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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语有点中式,连留子味儿都没有,但王醒看他挺无所谓的,就是说。 梅兹也听得懂,闻言提着筷子把两手一翻,“哇噢”道:几分钟哪够?带走吧。 严耕云给他点了个赞,说:这次不行,下次一定。 梅兹闻言大笑,一边wink一边说ok。 等拽完洋腔,严耕云下来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又抱着那个箱子上来,从隔壁桌拖来一个板凳,在王醒左边的那个桌角上坐下了。 然后他前脚坐下,后脚服务员小妹端着就两杯酸梅汤上来了。 这汤算店里的一个秘方,好喝但是不给点单,只随位数附送,因此只有两杯。 但这桌上有3个人,小妹先给梅兹手边放了一杯,再转到这边来,有点不知道该给谁。 严耕云看她那表情,感觉自己像个蹭饮料的,连忙把大拇指一横,指了下王醒说:“给他,我闪送的,马上就走。” 小妹闻言,立刻把酸梅汤放王醒手边了。 王醒真是服了他这张嘴,忍了下,没忍住:“你怎么到处胡说八道?” 严耕云这次还真没胡说,只是闪送的对象是他自己而已,只是他嘴上说:“怎么了,不行吗?” 王醒说:“行啊。” 严耕云本以为他要当诚实标兵,谁知道他不仅说行,那语气还挺纵容,就没搞懂,好笑道:“行你还说?” 王醒就是一个冲动,现在过劲了,也觉得是没什么好说的。但说都说了,只好将错就错,于是他也笑道:“就是有点怕,你胡扯惯了,有天也蒙我。” “不用等有天了,”严耕云从手机里翻出鱼缸的照片,说,“就现在吧。” 王醒也拿出手机,扫了下点餐码:“你喝什么?” 严耕云没心思喝,拿两手指头一摁,放大道:“不喝了,喝了肯定又喊我吃,两分钟我哪来得及?来,说正事。” 他不想凑这个局,言行举止都很明显,王醒也没想喊他,熟人饭局里中途加人是很看交情的。 所以严耕云这点俏皮话,正中王醒下怀,他笑了下说:“喝吧,不喊你吃。” 也没什么可吃的了,锅里都捞烂了。 严耕云瞟他一眼,看他好像是来真的,这才卸掉界限感,在他手机上点了个沙棘汁。 点完饮料,他就举着手机往王醒跟前一凑,开始说鱼缸:“是这样,对于这个鱼缸的景,我觉得有些地方可以改一改。” 王醒并没有让他改,现在他作为乙方,还自己主动改起来了,挺奇怪的,王醒不解道:“为什么要改?” “因为技术上就是应该改的,而且要改的地方还挺多的,”严耕云说,“不过站在你的角度,我觉得你可能更愿意保持原样。” 王醒确实想要原样,因为对他来说,这鱼缸本来就是一个纪念品,他说:“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点微调,保留所有原先的元素,只把个别素材换动一点位置。比如,这桥上的两个木屋,哪有在木桥上搭房子的,对吧?所以,把它俩挪到后面的山上去。再说桥东头的这个木屋……” 严耕云说起细节来,简直滔滔不绝,他每说一个地方,就会拿手指在编辑状态的照片上画个圈,然后看自己一眼。 离得近了,那个眼皮又撩上耷下的,王醒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像猫科动物,内眦圆眼,很灵活,也很有神。但他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可爱,他要深邃和笃定得多,尤其是当他说起鱼缸的时候。 那种专注和沉淀感,说明他真的很擅长这个东西。 而且他明显也是用了心的,改动细微合理,比原来的框架要好了太多。 可是等他说完了,抬眼来问自己行不行的时候,王醒还是没同意。 然而这已经是严耕云所能改动的最小范围了,这都不同意,那他真是铁石心肠了。 不过大家需求的方向不统一,这也不能怪谁,严耕云努力过了,也不强求,只叹了口气,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妥协了:“好吧,那就原封原样地翻,我这边没问题了,你们吃好,我走了。” 说着他捞起那个泡沫盒就站起来了。 可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却又放弃的这么突然,王醒错愕之余,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像欠了他一点什么似的。 可能是把他的用心白费了,又或者是…… 然后电光石火之间,王醒脑子里想起来的是“还欠他一瓶沙棘汁”,可嘴里说的却是:“等一下,其实我觉得你改得挺好的……” 严耕云回过头去,眼睛困惑得都快眯起来了:挺好你说不行? 王醒说到一半,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欠的可能是一个解释:“但是那个鱼缸,是王昱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大佬做的,我觉得他可能不希望别人改动他的特订。” 严耕云听到“大佬”,有点愣,反应了一瞬,随即啼笑皆非。 “什么大佬啊,”年轻时的中二终会化成一种尴尬,严耕云现在就有点社死,“是我。” 对面王醒一听,也愣住了。 他随便一找,居然就找到了原创,这种刮刮乐中大奖的走向,王醒还是头一回碰到,以至于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严耕云看他不吭声,还以为他不信,自证道:“那鱼缸是我做的,真的,我家里还有当时出货之前的底片和记账联单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王醒回过神,说不用,接着又挺新奇地看了严耕云一眼,笑了下说:“原来你是个大佬啊?那300块钱我肯定给少了。” 严耕云20多的时候,对社会和自己的认识都太表面了,那会网友喊他大佬,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也不反驳。 但现在他不敢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听得缩了下肩膀,皱起脸说:“你再这么说话,我就走了。” 王醒看他脸上写满拒绝,是真不爱听那种天夸,遂打住,换成了正事:“行,不说了,说鱼缸吧。” 因为他是原创,王醒口风松了一点,严耕云许下不行他就再翻一遍的承诺,才带着他的同意和一瓶冷冻过的沙棘汁走了。 等他走后,梅兹也吃不下了,摊在椅背上冲王醒挤眉弄眼。 他用英语问王醒:这是你的新欢吗? 王醒说:这是我爸厂里的保安。
第13章 顽世 保安严耕云离开市场后,没有立刻回厂里,因为要改,他回家准备素材去了。 1点50,他打包好东西,临出门前看了眼手机,发现方简来过消息。 [方简]:我到了 严耕云回了条:[行,你先开始] 昨晚看见照片之前,他的计划还是叫方简帮忙,方简要赚钱,而他要补觉,所以维护的钱给方简,方简负责前期清理,等清完了他再去开缸,这样他就能多点时间睡觉,方便晚上大夜班。 可谁知道看完照片,他自己根本不想睡了。 那个锈了的脑子像是忽然被上了油一样,一会冒出一个想法,严耕云本来都睡下了,又怕起来忘了,就一直在摸手机记,折腾到4点多才睡了会儿,结果6点才过,他又爬起来了,找了个空缸就开始打骨架。 他没怎么睡,但精神很亢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似的。 然后他就开始忙活,打发泡剂、固化修型、再抹上泥巴、比放植物,比来比去又觉得不对,又骑上电瓶车跑到水仙桥,直到遇到王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在这儿东改西改,给自己倒是改嗨了,但人家客户本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干的,可真是太自作主张、自作多情了。 不过严耕云能够原谅自己,对于一个做东西的人来说,能对自己的作品有想法,还是主观上感觉更好的那种,是一件奢侈的事,他该偷着乐。 至于客户,也是可以乐的,王醒挺好说话,这几次交道打下来,严耕云已经忘了头一回见面他叫自己开门时的拽样了。 乐上加乐,严耕云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好,觉得一切都挺顺利。可一刻钟后他爬上行政楼2层,才上走廊,就见尽头那个总办门口围了一堆人,还时不时有叫嚷从里面传来。 “……找的你……找谁要钱去!我们凭啥……你钱!” “……老板说了……不知道这、事儿!” “胡姗……这事你经手……说!谁叫你这……办的!” 这阵仗,分明是起了争执。 严耕云心头一跳,不知道这跟方简有没有关系,他一边尽力往前看,一边竖起耳朵,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随着靠近,里边人的说话声开始变得清晰了。 “啊?不吭声?不吭声是什么意思?这事是你自己做主的,是吗?”这个咄咄逼人的中年男声,还是前边喊“胡姗”的那个。 而胡姗说没说什么,严耕云没听见,但紧接着他听见有人冷笑了一声。 “人家拿3000块钱工资,还要上赶着给你老板办公室的鱼缸做主?她有病呐?” 这声音一听就是方简的,有点沙哑、发音偏轻,像是中气不足,被打了似的。不过他平时不直播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话的,省嗓子,属于正常。 严耕云放下心来,侧身拿箱子把门左边那个小哥后背轻轻一碰,然后一声“借过”,在对方茫然的目光里挤进去了。 屋里的人比外面还多,越靠近门这边的,看热闹的成分就越大,而王醒的爸在最后面,他坐在办公椅上,那椅子离桌沿拉开了半米远,他上身贴靠在椅背上,双肘搭着扶手,面沉如水,看起来气得很克制。 在他对面,桌子前面有两拨人,一拨是他厂里的员工,两男一女,呈半弧状站在左边。另一拨只有一个人,戴一顶鸭舌帽、一头卷毛留到下脖颈,坐在右边地上的一个工具箱上,正是方简。 两边剑拔弩张的,严耕云进来的时候,左边这堆里有个男的正在扯嗓子:“你……” 严耕云连忙也把嗓门一抬:“方简。” 下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王醒的爸。 这位长辈实在是有气场,盯过来的眼神如狼似虎,那目光锐利,还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审视和……嫌恶? 严耕云有点分辨不清,因为这个敌意明显超过陌生人之间的抵触了,可他俩又不认识,这是在瞪啥? 严耕云搞不懂,也有点不爽,但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把头一点,招呼道:“王总,下午好。” 王宜民盯着他走了好几步,分明听见了他的招呼,但却并不搭理,只是冷冷地凝视。 这是一种冷落,或者说是下马威。同时也因为他是老板,根本不需要他发话,自然有人替他身先士卒。 果然,左边那个刚刚被严耕云打断的眼镜男立刻上前一步,质问道:“你谁啊?” 严耕云看他一眼,见他40来岁的样子,五官中其他都端正,就是眼睛有点对,穿得也挺讲究,手上又是串又是表的,应该是个什么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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