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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 濒死之人的请求,以人道主义而言,总是很难拒绝的。 叶琮鄞没说话,他厌恶薛怀臻,却也没有冷酷无情到让眼睁睁地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地步。 更何况,从面前的姿态来看,像极了危急关头的舍命相救。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都是无法轻易报答的的东西。 “我……” 薛怀臻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一股大力,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就这么生生被拽着摔在了地上! 腹部的伤口狠狠地撞在地上,他脸色苍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啊——” 痛苦的不仅仅是薛怀臻,还有旭明辉,他大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如同野兽濒死前发出的呐喊,攥着那把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薛怀臻眼前的黑暗刚刚散去,双眼看见的就是这样可怕的一幕。黑色的瞳孔收缩成小小的圆点,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竭尽全力地蹬着腿想要挪地远些、再远些—— “不要!!” “明辉!!” “啊啊啊——” 惨叫声与阻止几乎是同时在大厅中响起,旭明辉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活人应该有的表情变化,他麻木地搅动着水果刀,在薛怀臻的右手手掌中反复搅动。 “你应得的……” 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薛怀臻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疼的面目扭曲,如同一只下了油锅的虾子,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不不不…… 不可以! 他能接受所有的恶果,却唯独不能接受再也没办法拿起画笔,再也不能在素白的纸张上留下痕迹。 叶琮鄞愣了两秒,飞快地上前去拉开了旭明辉,避免他继续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旭明辉却没有任何抵抗,安静乖巧,恍若任由人摆弄的洋娃娃——任谁也想不到,刚刚他会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没有任何犹豫地扎进薛怀臻的手掌中。 “哈哈哈哈哈——薛怀臻哈哈哈——你以后都只能当个废物啦!!你以后也只能是个废物啦!!” 被摁在地上的徐汇成跟着呆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癫狂而又充满快意的笑。 他厌恶薛怀臻,厌恶那些人高高在上的眼神,而现在,他们都一样,跌进了泥潭中,永无前路! 吵闹中,电梯抵达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宋淮意怀揣着惊惧不安的心情,不等电梯完全打开,就已经带着猫猫冲了出来。 目光聚焦的那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不关心倒在地上的人,也不在乎犯罪的是谁,他的眼里只有叶琮鄞,沾了半身鲜血的叶琮鄞。 “琮鄞——” 叶琮鄞还没抽出手拨打电话,就听见了凄厉而又凄惶的叫喊,一抬头,就看见黑发青年满脸害怕,双眼中噙着浅浅的泪,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去抱住向他奔来的人,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虽然眼下旭明辉好似不会再有旁的动作,但经过刚刚那样的事,他的确不敢将人放开。 “汪汪汪!” 空气中弥漫地血腥味让猫猫有些躁动不安,它呲着牙,像极了随时都会发起进攻的模样,但从小到大被主人规训的意识又控制着它,没让它做出回归原始的行径。 “我没事。”叶琮鄞低声说,“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 听到解释,宋淮意才堪堪止住脚步,只是眼神却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叶琮鄞的身上,即便双眼因为长时间的不眨眼产生轻微的酸痛感,他也不敢眨眼。 虽然叶琮鄞说了自己没事,虽然听声音好像的确没有什么不良状态,但他的确没法就这么放下心来。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早知道—— 他就不该让琮鄞一个人回国! 叶琮鄞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宋淮意在想些什么,只是眼下的情况并不是安抚的好时机,他只能视而不见。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冷硬地命令:“淮意,带着猫猫走远点,报警,叫救护车。” 明确的命令像是发条,插在老旧机器上操控着头脑一片空白的宋淮意开始动作,他压下极度惊恐下四肢产生的麻痹与无力感,蛮横地拽着牵引绳往另一边走。 “汪呜——” 猫猫发出了不适的叫喊,只是宋淮意实在是分不出任何心思去照顾猫猫的心理,只是机械地按照叶琮鄞发出的命令开始执行。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叶琮鄞虽然没有跟着过去,但注意力却全放在不远处。 那么苍白的脸色,以及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的手臂,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恐惧。 直到此刻,叶琮鄞才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尽管听起来并不道德,但他切切实实地生出了还好被徐汇成捅伤的是薛怀臻的心思。 无论是警车还是救护车都来得很快,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薛怀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至于他们,因为都和薛怀臻没有亲属关系,并且也没有人表示想要去医院等待结果,所以都跟着警察去了警局做笔录。 “明辉,你什么都不用说。” 下楼被警察分开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言喻突然追了上去:“律师会来解决问题的。” 旭明辉对他的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曾清醒。 言喻见状也没有强求,而是对押着旭明辉的两位警官说:“他有明确的精神疾病病史,事情发生的时候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我认为并不适合对他进行审讯。” 前面还在继续说这些什么,叶琮鄞却不再关心,他的余光落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的宋淮意身上。 惊惧没那么轻易就能散去,即便警察和医护人员到来,将其他人全部带走的瞬间,他就扑了上来认认真真地检查过,却还是没能消去心底最深处的害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的、永远的失去叶琮鄞了。 叶琮鄞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伐,与宋淮意并肩而行,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不经意间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温暖一点点地传递过来,宋淮意如梦初醒,愣愣地抬头。 “怎么?” 叶琮鄞没有用重复用那些并不足以消磨恐慌的话去安抚宋淮意,而是以再寻常不过的姿态,轻声反问。 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的认知让宋淮意稍稍心安,他抿紧唇,露出了一个虽然仍旧有些勉强,但也算是放松了不少的笑容:“我手有点冷。” “嗯。”叶琮鄞说,“那我给你好好暖和一下。” ** 例行公事的询问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叶琮鄞才从里头出来。 宋淮意作为报警人,自然也是要被问话的。 叶琮鄞见人还没出来,干脆到公共休息区坐下,慢慢等待。 首都的治安向来是很不错的,警局里头自然没什么人,整个公共休息区空荡荡的,除了他,就是第一个被问完话的言喻。 叶琮鄞坐在了他的对面,静默地观察着言喻的神情。 整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因为牵涉到了最近网络上正“有热度”的几人,且警局到场的时候,门口还围着不少路人,事情自然在第一时间被曝光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整个公安局里的工作人员为了尽快地解决问题,阻止事态进一步扩散,都进入了分外忙碌的状态。 导致偌大的公安局大厅不见人影。 “你是故意的。” 笃定的、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言喻的心间,他猛地抬头,犀利地犹如小刀的眼神扎在了叶琮鄞身上。 他冷下脸色,问:“你说什么?” 叶琮鄞不为所动:“当时你有足够的时间喝止旭明辉。” 和完全没有注意到旭明辉状况的他和成先生不一样,言喻在制服徐汇成后第一时间便抬头看了过去,让旭明辉报警。 旭明辉的所有行为动作,言喻应当都知道,但直到旭明辉冲上来,举着刀子落下之前,他都没有出声。 言喻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即便是完全不知道情况的人,也应该能看得出来——他当时并不会听我的。” 叶琮鄞:“但你如果在他捡起刀的时候就开口,我就能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反应。” 薛怀臻也绝不会就那么被废了手。 “……” 长久的沉默。 叶琮鄞没有追问,他心中有答案,现在询问也只是为了进一步的印证猜想而已。 “为什么呢?” 许久,言喻再度开口,他的嗓子微微有些哑,出口的声音较之前也要低沉了不少。 “按照你所说的,我是故意不提醒你、故意让明辉去伤害薛怀臻的?”他勾起唇角,露出嘲讽的弧度,“为什么呢?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又为什么要让明辉担上故意伤人的罪名,面对牢狱之灾呢?” 听起来是天衣无缝的解释。 但很可惜,叶琮鄞并不相信。 “因为不管薛怀臻的伤势如何,旭明辉都不会坐牢。”叶琮鄞拆穿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旭明辉有着重大精神疾病病史,而且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做出过激行为时候明显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况。 只要辩护得当,旭明辉很容易就能脱罪。 “……” 言喻唇边的弧度一点点落了下来,最后紧绷着成一条直线。 兴许是同旭明辉接触的太深太久,导致他们在某些时候总有些不合时宜的相似。 比如有意伪装时,都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比如失去伪装的时候,都会露出过分阴沉的一面。 叶琮鄞没有被言喻的表情吓到,不躲不闪地同他对视。 “……我不明白。”言喻说,“你难道就不恨他吗?” 如果恨的话,看见他落得这样悲惨的境地,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要替薛怀臻来追问真相呢? “如果不是他,也许你才是莫遇鹤的学生,也许你早就功成名就……” “所以呢?”叶琮鄞打断了他的话,反问,“这就是你放纵旭明辉行凶的理由?” 言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自顾自地往下说:“难道就因为他在那种时候挡在了你的前面,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你就要原谅他,并且为他讨回公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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