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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正清和之前那次一样，径直走到了男生跟前，微微皱了皱眉叹气道：“班长，你怎么会被他缠上啊……预备铃只剩四分钟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不仅无视了车晨奕的阴阳怪气，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还有那语气，说得好像他车晨奕是个什么专喜欢没事找事纠缠别人的垃圾一样。 要是这都能不生气，那他车晨奕的面子往哪搁？ 本来还想给他解释一下的，现在看来，还解释个屁啊？！ 在男生做出回答之前，车晨奕抢先了一步，“柏正清，你他妈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实验楼和围墙之间这个长条形的空间并不是很宽敞。狭小的建筑间隔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走路的，宽度差不多也就能容纳两个人肩并肩并排通过。一侧靠近公路的围墙两米多高，另一侧的实验楼有四层，隔绝了绝大部分的阳光，常年没有阳光提供温度，这个地方给人感觉比别处都要冷一些。像这样隐蔽的小角落是不良少年们聚在一起偷偷抽烟的好地方，所以地上自然满是烟头。 而此时此刻的柏正清，被车晨奕双手扯着衣领按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寒意穿过了外衣和衬衫，一点一点爬上后背的皮肤。 也许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班长在旁边急得支支吾吾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样子，柏正清侧着头说道：“班长，时间快不够了，现在再不走的话，你就得用跑的去赶预备铃了，小心哮喘发作。还有你，学长。”他把头转回来，直视车晨奕带着点愤怒的瞳孔，平静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你就只会扯别人衣领这一招吗？这里又不是什么比武场，我也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和你结仇的事，如果你还有正常人的交流能力，我希望你能把手松开，我们还可以好好说话。” 嘴真毒，不过……这是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行吧，就算是在这个阴凉的犄角旮旯里也毕竟是夏天，懒得动手。 平白增加活动量，麻烦。 车晨奕本来就生着无名气，心里乱得很，一时间也懒得多思考那么多了，僵持也不是回事，顺着台阶下了呗。 他啧了一声松开手，往后一靠，倚在身后的墙面上，在自己和柏正清两人之间留出了个足够一人挤过去的空，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小男生，示意他赶紧滚。 小男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了柏正清的脸上：“那、那我先回去了……正清你没问题吧……？需不需要我和老师说…呃……请个假？” “没事，不用找老师，你快走吧，我本来就是回学校来交资料的，不赶课。”柏正清说完，居然还对他笑了一下。 就在车晨奕面前，对着别人，露出那种令人安心的柔和微笑。 妈的，他凭什么差别对待！这豆芽菜是人我就不是人啊？我这张脸不配你对我笑一个啊？ 车晨奕瞥了一眼男生离开的方向，抬起胳膊抱在胸前，扬起下巴垂着眼睛看柏正清：“对他就笑，对我就冷着脸，这么差别对待，他是你小男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只是我们班班长而已。”柏正清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难道在学长的思维里，随便两个人走得近一点都一定得是情侣关系吗？” 语气调侃，但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车晨奕挑眉：“那你次次跑出来英雄救美？” “我路过。”柏正清平静道：“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就进来看看。” “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车晨奕笑起来。 笑得有些许凄凉——你一点都没变，和几年前一样，只不过这次，你没有站在我这边。 “学长如果只是想闲聊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时间，上课铃快响了。”柏正清说着就打算转身走人。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换个称呼？”车晨奕收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抬起腿一脚踹上对面的水泥墙，“你应该记得我的名字吧？” 那时的他身高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一条长腿横在狭窄的小过道里，把柏正清出去的路完全拦下了。 “叫学长是出于尊重。”柏正清无奈叹气，重新靠回墙上，面向车晨奕，“学校一共就三个年级，像学长你们这种混……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全校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名字。” “我问你记不记得我的名字，和其他人无关。”车晨奕挑眉。 “记得。你的姓很少见，姓车，叫晨奕。”说完，他瞟了一眼横在自己腰侧的那条长腿，“所以呢？你要和我说什么？” 车晨奕沉默了。 说什么？我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怎么知道这种情况下我要跟你说什么？我也在想话题啊好不好！随便找个话题问你学习辛不辛苦吗？还是在这种地方和你叙旧谈论童年旧事啊？ 叙旧…… 也行，就它了。 车晨奕依然保持着他那高高在上不良少年的表情冷冷地开口：“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以前那件事宣扬出去？” 嘶——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就变味儿了呢，明明确实是想提以前的事来着，但是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说都说出来了，就这么将就着聊吧。 柏正清困惑皱眉：“什么？” “小时候我被人揍成狗熊的那次。”车晨奕硬着头皮继续圆自己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把那种丢人事迹随便宣扬一下，我一夜之间就能从大家眼里的校霸变成丢人的小丑吧。” 柏正清的好看的眉毛皱得更深了，脸上也写着大大的困惑。 车晨奕觉得他俩对视着沉默了至少有五秒钟。 至于这五秒钟里柏正清想了些什么……他怎么可能猜得到。 “咳……”柏正清把手抬到脸边，顿了顿之后又往下移了移变成了整理衣领，“学长，我没有抹黑别人的兴趣，如果你很喜欢你现在树立给大家看的形象，我不会过多评价你什么，你也不用担心以前的事会对你现在的社交状态有什么影响，人都是在不断成长的，刚转来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达到这个水平的社交，说明你很擅长与人相处，不是吗。” “你这不是对我的事情都挺清楚的么。”也许是看柏正清没有要跑的意思，车晨奕把腿收了回去，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树枝，“我还以为你对我完全没印象了。” “我又不是鱼，没那么健忘。”柏正清说，“而且你刚转来的时候确实是大家都在讨论的人物，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说的大家也包括你自己？”车晨奕继续心不在焉地把树枝碾地咔嚓咔嚓响。 “不包括。”柏正清低头看了看手表，“我对学校里的八卦向来不太感兴趣。” 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广播里响起了全校统一的课前预备铃声。 其中一个广播喇叭就在实验楼一侧，近距离听到铃声，震得人耳膜有点疼。 过大的音量盖住了车晨奕的那声带着失望的“嘁”和柏正清的一句没能被听到的话语。 “你刚才说的什么？”铃声结束，车晨奕搓了搓耳朵问道。 “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在这里听铃声很吵，想回去了。”柏正清说。 “不想说算了。”车晨奕撇了撇嘴，“你现在怎么看我的？” “什么怎么看你？就这么抬着脸用眼睛看啊？我近视度数很低，不戴眼镜也能看清的……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又有哪里冒犯到你了？”语气听起来平静中带着不解。 “你故意装听不懂？”车晨奕往前走了一步，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我问你怎么看待我，对我有什么想法。”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身高上来看，柏正清比车晨奕矮了不少，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这个几乎要贴上的距离下更得微微仰起脸才能跟他对视。 沉默，空气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车晨奕在想：我记得言情剧里男主角只要这样做就能让对方心动来着吧？我是不是还得来个壁咚啊？但是感觉好尴尬，唉要不还是算了吧……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做也挺尴尬的，要不我咚一个试试？ 至于柏正清…… 车晨奕也不知道那阵沉默中对方想些了什么，大概是被自己的气质征服了吧。 “……”柏正清呼了一口气：“学长，说实话，我不太想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 车晨奕真的很想发火。 张口闭口就是你这种人你这种人的，哪种人？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了吗，就要被他说得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一样？ 他从不会选择在沉默中灭亡，他的沉默永远只能爆发。 不过，打破这阵沉默的人不是他俩中的任何一个。 “卧槽奕哥你果然在这儿！”拐角处猛地探进一个脑袋，冲着小胡同里就压着嗓子喊开了：“别勾搭学弟玩了赶紧回班儿里吧！老头刚才见班里缺了好几个位子突然就生气了！说他回办公室拿上册子回来就要点名儿！无故旷课的一律请家长！我寻思赶紧跑来找找人，他们几个既然不在这那肯定是翻出去上网了，他们已经没救了，但我们跑快点赶在上课铃之前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操！”车晨奕骂了一句，“怎么偏偏这节课来查！神经病啊！” 没有道别。 车晨奕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就往外走，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柏正清一侧的肩膀。 他故意的。 没别的理由，就因为他心里烦。 就是这么一段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回忆，因为他完全猜不透柏正清的脑子在想什么，也没聊出个什么结果来，所以完全可以说是一段失败的搭讪经历。 那段时间他也不是没主动出击过，但总是事与愿违。 写情书这种扭扭捏捏的事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直接找人当面说才是他的做事风格。于是，他去食堂找人的时候，要么找不到，要么只看到老远处人家已经吃完饭去放餐具了；他去体育场也根本没有偶遇，明明听说柏正清会经常和同学去打球的；就连每个课间去厕所都没有碰到一次面。 怎么着？为了躲他连尿都不撒了？ 他甚至好几次特地绕路经过高二年级教室，就为路过柏正清他们班，但是每次探头往里看，都只能看到倒数第二排靠窗边空着的那个座位。就算随便抓个学生问柏正清在哪，得到的回答也无非是在老师办公室或者不知道，再或者是请假了。 他总是很不耐烦地啧一声，然后径直离开，完全无视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对他投来的各种视线，他从来不担心什么绯不绯闻，相反，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在找柏正清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照这么个毫无进展的情况，概率学是不是在自己和柏正清俩人之间不生效啊？想碰个面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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