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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道一会儿逮住一个人往死里揍,吓退了人就完了。 反正肯定不能让左萱有事。 左萱惊讶于连鸳的强硬,刚才交谈过程中这个小白脸温和又好骗,看着是那种会马上滑跪的人。 连鸳只以为左萱吓呆了,回头安慰她一句:“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岁月雕琢河山,也在俗世中浓墨重彩。 昔日惶恐偏执的少年长成温润如玉的青年,瘦骨嶙峋的皮相在安宁环境的滋养下丰盈稳重,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为首的小混混死死盯着连鸳的脸,在昏暗中急迫辨别,而后生出刻骨的恨意:“连鸳?” 连鸳听得半生不熟的声音,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章有义?” 章有义打量连鸳的穿戴,咬牙切齿道:“看起来你过的不错么,晚上还会做噩梦吗,会梦到我哥吗?” 连鸳冷冷道:“他应该去投胎了,没梦到过。” 还想说一句,是章有仁活该。 但左萱在这儿,他不想激怒这些人,至少现在不想。 只是两年前的连鸳像一只衰弱的困兽,身体上是,精神上也是,如今的连鸳到底撑起了骨架,丰润了灵魂,尖刻变成了事不关己的评判。 这其实更激怒了章有义。 连鸳最后是自愿被章有义带走的。 他不走,疯魔了的章有义便要动刀,而左萱捂着肚子,说她怀孕了。 怀孕的人很脆弱,不说磕磕碰碰,轻微惊吓都会受伤害。 连鸳不敢赌。 看着左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小巷子,没嘱咐什么,他了解左聿明他们的力量,只要左萱说一句他被带走,肯定会来救他。 但他并不知道,左萱走出小巷子就慢悠悠的进了一家奶茶店。 她取暖,要了杯奶茶,懒洋洋的打游戏。 金全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他身上有能收听到左萱一切动静的设备,坐在左萱对面:“他是个好人。” 左萱不以为意:“身上背着人命的好人?” 金全:“他会出事!” 左萱烦躁的扔掉手机。 周围没人,她便并不克制音量:“不是你说那些小混混胆子不大,杀只鸡都不敢?摸两把亲两口,哪怕真睡了,都是男人,又不损失什么。” 金全忍不住大声强调:“我不知道他们有仇!” 左萱一只手摸上肚子,嗔怪:“你吓到宝宝了……” 见金全脸色实在难看,这才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去年开始他再没有和谁接触,我以为是收了心,没想到这次居然认真了,做饭、拍照、还住同一栋楼,明天是不是就要宣布我有个男嫂子?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你去接人,这总行了吧?” 金全看了看左萱手包着的腰腹处,最终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 被捆着双手的连鸳挨了不知道几拳还是几脚,扔在面包车的车座上,雪白的羽绒服脏兮兮,里面粉色的毛衣领口也被扯歪。 身上好几处都很疼。 连鸳觉得他最近真是娇气了,以前那才叫疼,现在这么点疼竟然也忍不住龇牙咧嘴了。 默默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只觉前几天的热闹是一场梦。 直到到城外一处荒僻的公墓。 连鸳被压在公墓前下跪。 章有义按着他的脖颈磕头:“我哥他说想你了,我就总琢磨着带你来,可惜当初被你跑了。今儿啊,总算圆梦了……” 第65章 墓地零星有几个路灯,但这种远离城市的地方,黑夜占据了上风。 连鸳不知道章有义弟兄竟然是安市人,朦胧的灯光只能看到墓碑的大致轮廓,看不清上面人的照片。 但他记得章有仁长什么样。 瘦瘦高高,比他大几岁,很斯文,面善。 见到章有仁是晚上。 那天上午养父母说要在外面吃中饭,会有人开车去接他,让他根据车牌号上车就行了。 连鸳受宠若惊。 距离他在肖家父母面前公开出柜有段日子,他不被待见很久了,出去也到处是奇异且鄙夷的眼神。 家里则完全把他当隐形人,碗筷都是分开的,像他是什么传染病人。 也就最近养兄回来,气氛热闹了很多。 虽然这热闹很明显将他排除在外,但连鸳还是松了口气。 重新洗了脸,踌躇了一会儿又换上更得体的衣服,还在镜子前练习了一下表情,免得太僵硬不讨喜。 在家里没人和他说话。 他感觉嗓子怪怪的,脸色也怪怪的,反正很难看。 连鸳上了车,车里已经有两个男人,一个在驾驶位,一个在后座。 都是年轻人。 驾驶位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他,眼神很奇怪,也让人有些不舒服。 连鸳猜测他是个变态的事司机也知道,移开眼去看窗外。 后来又上来一个人,连鸳被夹在后座的中间,这让人很不舒服,想换到没人坐的副驾驶,想想又算了。 或许因为司机的眼神,或许他忍受不舒服已经成为了本能。 车开离了连鸳所在的城市,一直到晚上,到了一个偏僻且戒备森严的建筑,门头白底黑痕的四个大字:“矫正学校”。 连鸳知道矫正的什么,矫正他这种喜欢同性的人。 路上知道的。 在车越开越偏时他试图下车,被阻拦,被胁迫,也被告知他养父母签了合同交了钱送他来这里,他们接走他,合理合法。 连鸳上过大学,听说过类似的地方,但他跑不了。 楼前面平地上开的大灯。 有人在训话。 同一天送来好几个人,有个人逃跑被抓住,保安们拳打脚踢,肆无忌惮。 连鸳看的心底发寒,但比可能被拳打脚踢更让他难过的是被骗到这里,养父母的参与让他委屈又愤怒。 章有仁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 他说自己来这里几个月了,表现良好,再过几个月就能离开。 连鸳因此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最好装乖,比如逃跑被抓回来会被打的很惨,比如会有电击治疗,让他们看同性的那种片子,机器检测到反应就会开启电击。 连鸳从来不会因为看片有反应,只觉得里面的人很丑,场景或者情节漏洞百出,让人作呕,因此从没被电击过。 不过这都是后话。 连鸳不太会和人相处,反映到外面就是看着冷冷的,不好相处,但其实心里记住了章有仁,后来的一段时间他谁都不太理会,唯独章有仁说话会耐心听几句。 那时候的章有仁在连鸳眼里,是个文质彬彬的大好人。 但这个地方没有好人,就是有,环境也会矫正这种不合时宜的“错误”。 混得好的都是同流合污的人。 连鸳撞见了章有仁和治疗师朱丘在卫生间亲密。 很直白的画面。 他看了几秒,确认章有仁不是被迫就退了出去。 章有仁找机会和连鸳说话,告诉连鸳这就是最快出去的方式,说他可以给连鸳介绍更好的治疗师,能保护连鸳的治疗师。 连鸳过的不好,治疗的和被治疗的,骚扰他的人很多。 他开始学会打架。 打不了的就鱼死网破,他是鱼,也是网。 跳过楼,可惜是二楼,楼下还有垫子,脚都没崴。 也被好几个人捆住过手脚,挣扎到吐血。 强迫他的人被血糊了一脸,惊骇的退开了。 有次被下药,昏迷前说了一句:“无所谓收不收尸,告诉我爸妈,下辈子我不想遇到他们了。” 醒过来衣裳完好。 不论什么地方,闹出人命都是大事,尤其连鸳养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护士,都是还算有点社会地位的人,治疗学校怕这样的人。 连鸳被换了单间,渐渐独来独往,没人和他说话,他变成了隐形的。 章有仁告诉他,除非他妥协,否则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会变成哑巴。 连鸳很少开口。 冬天来了,他在地上画了个笑脸,看着看着就落泪,他知道不管身体正不正常,他的精神好像不正常了。 后来章有仁成了他的室友。 章有仁很自由,在学员中也有一定的权威,饮食和活动范围都相对很好,因为很得治疗师宠爱。 他有意无意的炫耀和引诱。 连鸳看出来了一些东西,比如章有仁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接近他,无所谓失不失望,他情绪平稳的像冬天灰蒙蒙的天。 章有仁承认了动机不纯,劝连鸳想开点。 连鸳告诉他,他看到过朱丘还和另外一个学员(被送来矫正的人在这里的称呼)纠缠不清,两人还嘲讽章有仁年老色衰。 他是好意。 连鸳觉得章有仁也病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他不想章有仁陷太深。 至于他自己。 不想被人碰倒不是什么贞洁之类的,只是潜意识想有条回头路,他有的东西太少了,能捍卫一点是一点。 劝告的结果是连鸳被痛骂了一顿。 章有仁疯狂辱骂连鸳,但之后却又和朱丘闹了矛盾,每天神神叨叨,说恨不得朱丘去死,他可以陪着一起死,这样朱丘就知道谁是最爱他的人。 连鸳没再管他,看着偶尔掠过天空的鸟,也想飞。 飞不起来。 他们不允许上三楼乃至更高的楼层。 不过变故很快就来了。 不知被关进来的哪一个闹事直接自杀,学员们群情激奋。 到处都很混乱。 连鸳住的偏僻,行动语言都很迟缓,也很冷漠,只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看着。 忽然房门被推开。 是两个治疗师,其中一个是朱丘。 他们知道出了人命这里可能会被取缔,反正已经糟蹋了那么多人,不缺连鸳这一个。 这么久以来,连鸳是最好看最特别的一个,弄不到手始终不甘心。 连鸳用枕头里藏着的砖头打晕了一个治疗师。 章有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刀,他捅了朱丘很多刀,血流的满地都是。 觊觎连鸳的人很多,又有人来,都想趁乱做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吓呆了。 章有仁大声和连鸳说:“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你出去后好好生活。” 他自尽了。 一刀扎在自己的脖子上,血溅到天花板,像泼了桶油漆一样多。 连鸳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很癫狂。 他不信章有仁的话。 刚才章有仁在有人来之前,捧着朱丘的脸亲了又亲,说什么死也要死在一起,他是为情,但那个情不是连鸳。 连鸳想,章有仁可能还记得他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所以不愿意承认他是为朱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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