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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一下子恢复了运作，车晨奕猛地坐起身子也转头看过去—— 居然没有按校规穿校服。 这是车晨奕的第一个想法。 ——就这？带头不穿校服违法乱纪，还当什么以身作则的模范优等生呢？ 柏正清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黑色外套和白皙修长的脖颈之间露出一截穿在里面的白色校服衬衫领。 要说变化，那必然是有的。 毕竟几年没见了，青春期的人外貌变化往往是最快的。 不过在车晨奕看来，他无非是五官成熟了些许、个子高了不少罢了，那张脸上的神态气质依然是自己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熟悉感。 柏正清没有在门口做什么多余的停留，从他踏进体育场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同时朝他们这边迈开步子了，走近之后只是神色平淡地扫视了一圈坐在看台的这几个人——包括车晨奕。 对上视线的时候，没有半秒钟的停留。 至少车晨奕是这么感觉的。 “没事。”柏正清收回了视线，径直走到站着的俩人跟前，抓住那个小男生的手臂一把拽到自己身侧，“学长们，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如果没事四个字，柏正清说得心平气和，语气在其他人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那语气，那眼神，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是一句潜台词： “没事找事” 虽然立场不太合适，但是车晨奕莫名觉得他跟柏正清还挺默契的—— 自己几分钟前也有过这种想法，甚至还能接出个下半句来。 柏正清的话是告知，不是询问。 也许是看在他们比自己大一届的份上吧，他微微颔首作为礼节性的道别，然后转身就走。 小男生一边回头鞠躬说着学长们再见一边快步跟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车晨奕的目光自始至终盯在柏正清身上，其他人见他们奕哥都没开口阻拦，也只好作罢，什么都没说放任两人离开了。 车晨奕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依然能听到逐渐走远那俩人之间的对话： “抱歉啊正清，我没想到会被那些学长叫住，这里很吵吧？人多热闹的地方应该是不能……让你特意进来一趟真的很抱歉……”小男生说。 “我说了没事的。”柏正清一边说话一边从他手中接过那几张报告表，四边对齐后夹到自己手里那一摞纸的最顶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下也没必要顾虑那么多讲究，这种事情心意到了就够了。我有数，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 “嗯……对了，这是最后一份了吧？现在直接去主任办公室交上去吗？” “对，直接过去，下午我还有其他的手续要提前去处理一下，剩下的汇报整理就拜托你了。” …… 直到柏正清的身影彻底从转角处消失，车晨奕才在那一瞬间注意到：他的一侧肩膀上戴了一个小小的“孝”字。
第5章 从听到柏正清的声音起，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总共也不过几分钟的事，但是车晨奕的脑子却想了很多。 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奕哥？这回见到真人了，感觉咋样？” 车晨奕这才收回了视线，撑着下巴把脸转向另一边如火如荼的球赛：“长得不错，就是讲话有点带刺儿。” “可不是么！”听车晨奕表了态，旁人这才敢说话，“嗐，要不是刚才看奕哥盯着他不出声，我还真挺想怼他几句的。” “你想怼就怼呗，关我什么事儿。”车晨奕说着，重新抱着后脑勺躺下了，“我又不是教导主任，见你欺负人还能让你写检讨不成？” 其实他也有点不爽，但不是因为柏正清对他们出言不逊，而是因为他介意刚刚对方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丝毫没有什么见到久别重逢儿时玩伴时的惊喜，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一眼，甚至和看其他人一样，带着点不屑。 ——怎么着，好学生瞧不起坏学生呢？这人这么健忘的吗？不会真不记得我了吧？我这张脸也没有普通到看一眼还能忘的地步吧？ 车晨奕在心里抱怨着，想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柏正清这性格确实挺让人来气的。 “那小子是个硬茬，不好碰，我懒得惹那麻烦。”刚才说话的人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得了吧你，你就会挑软柿子捏。”有人笑着开起了玩笑。 “我这不是不好他那口么，我要是喜欢他那型的话我早就去捏捏试试了。” “我看只要是个比你弱的，你啥型都想捏。” “就是，你这样沾花惹草的小心高中没毕业就把这辈子桃花都用光。” “诶对，刚还没问完呢，奕哥对那小子有意思啊？ ” ——得，刚闭了麦想清静清静，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了。 “算是吧。”车晨奕答得倒也爽朗，“看着挺对胃口的。” 车晨奕这话一出口，高中生们八卦的本质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奕哥你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啊！” “我就支持我哥这种直白的！喜欢就是喜欢嘛，不像那些没胆量的搞什么暗恋，藏着掖着的多没劲！” “对啊！而且那小子到现在都还没什么绯闻吧？我一直没听说他跟谁交往过……我们奕哥很有希望啊！” “确实，估计那些盯过他的人都在好奇呢，想看他到底会和什么类型的人谈，等一个前车之鉴什么的……唉不过也没事，就算他真有对象了也照样可以抢过来嘛，这叫公平竞争！” “我赌奕哥一周之内追到！” “一周太短了吧？感觉他不是很好拿下的类型……” “短什么短啊！奕哥这种要钱有钱要颜值有颜值不缺人追的Alpha，要追那小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就是，我们奕哥是谁啊！追那种普普通通小学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我赌那小子感受到奕哥的魅力之后就会来倒贴？” “？你这嘴变得也太快了吧！” “你们的脑回路都是八卦阵吧？说这么多也不嫌嗓子干。”车晨奕当听乐子一样听着他们在旁边扯东扯西，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主动结束了这段乱七八糟的对话。 他本来也不打算继续待在这个吵吵闹闹的体育场里了，于是从兜里抽出几张面值不小的纸币：“出去逛逛上个网？顺便买点喝的，我请。” …… 人处在一个环境中，总是难免受身边的人影响，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们更是如此。 也许是被周围人吹捧得有些飘飘然了，本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小少爷，此时已经被点燃了一种奇妙的胜负欲，就像是一个备受期待的猎手信誓旦旦地放了话，说自己将会捕回那只没人成功过的猎物，要以此来证明自己一样。
第6章 以高高在上不良少年的身份，带着那种掺杂了不纯意图的心态去追柏正清，是车晨奕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暑假前一天清校后的那个傍晚，和几个兄弟一起溜进柏正清的教室里堵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未来的自己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回忆这短暂的一小段高中时光。 柏正清那几天的出勤率莫名很低，低得离谱。 车晨奕其实有点搞不懂，按理说，那种模范学生代表不可能无故旷课的。 奈何自己和他不同级，也拉不下脸去天天找人打听。 哦，唯一一次能让他打听一下柏正清的机会，就是那个之前在体育馆见过的倒霉蛋小班长。 小男生个子不高，被自己堵进实验楼和学校围墙之间那个死胡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真是无语。车晨奕心想，自己这张脸不输电视上那些十几线小偶像吧，干嘛跟见了鬼一样……什么审美啊。 他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殊不知这样的行为让他看起来更加来者不善了。 “哎，我问你，柏正清跟你关系很好吗？”他懒得绕弯子，低着头看向已经被自己一步一步逼到尽头墙角里畏畏缩缩的男生，“为什么他最近出勤率这么低，他一直都这样的？” “不、不是……”小男生还是那副唯唯诺诺低着头，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他最近有很多事情，他爷爷去世了，家里有很多事要操办的，学校这边也有很多手续需要交接……你……”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般继续说道：“他最近很忙的，如果学长你是介意之前我没帮你们跑腿的那件事，我可以给你道歉，和正清没有关系，希望学长不要迁怒无关的人……” 介意？那种无聊的事？迁怒？无关的人？正清？你俩啥关系啊叫得这么亲？ 真他妈好笑。 车晨奕直接嗤笑出声——真不愧是能跟柏正清走得近的人啊，连爱逞英雄这一点都这么意气相投。 虽然自己只是想来问问话，压根没有打算跟这种豆芽菜动手，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扯住了对方的领子：“哈哈，之前的事？你不提我都忘了，你觉得我是会在意那种小破事儿的人吗？迁怒？你怎么不想想我可能是因为他才来找你事儿的？就你，还道歉？你想拿什么来跟我赔礼道歉？你家里人从来没有教过你吗，在想要逞英雄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之前，首先要搞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车晨奕说的是事实，男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被扯着领子只敢紧紧抿着嘴，还拿什么跟他谈条件呢。 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微微发抖，车晨奕于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想这才只是吓唬了两句怎么就给吓成这样了…… 算了，松开手说一句“我懒得欺负你这种弱鸡，没意思”就算了吧。 可惜，话没能说出口，现状就已经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了。 “学长，你就这么喜欢欺负弱小吗？” 柏正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乎意料，却又恰巧顺应了车晨奕的期待。 出就出在，为什么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给撞见啊？上次在体育馆也是，明明自己是想掏个钱把人放走的，钱没掏出来呢，倒是先被柏正清看见自己和一帮人同流合污以多欺少的画面，这次又来？自己压根没打算动手好吧，吓唬吓唬而已，结果又正好被撞见，搞得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大恶人一样…… 而顺就顺在，自己本就发愁一直逮不到他人呢，现在正好，算是他自投罗网了，省得自己还要费尽心思去制造什么偶遇。 车晨奕笑着转过头，看着柏正清毫不犹豫地走进这个狭窄的楼房阴影里，松开了手，侧了侧身阴阳怪气道：“呦，大英雄，又及时出现来救场了？就这么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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