎么了淮意?是不是疼?”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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