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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三个齐刷刷流泪的黄豆人,江杳轻轻眯起眼,脑中浮现出对方焦头烂额的模样。 像段逐弦那种天生的孤家寡人,如今当了领导,想必也是个独裁主义者,对待手下的员工绝对不会仁慈。 江杳心中燃起同仇敌忾的革命共情感。 算了,留着当个传声筒也挺好。 江杳垂下眼,懒洋洋回了个“哦”。 * 另一条公路上,一辆商务车正朝城西的金融会场疾驰,后座的林助理屏息盯住手机屏幕,神经高度紧绷。 几分钟前,段总给了他一个微信号,要他想法子加上。 “他脾气不太好。” 段总是这样提醒他的。 语气却丝毫没有厌烦,反倒有点纵容的意味,连疏冷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林助直觉对方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疏忽。 于是他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事先询问:“这位江先生是您的客户吗?” 段逐弦淡淡开口:“是未婚妻。” 林助悚然一惊,肩上本就不轻的担子顿时重若千斤,险些把他压垮。 添加好友期间,段逐弦一直在闭目养神,食指缓缓敲击中央扶手,声音不大,但听在林助耳里,就如同催命符一般。 和江杳对话几句后,林助忐忑不安地等了约摸十分钟,试探性地发了个“感谢理解(双手合十)”过去,发现居然没被拉黑。 “段总,成了!”他惊喜交加,不由得发出感叹,“江先生为人还是挺和气的嘛。” 段逐弦睁开眼,毫无睡意的目光掠过眼角,停在林助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上。 江杳前不久刚发来一条消息:「没事儿。」 的确相当和气。 段逐弦顿了顿,问:“他吃这套?” 林助含糊地“啊”了一声,战术性推推眼镜,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和下属说话,段逐弦通常以陈述性表达为主,林助难得从他话里听出真真切切的疑惑。 林助有种强烈的感觉,虽然他圆满完成了任务,但老板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 联姻事宜初步谈妥后,华延很快就给江利注入了第一笔资金,还从总部调来专家,辅助江利打通各处关节。 笼罩在江擎天和袁莉脸上的愁容消散了大半。 江杳手里的项目也终于重新启动。 去年底, 他从他哥那儿接手了一个刚上市没多久的音乐软件,为了给平台拓宽知名度,江杳打算物色合适的推广人,谁知恰巧撞上公司出事,计划便搁置了许久。 召集项目组开完晨会,部署好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江杳挽着袖口走出会议室,路过公共阳台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里面打电话。 “公司情况稳定了,暂时不会裁员……不骗你,我们小江总今天亲自宣布的新项目……嗯,别担心咱妈的手术费……我不累,你安心准备考研,别为了省钱不吃晚饭,缺钱了就找姐姐要……” 女人声音沙哑疲惫,语气却难掩激动,让人听之动容。 江杳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且不说江利是他爸妈半生的心血,单看眼下,多少人指着他家公司养家糊口,江利在风雨飘摇中掉下的螺丝钉,落在谁身上不是一座大山? 和某人结婚,就当普度众生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瞬间,江杳觉得自己特神圣,步步生莲,浑身散发着佛光。 回到办公室,江杳掏出手机,点开家庭群。 他爸妈和他哥热聊了几百条消息,内容主要围绕他哥和他嫂子。 他哥自打被迫联姻后,和老婆隔三差五闹矛盾。他嫂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半月前一怒之下回了自家,至今未归。 他爸妈在群里批评他哥连自己的小家庭都顾不好,日后谈何管理整个企业,并勒令他哥亲自去请罪接人。 他哥一万个不服,在群里狡辩:【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能做到我这样对外体面,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先低头?】 以前碰到这种事,江杳还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他哥几句,现在再看这一地鸡毛,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他往下翻了好久,没看到和他相关的内容,便倒扣下手机,叫秘书过来汇报会议总结。 下午,江杳在公司接见了几位外地来的大数据分析专家,傍晚带他们去写字楼顶层餐厅吃了个便餐,顺便欣赏菱北的城市美景。 结束用餐后,江杳伸着懒腰走进电梯,透明玻璃外人间忽晚。 太阳下沉的一瞬间,苍白的天空被泼上各种绚烂的色彩,有些落在对面还未建成的摩天大楼上,被工地反光板切割成细碎的金粉,如同一个个从天而降的灵感在闪烁。 江杳站在电梯里,眺望那堆裸露的钢筋铁骨,无意识地在心里为它们添砖加瓦,构建血肉,直到被围墙挡住视线。 身后“叮”一声,到一层了。 走出大楼,江杳没看到来接自己的车,只有一辆黑色宾利,霸道地横在空地上。 分明不熟,但莫名碍眼。 江杳朝那个方向瞟了好几下,正掏出手机要给司机打电话,宾利后座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一张目无下尘的冷淡脸。 这么装逼,不是段逐弦还能是谁? 难得夕阳美好的傍晚,偏要来个冤家路窄。 晦气。 江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正打算绕道,突然听到段逐弦叫他。 他在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兜,偏过头问:“有事?” 段逐弦道:“上车。” 江杳:“我自己没车?” 段逐弦神色不变:“和你司机打好招呼了。” 江杳愣了一下,随即被段逐弦这副当家做主的态度气笑了。 他几步上前,利落俯身,单手撑住窗沿,问车里西装笔挺的男人:“段总这回唱的又是哪出啊?” 被夕阳渲染过的昳丽面孔,毫无预兆地突然靠近,青年唇角勾着挑衅的弧度,清爽的柑橘气息顺着被风吹起的发梢,掠过段逐弦的鼻间。 段逐弦平静如水的眸光被触动几分,喉结轻滚了一个来回,送出淡淡的一句:“我爷爷要我们今晚就住到城北去。” 江杳:“?” 段逐弦说的是段老爷子为他们准备的婚房,一套坐落在城北的园林别墅,据说还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当年险些被政府规划成小景点,后来华延出资,在周围盖了别墅群。 他原本以为只是讨彩头的摆设,没想到真打算把他扣在那座金丝笼里面。 江杳疑惑:“协议都签了,老爷子急什么?” 段逐弦神色不变,从手机里调出一个号码,递到江杳面前:“你可以亲自问他。” 江杳没接。 在这种他和段逐弦都讨不到好的事情上,他倒是不怀疑段逐弦会骗他。 他满不在乎道:“我住不住的,老爷子又不知道。” 段逐弦道:“他有的是眼线。” 江杳失语,视线幽幽落在了前排开车的林助理身上。 林助理脊背一凉,有种背后中箭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计划通小段:先套个麻袋把老婆抓去同居再说。
第8章 “你也开始回味了。” 几分钟后,江杳还是先勉勉强强坐上了段逐弦的车。 虽说两家联姻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但眼下他家没有完全渡过难关,还处在单方面索取的阶段。 万一惹老爷子不高兴了,他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不值当。 他没见过段逐弦的爷爷,但能赤手空拳搏出华延这样一个资本巨物的大佬,想必手腕不会太软。 江杳还在认真分析同居的利弊,忽然听见段逐弦问他:“吃晚饭了吗?” 他扭脸凝视车窗,硬邦邦说:“吃了。” 段逐弦对开车的林助说:“直接去下一个目的地。” 车子追随逐渐黯淡地平线,离开科技园区,驶入了一条熟悉的青灰色马路。 “等等。”江杳朝外面确认半晌,偏头看向身边浏览笔记本电脑的男人,“这方向好像不对吧?” 段逐弦“嗯”了一声,专注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先去你家,拿行李。” “?”江杳一愣,“合着段总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琐事而已。” 段逐弦不咸不淡抛出四个字。 “行,算你贤惠。” 江杳咬牙说完,没忍住瞪了段逐弦一眼,触到对方唇角的弧度,又似乎是光影交叠后的错觉。 从公司到他家的小区要经过一段闹市,前面的商场好像在举办明星站台活动,尤其拥挤,车子走走停停,堵得江杳有点心烦。 一旁的段逐弦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仿佛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事物能打扰到他。 江杳撇撇嘴,见怪不怪。 以前上高中那会儿,有次大家都在开开心心举办运动会,只有段逐弦消极避世,拿着本外文书,坐在僻静的角落里。 后来还被人偷偷拍了照片,宝贝似的私下传来传去,都快盘包浆了。 江杳硬盘里也有一张,不知道是第几手货,糊得像给五官蒙了层薄雾。 只能看到一个肩宽腿长的少年,右手托书,左手手腕随意搭在屈起的单膝上,一身挺括的白色校服,仿佛被包裹进刀鞘里的窄刃,浑身散发着不问俗世的漠然,一整个大写的“性冷淡”。 车程被晚高峰逐渐拉长。 江杳无聊,和人在微信上瞎侃了几句,干脆也从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翘起二郎腿,看秘书交来的汇报。 装逼谁不会啊? 江杳不屑地哼出声。 虽然段逐弦是标准的精英,从名校留学归来,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华延副总裁的位置。 但他江杳也绝非混吃等死的纨绔,只是对商业领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所以从B大毕业后,才走了相对按部就班的路线。 况且他头上还有他哥,家业压根轮不到他继承,他顶多也就是个打辅助的。 一路无话。 黑色宾利无声穿过拥堵路段,车速终于回归正常,中途在一家酒店前停下。 负责开车的林助下车替段逐弦取客户文件。 车内开着灯,明亮逼仄,温柔的光晕盈满洁净的空间,悄无声息地挡住窗外不断聚拢的夜色,让世界缩小到刚好只容得下二人。 江杳注视前方,突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静谧。 “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要想以后合作顺利,这个坎,他们必须得过。 江杳问得漫不经心,余光却若即若离,衔着右边那双淡色的唇,直到它们缓缓吐出两个字:“全部。”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从现在开始,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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