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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旭明辉听不进去。 “那就去吧。” 突兀的, 叶琮鄞出声打断了言喻的纠结:“如果你想见薛怀臻的话,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可以的吧?” 最后半句,他是对工作人员说的。 工作人员:…… 虽然的确有询问他,但眼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当、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叶琮鄞看向愣愣的旭明辉,朝他伸出手:“那走吧?”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旭明辉松开了言喻的袖子,转身飞快地跟上了叶琮鄞的步子。 言喻失去了最佳的阻止机会,只好闭上嘴,沉默的跟上去。 “你还记得我。” 陈述的话,却泄露出惊讶的意思。 诉求得到了准许,旭明辉的情绪明显得到了缓解,要镇定了许多。 叶琮鄞:“嗯——只是刚刚听到你的名字,才想起来的。” “……” 旭明辉不知想起了什么,抬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 “变了很多,是吗?” “嗯。”叶琮鄞仍旧平静,仿佛对曾经朋友的悲惨遭遇没有半点同情,“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口无遮拦:“刚听到你名字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 “这样啊……” 旭明辉垂着眼眸,手也跟着落了下去:“看来我真的变了很多呢。” 叶琮鄞没有接话,那些不被刻意引导就永远不会提起的记忆慢慢涌现。 他认识的旭明辉是什么样子的呢? 叶琮鄞还记得,认识旭明辉是在一次集训。 在一众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中,只有九岁的旭明辉的确能被称得上一句孩子。 即便当时在场的人谁都能被称得上一句天赋出众,但旭明辉在里头也绝不逊色,甚至因为他的年龄,使得这份天赋更加让人艳羡。 和众所周知容易养着许多怪癖的天才不一样,旭明辉阳光开朗,见了谁都能甜甜的叫上一句哥哥姐姐,即便是他们中脾气最坏的那个,面对旭明辉的时候都能收收自己的臭脸。 那段时间旭明辉经常跟在他的身边,他对此没有任何的不适——在家的时候,不也有个小尾巴经常跟着他么? 相较于宋淮意与薛怀臻的两看生厌,面对旭明辉,薛怀臻的态度明显好很多,只是在某些不经意间,会表露出一种没能藏住的怜悯。 彼时他并不知道薛怀臻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的情绪,而如今,往事和现实串成了环,都有了合理妥当的解释。 只是为什么? 剧情中每个人的走向都环环相扣,铺成了最后的结局,可旭明辉分明和他们的剧情并无关联,为什么薛怀臻会在许多年前就有所预料到他的结果? 而薛怀臻,从旭明辉哪里偷走的又是什么? “你还记得吗?叶哥哥。” 办公室已经到了眼前,叶琮鄞被许久没听过的称呼惊到,回首看跟在他身后的旭明辉:“我和你说过,薛怀臻这个人很功利。” “你没有相信我。” 被这么一提,叶琮鄞的的确有了印象。 只是那会儿,剧情还没开始,他们的生活由自己选择操控,他和薛怀臻还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他当然不会因为旭明辉状似玩笑般的话语,而远离薛怀臻。 “你知道吗?在资质平庸的人眼里,只要比他优秀的人都能称作天才。”旭明辉说,“可是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天才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是许许多多人用一生都无法获得的。 “当然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天才最好只有一个。” “只有独一无二的那个存在才能享有全部的瞩目,与时代赋予的光辉。” 倘若有个与他旗鼓相当、甚至更甚一筹的存在,那么他的光辉也会跟着被分走一半、甚至更多。 “所以他要毁了我,即便他并不需要我的东西。” “所以他要毁了你,即便他和你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旭明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他在幼时就看明白了薛怀臻的表里不一,可他并没有疏离防备——他并不觉得追求名利是什么坏事,在他眼中追求名利和追求艺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都只是人自我选择的欲望而已。 直到后来,事情发生之后,困住他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血被夺走、没人相信,更多的还有不明白、不理解。 他如复一日的想,想薛怀臻这么做的理由,想自己和薛怀臻有没有什么不可调回的过节,才让薛怀臻用这么脏的手段报复他。 想到最后,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那些画,那些心思,真的是他自己想的吗?还是说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他嫉妒,所以将其臆想成自己的成果? 他被自己的思虑逼疯,也再也拿不起画笔,浑浑噩噩地活到了今天。 直到最近,他看见了薛怀臻和叶琮鄞的事情,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疑虑如逢春雨,在眨眼间破土而出。 它在不得见的地方深埋了太多年,积蓄了太多的力量,所以一出土就开了花、结了果。 “现在,你相信我吗?” 叶琮鄞和旭明辉对上视线,他口中问的相信与否看似只是针对他刚刚说的结论,可叶琮鄞却仿佛听到了青年最为孤立无援的时候,发出的悲鸣。 “我相信你。”他说,“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无论有没有他的这件事,无论有多少人表示了怀疑,至少自己要相信自己。 “准备好了吗?”叶琮鄞搭在门把手上,问。 “嗯。” 办公室的门在眼前打开,薛怀臻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扭头看了过去,他早从成先生口中知道叶琮鄞会过来—— 事实上,他和这个画廊中不少股东关系都不错,虽然对于他此刻的负面新闻,他们并不会有所表示,但一些小忙还是会帮的。 比如告诉他,成先生决定将徐汇成的那幅画交给叶琮鄞处理,比如在他确定叶琮鄞真的在今天来之后,安排人在后门等着,放一个人进来。 “你来了,”薛怀臻微笑着站起身,“琮鄞。” 从他的身上找不到半点不合的痕迹,仿佛之前三番几次的情绪失控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和他仍旧是多年的好朋友,有着相似的追求和梦想。 叶琮鄞想,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薛怀臻这么会演戏呢? 果然比起宿桦年在原定剧情中需要不断打磨、反复批评,最终才登顶的演技,薛怀臻这种“老天赏饭吃”的,更加合适。 他无视了薛怀臻的欢迎,直接走了进去:“成先生,好久不见。” 成先生也站了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了出来:“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之前不太好,但现在好了很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薛怀臻上扬的唇角僵了僵。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其中的潜台词呢? 之前不太好是因为一直没找到证据,现在好很多,则是事情发生了反转,有了新的可能。 僵硬只在一瞬间,薛怀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琮鄞,我来这里本来是想请求成先生将徐汇成的那幅画转售给我的,不过成先生说,他已经决定将其无偿赠予给你了?” 他注意到了跟在叶琮鄞身后的两个人,目光只短暂的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会妨碍到他的计划。 “谢谢您。” 叶琮鄞没有搭理薛怀臻,同成先生握了握手,随后侧过身介绍:“同您介绍一下,这两个是我的朋友,言喻、旭明辉。” 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音调,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薛怀臻。 在看见薛怀臻脸上的显而易见的惊诧的时候,叶琮鄞内心平静的生不出半点波澜。 口说无凭,即便薛怀臻做过一千件、一万件坏事,但旭明辉说的事情,并没有证据,他虽然有所怀疑,却也不会将薛怀臻直接放在罪人的位置上。 可现在,他惊疑不定中所夹杂的恐慌——即便只有一刹那,也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你还有印象吗?”叶琮鄞问。 薛怀臻呼吸重了几分,方才将两人视若无物的心态瞬间发生了改变,他握紧了拳,咬着牙撑住了脸上的假笑:“没有印象,是琮鄞新交的朋友吗?” 在看见薛怀臻的第一眼开始,旭明辉就被强烈的愤怒控制了行动,好在言喻早有预料,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摁住了他的双肩。 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是两个亲密朋友之间的小动作,并不会放在心上。 言喻虽然能够制止旭明辉的动作,却没法堵上他的嘴。 “不认识?薛怀臻?你不认识我?” 旭明辉直勾勾地盯着薛怀臻,倘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兴许薛怀臻早就死了千万次了。 “你凭什么说不认识我?!” 他整个上半生往前倾,倘若不是言喻拉着他,他早就扑了上去。 叶琮鄞往旁边走了几步,挡住了旭明辉的视线:“真的不认识吗?薛怀臻。” “你不相信我?”短短的几秒,薛怀臻已经完全收好了自己的情绪,说话间,眉头微微皱起,面上自然而然的显露出疑惑和受伤的神色,“我知道,因为徐汇成的事情,你对我有意见,可是……我有什么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呢?” “我的确不认识他。”薛怀臻顿了顿,又在眨眼间想了什么,补上了说辞中的漏洞,“也有可能见过,只是忘记了。” “薛怀臻!!” 怒火冲昏了头脑,旭明辉根本说不出来旁的话,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这样的困境,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他揣着一瓶汽油,想要去画展上烧了那幅画伪劣的仿冒品。 他没有成功。 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估计在进展的时候就引起了保安的注意,所以汽油刚刚从怀中摸出来,他就被藏在人流中的人摁倒在地上。 后来他被扭送到了警局,母亲泪流满面地向薛怀臻道歉,求薛怀臻不要追责。 他木然地看着,心想,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该直接将那瓶汽油倒在自己身上的。 旭明辉永远都忘不了薛怀臻那时的表情,高高在上的,表达着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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