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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的眼泪呼地掉落下来,没有征兆的泪如泉涌,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孟追急忙掏自己的口袋,却找不到一张纸巾,他朝陈江屿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出去找便利店。 陈江屿蹙眉问道:“阿强到底怎么回事?” “是他的父母。”林艳芳用手背摸了一把流到下巴的泪,“五点的时候阿强的工友给我打了电话,说阿强不行了,我没信,只当是笑话没有在意,直到七点多……” 林艳芳哽咽住了,痛苦堵住了她的嗓子让她讲话艰难,“他爸爸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殡仪馆……我的心凉透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阿强已经推进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泣不成声,手掌捂住挂满泪水的脸庞,坚强化成悲伤的眼泪在这情绪宣泄的一刻,一股脑儿的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江屿,是不是神没有听到我的祷告,是我不够虔诚是吗?”她是在说上次在庆日山道观求了大凶的签。 “不是的,你不要瞎想。” “那为什么!”她捂在手掌里的嗓音沉闷和阴郁在扭曲,“明明不是说好了用孩子换他的平安,怎么老天就是不随我的愿呢!” 她的精神在崩溃边缘,双眼通红的咒骂,低声的嘶吼,失去智甚至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陈江屿倒是松了口气,巨大的痛苦降临的时候,反而这种状态是最好的,刚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强控制自己的样子让人难受心疼。 他抱住了她,安抚她颤抖着的肩膀,“芳姨,不用怕,我在这里,不要多想,对孩子不好。”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直奔着他们而来。大门敞开着的永安厅里,一对儿老年夫妻慌张地走出了迎向他们。双方在门口相逢。 那几个人身穿着西装,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表情肃穆冷漠。强烈的职业敏感在心中大作,陈江屿敏锐地察觉出来者必定是律师。 他拍了拍林艳芳,“芳姨,来人了,你看看眼熟吗?” 林艳芳泪眼朦胧,但情绪稍渐稳定,她仔细地查看,“不认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公婆就要签字要钱了。”陈江屿低声说,眼神锁定着他们的行动,“警察没在场?” “我来的时候,警察已经撤案走了。” 陈江屿大惊,“怎么可能,这可是出了人命。” “是阿强偷工地上的建材在卖。”林艳芳咬住嘴唇咽下苦楚,刚下去的泪又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偷潜入工地,盗卖工地上废旧的钢筋。” “他在什么公司上班?”陈江屿大惑不解,哪怕是最底层的包工头都会杜绝安全类事故的发生,无论是财产安全还是工人安全问题,出了一点差池,别说个人或组织事业会倒退甚至崩盘,事件严重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 “……周氏集团或将采取法律手段竭力维护旗下公司盛茂建筑工程的合法利益……”不远处那几个律师毫无波澜的官腔话传到了他们这边。 陈江屿心头一惊,周氏集团? 他转过头看向林艳芳,“阿强去的是周氏集团?” 林艳芳给他的惊慌失措吓到,“阿强说有家公司主动找到了他,开出的工资很高,活也不是很辛苦。” 一阵说不上来的恐慌席卷了陈江屿的心头,他难耐地站了起来,同时也把林艳芳拽了起来,“他们要谈判也是要和你谈,还有,难道你就不担心阿强是被害的么?” “被……被害?”林艳芳一时接受不了。 陈江屿心急如焚,其他都是猜测,可如果周氏集团是来拿钱调解的,不管怎么说,合同上面的字也该她去签。 这时,孟追手捧着热奶茶快步走近他们,看到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有点担忧的凑近陈江屿的身边说:“他们是谁啊?” 周氏的人,“你比我们熟。”陈江屿留下冷冷的一句话,孟追被他这句莫名的话搞懵了。 他牵领着林艳芳并把她挡在身后,沉着冷静地大声说道:“我是林艳芳的代律师,我的当事人和王志强是夫妻关系,相关事宜我们坐下谈。” 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为首的楼昂早就认出了陈江屿,在临来之前姜律就知会过他,如果在现场遇到了陈江屿,必要的时候可以亮出身份。此时楼昂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气定神闲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嘴角不在乎地一笑。 阿强父母不解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如果不老实签字的话,哪怕自己儿子火化了,他们都有可能还要替儿子偿还一大笔钱给盛茂建筑工程公司。 楼昂适时把牛皮袋子往老两口怀里推,“尽快签字。” 陈江屿走了过去,一把抢了过来,牛皮纸袋没有多厚,可见周氏集团雇来的律师是多么的敷衍了事。 他举起合同纸袋,“我们有权商议之后再做调解。” “调解?”楼昂笑了,“没有调解,现在签了我方不追究有关责任。” 陈江屿不敢置信,伸手就要打开袋子查看合同内容,还没有动手,楼昂身边的人先他一步抢走了,并推了他一把。陈江屿一下子没有站稳,被推到了阿强父母的旁边。孟追上前顶在了他的背后。 “我是律师,我有权利查看!”陈江屿说。 楼昂傲慢双手环胸,表情孤傲,“大爷大妈, 我记得你们没有和我说有请律师这回事儿啊,你们这样,我很难办啊。” “没,没有!”阿强的父亲如临大敌,“我听了你们的话,立马就把阿强拉到来这儿火化为安了,哪里有时间去找什么律师。哦!是她!” 父亲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力量,刚才对着楼昂还龟缩着,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朝林艳芳骂道。 “是你!我就说你这个老女人不安好心,还敢带人来!我儿子都被你克死了,你还不死心!让你过来都是念在你肚子里面还怀着阿强的孩子,还不快滚!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说着阿强的父亲就撸起袖子作势要打林艳芳。 陈江屿拦住,“大叔!是他们胁迫你们了吗!疑点重重,难道你们就不怀疑阿强是被人诱导陷害的吗?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去偷钢材,这年头就算是偷了也没有渠道拿去卖钱啊!他很有可能是被恶人背锅了!” “诶!陈江屿,没有证据可别乱说啊,警察同志可是调查完的,你要是胡乱诽谤,我可以打电话让他们再过来一趟。”楼昂说。 陈江屿眼中带刺般的望向他,“你认识我?” 楼昂食指轻弹牛皮纸袋,鼻孔朝上,“姜律还说见到你了要客气一点,我倒觉得没那个必要。” 陈江屿似乎被鼓槌沉重的一敲,瞬间清醒了一些,似乎有些东西在点拨他,可他刚恍然要开窍,楼昂身后的几个人就把他和阿强的父母强硬分开。 “小朋友,学还没上完就想学着前辈力挽狂澜了,我看是姜律太给你脸了吧,说到底她好像是收到老师的嘱托什么的,啧啧,姜律也是累哦。” 这话太难听了,孟追张口骂道:“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人死了难道你们公司就没有责任吗?” 楼昂根本就没有他,对陈江屿说:“这个案子证据链充足完整,已经盖棺定论。王志强侵占公司财产有罪在先,死亡原因系失足坠亡,且事发地并不属于我委托方安全维护规定区域。如果追究下去,我们可以奉陪。” “不追究,不追究。”阿强的父亲握住楼昂的手,“我签,我是他爸爸,我是代表,签了赔偿款打我的卡上就行。” “算你明白人,其实吃亏的是人家。” 陈江屿听到林艳芳在大哭,他双手握拳,眼看着一行人夹着阿强父母离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妈的,什么公司!这么嚣张,就没人管得了他们这群王八蛋吗!” “周氏。”陈江屿回答。 他的声音太小了,就像是从牙齿里摩擦出来的气音。 “什么?”孟追没有听到,再次问了一句。 陈江屿眼底一片凉意渗人,“他们是周氏集团的律师。” “周氏……”孟追吃惊,阿强怎么会和周氏牵扯上关系。 这时,永安厅里传来工作人员类似叫魂似的叫声,“王志强,王志强来了。” 林艳芳顾不得其他,飞奔到厅内,陈江屿和孟追也跟着她进去。 工作人员把王志强的骨灰放在了他的遗照前,鞠躬后上了一柱清香,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灰,淡淡地和林艳芳说:“九点之前就走啊,别耽误下一位。” 一个人就这么快的交代了,冷清又寒酸,孟追心里一阵难受,和阿强一起趴在地面上贴瓷砖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遗照上那个正青春的年轻人开心地笑着,嘴角裂开的弧度好似还能张口,还能听到他那尾音上扬的那声“追哥”。 “过个几年我也搞个装修队,怎么样,你感兴趣不?” “吃什么炒米粉,今天哥们儿带你开开荤。” “好日子啊!我和阿芳今天领证了!” …… 孟追走上前手轻揽在了他的腰上,轻轻地说,“真不好受,说起来,没有阿强我们俩还真走不到一起。” 陈江屿愣了愣,抿紧了嘴巴,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不多时,又来了几个建筑地上的工友,一进来二话没说的就开始掏钱往林艳芳手里塞,林艳芳摆手不要,几个工友憋着泪,硬往她的手里丢,嘴上说着全是为了阿强没出生的孩子,还有几句对不起被陈江屿逮到,于是他上前多问了几句。 起先工友们支支吾吾地不说话,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张这个嘴,在林艳芳强势的眼泪攻击下,一个憨厚老实的老大哥松了口。 “说实话,我们谁也没有料到阿强会干这事儿,你说又卖不了几个钱。” “就是就是,我们在这个工地上拿工资算多的了,阿强,唉,真犯不着。” 林艳芳泪水汹涌,她知道阿强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她和孩子,想到此处,她扭紧腹部的衣服。 工友又说,“弟媳,你也不要太难过,阿强走了,工地肯定是会赔款的,八十万是有的,我的一个……” 憨厚大哥连忙手肘掏着那位工友的肚子,脸色变了又变,工友缩了缩头不敢说了。 “其他的事儿我们也不知道了,弟媳好好照顾自己,这是阿强的手机,里面有我们的电话,有事就联系。” 陈江屿先于林艳芳夺过了手机,问过她密码后,查找起手机里的线索。 “小伙子,这个手机是警察给我们让我转交给阿强家属的,里面早就被他们查过了。”憨厚大哥了下自己的衣服,看上去要走,“可阿强屯了这么多钢材连个下家电话警察都没查出来,这也太奇怪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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