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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如果他和他们是一家人,那他的母亲,为了对抗命运的不公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母亲,又算是什么? “我和你从来不是家人。”叶琮鄞挑起唇,他在笑,尽管那个笑冷的刺骨,“你姓叶,是叶城认下的儿子,而我,和你,和叶城都没有任何关系。” 叶琮新惨白的唇微微蠕动,他想要开口,但叶琮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叶琮新。”他很少这样郑重的喊过叶琮新的名字。 在年少时要求叶琮新说出事情,却被用沉默拒绝的时候,叶琮鄞的眼中便再也没有了这个人,他无视他,视他如无物,数十年如一日。 “我会抛售我手里的所有股票。” 叶城的偏心早在将叶琮新带回家的那一刻注定,而他的股票,自然没有任何一点落在叶琮鄞的手中。 但秦喻岚的名下,有几乎与叶城齐平的股份,在叶琮鄞十八岁成年的时候,那些股份,根据她意识清醒时立下的股权转让书,悉数转到了叶琮鄞的名下。 或许在许多年前,在她千辛万苦将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带到这个世上的时候,作为母亲的直觉,就让她有所预感,所以才会在孩子牙牙学语的阶段,便定下了这份在叶琮鄞十八岁生日当天执行的股权转让。 “明天?后天?或者下一周?具体是什么时候……大概只有天知道。”叶琮鄞看着叶琮新的眼神从不可置信逐渐转变成惊恐,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升腾起了近乎与扭曲的愉悦,“当然,我也可以联系第三股东、第四股东,直接进行交易。” “你疯了!”叶琮新再也无法克制,“你这样会毁了父亲的公司——这和毁了他半生的心血有什么区别?!” “是啊。”叶琮鄞抬手,搭在宋淮意轮椅后方的把手上,他笑了起来,残忍地,将自己包含恶意的目的直接摆在叶琮新的面前,“所以啊,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请你和你的父亲,提心吊胆的度过吧。” “琮鄞!你知不知道——” 叶琮鄞不知道,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他推着宋淮意进了屋,在关门前夕,他面无表情地补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废话,但我的决定不会更改,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加快这个进程。” “虽然半夜不太礼貌,但想来,那几位股东,应该不会介意这样的打扰。” 叶琮新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恐惧感。 叶城曾无数次在那些宾客面前,在他的耳边说,叶琮鄞不堪大用,短视愚蠢,没有半点经济头脑,话听得多了,便不由得当了真。 但此刻,他敏锐地感知到,倘若叶琮鄞想争,他根本没有半分的胜算。 从始至终,叶琮鄞都不是因为不懂金融,所以才不曾插手公司,而是他不愿意去争,也不屑于去争。 叶琮新知道,自己此刻应当快点离开,去联系叶城,去调动团队,尽快找到一个能缓冲大量股票抛售的冲击。 但股票的大量抛售或许能够找到办法缓冲,另外一种,直接转让售卖呢?! 难道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叶氏易主,成为旁人的东西吗?! ** 叶琮鄞松开轮椅,转身开灯,还没来得及回身说点什么,就被人拦腰抱住。 紧紧的拥抱几乎密不透风,他轻易地从中读到了惶恐不安。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腰部的衣裳,叶琮鄞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动容,冷硬的,寻不到半分怜惜。 他当然应该是心疼的。 可此刻,至少在此时此刻,疑虑在心底生了根,远比那些幼时的情感要来的更加浓重。 他抬手,摁在腰间的双手上,稍稍用力,就这样握着宋淮意的手腕,将两只手分开。 叶琮鄞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被泪痕染的斑驳的脸。 “淮意,你知道什么是万人迷吗?” 宋淮意愕然,长长的眼睫毛还沾着残存的泪意,挂在其上,被白炽灯照耀着,折射出星碎的光。 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出话来,即便双眼因为抬头将灯光纳入眼中,而感受到明显的刺痛感,他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叶琮鄞脸上、眼中半分半毫的情绪起伏。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那双眼睛沉静的,像是深不可测的海沟,纵使表面平静的仿若从未生过波澜,但或许只有被其迷惑,吞没的人,才晓得平静的海面下,是如何可怖的激流涌动。 叶琮鄞看见了宋淮意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他想笑,想要藏起周身的冷与恨,可或许是太累了,他做不到,只能平铺直叙地往下讲述: “是不必努力,不必绞尽脑汁,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能获得无数的喜欢,不止是芸芸众生迷恋他,就连这个世界好像也深深爱着他,只要他想,世间万物都会帮助他,将他想要之物送到他的眼前。” “我的身边好像总是有这样的人。” 他审视着,想要看破那层皮囊,从中窥见更为真实的一面。 “你说,你算是这样的人物吗?”
第46章 跳的好快 沉默像是逐渐被加重的砝码, 压在心头,几乎要带着那颗心一起坠入谷底。 良久,宋淮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啊, 琮鄞?这不都是那些电视剧小说里面的才会有的东西吗?”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世界不是一部电视剧、不是一本小说?”叶琮鄞伸手,兴许是病房内的空调开的太低,导致他探出的食指也是冰凉的,落在宋淮意鬓边时竟感到了一阵热意。 “你说,书中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连叶琮鄞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些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怀疑宋淮意吗? 那是必然的。 万人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万人迷的完美人生,可倘若万人迷和万人嫌不曾有过交集,那这份衬托又从何而来? 书中的四个万人迷,总归该是和他有关系的。 而宋淮意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妙, 那些往事铺开, 也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最开始认为的还要多得多。 可如果宋淮意真的是呢? 他要如何对待这个自己年少时的亲昵不已的弟弟?要如何去面对因为爱屋及乌,所以对他疼惜不易的罗姨和宋叔?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 宋淮意开口了:“会害怕吧。” 他仰头盯着叶琮鄞的双眼,那样沉静的目光, 却叫人无法忽视最深处的悲切。 蓦得, 宋淮意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想起的事。 那是个阴沉沉的午后,天边坠着黑压压的乌云,好似那片天随时都会塌下一个洞来,他睁不开眼, 四肢也无力,只能瘫软着, 甚至连张开的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都做不到。 妈妈要带走他。 秦姨已经不在了,叶城消极的过分,连琮鄞都不能照顾好,更遑论一个重病的孩子? 年幼的孩子是没有决定权的,而这一次,他连哭闹祈求的权力都被剥夺,命运裹挟着所有,逼迫着要将他从叶琮鄞的身边抽离开去。 昏昏沉沉间,他听见妈妈问:“琮鄞,要不你跟我们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吧?你爸爸这个样子,没人照顾你,姨放不下心。” 希望的火苗在刹那间燃气,宋淮意竭尽全力地将红肿不堪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他探出无力的手,将一小节衣角攥在手中。 走吧,跟他们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这样,那些可怖的梦,就不会成为现实了。 可是叶琮鄞摇头拒绝了:“我得陪着爸爸,他太伤心了,如果就连我也不在身边的话,他会照顾不好自己的。” 他垂下头,好像在看病怏怏的宋淮意,又好像没有,出口的声音微弱的犹如蚊蝇。 “如果妈妈醒来……我想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罗伊沉默了。 她这几天掉的眼泪并不比谁少,即便用了厚厚的粉,也没能遮住眼皮的浮肿。 她问过很多遍,从不相信,到祈求哪怕只是一线的希望,到最后,她不得不信,她的好友,在她出国的年岁里,在她奔波于事业的时间中,在她不曾主动联系的光阴里,出了意外,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并且再也无法醒来。 罗伊最终没能带走叶琮鄞,他的理由那样充分且不容驳回,那个时候,除了宋淮意朦朦胧胧地感知意外,大概没人知道,叶琮鄞对父母的担忧,在未来的某天,成了将他陷入剧情漩涡中的推手。 往事被牢牢地刻在了宋淮意的心底,后来,随着年龄不断增加,瘦弱的幼童也长成了旁人眼中璀璨夺目的模样。 他终于在零碎的故事片段中想明白了一切,所谓的剧情能操控的东西有很多,风云雨雪、天灾人祸,但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它所不能操控的东西。 人的意志。 如果秦喻岚愿意装聋作哑,顺应剧情,那她可以不必死去——即便以后可能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成为面目全非的模样; 如果叶琮鄞能够抛下日渐消瘦的父亲,那他也不必卷入剧情的漩涡,在故事开始之前,直接中终结故事; 如果罗伊和宋旭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国外扩张的念头,那他们也不会迁居国外; 如果…… 可惜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它”无法操控人的意志,但却会制造出合理的选择摆在面前,在无形中,让人走入“它”的圈套。 环环相扣,难以挣脱。 宋淮意慢慢地说出许多年前在暗自下定的决心:“害怕之后,就去想办法改变。” 一次失败不要紧,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都不要紧。 他有一生可以去耗,可以去挣扎,即便,他也许一次都赢不了。 “我也应当不算是你口中说的那样的人物吧?”他忽而笑了起来,精致清隽的面容因这一笑,显出几分舒朗,像是初春盛开的画,青涩、动人。 “毕竟,我喜欢的人,好像并不喜欢我。” 宋淮意刻意模糊了那个名字,可那双眼却亮晶晶的,叶琮鄞轻易便能从中分辨出自己的影子。 他凝望着他,诉说着喜欢,又抱怨着自己不被喜欢,这样的宋淮意,真的很难让人克制住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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