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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来了又走,会诊开了又开,最后给出的也只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说是接二连三的撞击了头部,可能引起了大脑什么地方的损害——毕竟人类现代医学对人脑的开发不过寥寥,眼下找不出病因,自然只能往这上面推。 医生找不出缘由,已经脱缰的剧情也找不到判断的根据,宋淮意满面愁容,担忧不已,他惶恐且害怕,偏偏没法说出口,只能自己慢慢忍耐着,不分昼夜地守在叶琮鄞的身边,期待他某天能够醒来。 这话落在叶琮鄞的心头,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宋淮意几乎挑明了自己的小心思之后,他好似越发不遮掩了,就差把“喜欢”二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招摇过市。 只是叶琮鄞难免有些不明白,宋淮意喜欢他什么呢? 幼年的玩伴情谊,或许是真的,却应当不值得铭记数十年,甚至即便面目全非,也仍旧心向往之吧? 他不曾将疑惑说出口,只是抬手揉了揉宋淮意的脑袋,微微翘起的呆毛被手掌压下,一松开,又直愣愣的立了起来。 也不知道宋淮意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管他知不知道,叶琮鄞都没打算多嘴。 “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他本意也不是要宋淮意一个肯定,转而笑了起来:“要真还觉得是梦,不如再睡一觉?我在你旁边守着,哪儿也不去。” 叶琮鄞一笑,宋淮意心头那点小计较立即烟消云散了。 方才停在门口的时候,他没听清叶琮鄞在说些什么,却因他周身的冷意而迟迟没有进来。 有那么瞬间,宋淮意恍惚觉得自己和叶琮鄞并不是一路人。 琮鄞如此这般的厌恶那几个人,若有天晓得他和那几人是一路货色,是不是也会这般对他? “我不想睡。”宋淮意的确困倦,却瞪着一双眼,努力装作不倦的样子。 如今的片刻温柔,都不过是他撒谎换来的柔情,等哪天被拆穿了,只怕再难瞧见,他自然要珍惜些,再珍惜些。 叶琮鄞也不勉强,只是下了床,将旁边的陪床支开,费了点力气,并拢成一张床:“我记得有部不错的电影最近上映,一起看?” 他们二人一个昏迷数日方醒,一个腿脚不便,都是需要留院观察的人物,自然不会跑到外头去观影,医生们会说些什么尚且不好说,要是叫罗伊晓得了,估摸着会什么也不说,就拎把椅子做他们跟前,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上到宋旭,下到叶琮鄞、宋淮意,没人不怕这个。 VIP病房么,不仅宽敞些,也比旁的病房多些解闷的途径,叶琮鄞拉上窗帘,拉开床头柜下面的竖柜,开了投影机,病床对面的白墙便慢慢地降下白布来。 宋淮意对电影什么的不感兴趣,但能跟叶琮鄞待一块儿,对他来说,做什么都是快活的。 “好啊。” 得了准信,叶琮鄞就将人抱上了床,稍稍调整了下枕头,好让人躺的舒服些。 他拿出手机连上投影,将口中说的那部电影放了上去。 电影的前奏在病房中响起,使得屋内瞬间热闹起来,叶琮鄞也上了床,搭着被子,窝在床上,感受午后这会儿的闲适。 这部电影是叶琮鄞常看的导演拍的,最是喜欢玩弄些意识流的手法,是艺术片中的艺术片,常常令人花了两三小时看完,却不知所云。 虽然观众对电影本身的故事褒贬不一,但对导演的审美却是无一诋毁的,或绚丽,或灿漫,或简朴,反正绝无丑陋的可能。 配上软软哝哝的伴奏,对于不懂的人而言,最是催眠。 果然,不多时,叶琮鄞往身侧看去的时候,宋淮意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他的眼底是一片乌黑,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不是昨晚一夜就能熬出来的颜色。 叶琮鄞这么想着,抬手调低了音量,主动凑了过去,接住了宋淮意摇摇欲坠地脑袋,让人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见人没有醒来的意思,他收回视线,转头继续看未尽的电影。 窗外的裹着夏意的风透过窄窄的缝隙,吹起了紧闭的窗帘,给明明灭灭的室内带来短暂的片刻光亮,泄露了满室的安宁。 ** 手机亮了灭,灭了又亮,叶琮新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通电话。 前几天医生来电话了,说父亲的病情越发严重了,有时候甚至会对着空气讲话,嘟嘟囔囔叫旁人听不真切,吴叔守在旁边好几天,才确定那些或长或短的句子,要么是同已去了的夫人秦喻岚说的,要么是对放了狠话,还没和好的亲生子叶琮鄞说的。 无论是这两人中的谁,都不可能听见他的那些胡言乱语。 叶琮新整夜未眠,这会儿头疼不已,想着这些事情更加焦心。 那种万事脱离掌控的感觉越发浓重,仿佛在反反复复的告诉他,那些顺遂简单的日子彻底到了头。 琮鄞什么时候会放出手头的股票? 不,琮鄞真的会放出手中的股票吗? 倘若叶琮新昨天没有见到叶琮鄞,是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疑惑的,就像这么多年人人都以为叶琮鄞是叶城的弃子,以为他是叶家的边缘人物,却几乎没人知道他手里有能决定叶家公司掌权人的大份股票。 为什么呢? 这样多的股票,为什么会没人将叶琮鄞看在眼里呢? 难以回答的疑惑一闪而过,叶琮新很快就将其抛在了脑后,办公室被人敲响,他没抬头,应了一声:“进。” 进来的人是跟着他一起来x市的秘书,手头只拎着太空箱。 他跟着叶琮新身边很多年了,自然对自己上司的身体情况有所了解,虽然用太空箱装着,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小叶总,您看看这个符合您的要求吗?” 秘书说着,举起太空箱,幼狗眨着一双眼睛,明显有些怕生,小声嗷呜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从外表上来看,和他偶然看见的幼狗照片是相似的。 叶琮鄞养大的那只叫做狗狗的蝴蝶犬,说来有些可笑,那只狗是因他而死的,他却根本不记得那只狗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他刚到叶家,还没看清因为闻到熟悉味道窜出来的狗狗,就已经严重过敏晕厥了过去,等再醒来,狗狗已经被叶城处理掉了,他自然没有机会得见。 还是后来,他偶然瞧见了叶城桌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不超过十岁的琮鄞满脸稚气,站在父母的中间,抱着半大的狗狗留下了那张照片。 他只看过了那一次,就下意识地将那张照片牢记于心,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羡慕,也可能是嫉妒。 叶城误解了他的走神,以为这样温情的照片触及了他的伤心事,于是收走了那张照片,从那以后叶城的书房便没有那张仅从照片就能窥见幸福的照片。 后来,他按照那张照片的提示寻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蝴蝶犬去赔罪,再后来…… 回忆戛然而止,叶琮新看着眼前幼犬水汪汪的黑瞳,心头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茫然。 如今的他,其实早已不记得照片中那只幼犬的模样了,但又忍不住自欺欺人的想,这么小的一只狗又看得出来什么像不像呢? 过去了而这么多年,说不定琮鄞也不记得了吧? 叶琮新这么宽慰着自己,终于开了口:“嗯,放在桌上吧。” 他想,他要去道歉,为自己的过去的懦弱。 琮鄞……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第48章 祈求原谅的人 罗伊拎着自己亲自——看着大厨炖好的药膳到医院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如果不是她非常想为宝贝亲儿子和宝贝干儿子展示一下“妈妈の爱”的话,或许可以来得更早些。 好在,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她最后幡然醒悟,自己不动手,才是对两个儿子最深沉的爱。 她抬手,刚准备敲门,门就已经开了。 叶琮鄞压低了声音:“罗姨,淮意还在睡。” “我来给你们送饭,那你先吃?”罗伊跟着压低了声音, 指了指手中的保温饭盒, 又问:“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宋淮意这段时间的失魂落魄罗伊也看在眼里,自然也不愿打扰,拉着叶琮鄞往外走。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门外的公共椅上坐下, 罗伊摸了摸叶琮鄞的额头:“你前几天真是吓死我们了,我正想着要不要给你办转院呢, 曼诺那个老不死的, 死活不愿意到国内来。” 曼诺, 顶尖脑科医生。 叶琮鄞顺从的低头,在那双盈盈的眼睛中看见了毫不遮掩的担忧。 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宋淮意也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某人、某物的时候, 总能叫人生出全身心都被珍而重之的感觉。 原来这样的眼睛是源自罗姨啊。 叶琮鄞收回心思,浅笑着安抚满眼担忧的罗伊:“我没事, 现在感觉很好。” “……” 罗伊没说话,一双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犹豫着,将话说出口:“你要不要跟着姨去国外一趟?国内的医生水平并不差,但是曼诺的实验室是国际公认的顶尖,到时候去做个全身检查,也好放心一些。” “好啊。”叶琮鄞应了下来。 话音还没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砰”,病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青年顶着一头乱发,瘸着一条腿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门口。 黑色眼眸盈满了泪意,波光粼粼的像是两汪浅浅的碧泉,清澈、透亮,叫见者忍不住的垂眸怜惜。 “琮鄞……” 他像是丢了魂,呆呆愣愣地盯着公共椅上的人,明明身体处处都说着向前的渴望,可却他却就那么痴痴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是的,不敢。 他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即便看见了眼前康健的叶琮鄞,也没法安下心来,他不断地拷问自己一切的真实性,又一遍遍的反驳将一切打成梦境的怀疑。 宋淮意心头无比清楚,只要上前去,碰一碰,摸一摸,自然能知道是真是假,可他不敢。 他像是站在悬崖上的人,透过迷雾看见了前方影影绰绰的彼岸,却因为胆怯不敢向前。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怎么办,如果他跳过去才发现所见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该这么办?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站在原地不动,至少还能被一念希冀吊着,不至于陷入捂住的绝望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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