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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睡得迷迷糊糊,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个梦。 满脸胡子的大叔挠挠头,说。 “快去吧,小伙子。幸亏我想起来了!” “好!好!谢谢您!”柏辰辛向他鞠了一躬。 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柏辰辛接起来,正是他这里的朋友。 他的心高高地提起来——“柏,快来,他在湖边!在悬崖底下!”——又重重地坠了下去。 人群再次发出惊叫,是柏辰辛一下扑到了地上。 朋友的话还没说完:“他好像挂在一棵树上,我喊他没有反应,脸上有血,可能砸到头了。快来,柏!” 不行,撑住,一定要撑住。 小泠只是昏迷了,还等着他来救他。 如果他也倒了,那小泠一定活不了。 伊恩和奥利弗相携着狂奔而来。 两人外套各有一只袖子跑脱了,头上的帽子也歪歪扭扭。 伊恩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他喜欢的那个郁泠哥哥可能遇到了危险! 来到人群里,他听到了电话里的急促呼喊和大家焦急的议论,知道郁泠现在大概在崖底,扯着嗓子大声喊:“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到悬崖下面!” 就是他曾和郁泠说过的那条小路。 山路崎岖,为了安全,老人们留在城里等着,几个健壮有力的年轻人和柏辰辛还有带路的伊恩准备上山救人。 凌乱的脚步声,越过羊肠小道,绕过岔路口后的大石,又穿过一段坡度陡沙土松的下坡路。 求你,别死。 郁小泠! 求你撑住,一定要活下来! 为了安全,柏辰辛和另一个小伙扶着伊恩,其余几人也互相牵着袖子拉着手臂,背着老伊凡慷慨提供的担架床和大家能找到的一些急救用品,向崖底进发。 柏辰辛已经联系了国内,又让助理和手下人安排飞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必须做到一路畅通无阻,而后全力以赴救治。 不知转过多少个弯,一个打头阵的青年惊叫道:“看到了!看到了!” 郁泠确实挂在树上,不过是崖底的一棵矮树。 这样的高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 柏辰辛看到了那件熟悉的外套,眼前顿时模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灵魂仿佛出窍,飘在空中看着他指挥青年们放好担架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去抱郁泠无力的身躯。 灵魂绝望地注视这一切,又转头去看粼粼的湖水。 疯狂的想法在此刻是如此决然:如果郁泠出事,那他绝不独活。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这是郁泠答应他的,也是他承诺了郁泠的。 他决不食言。 人群的喧嚣声和伊恩的哭声惊动了他,他呆呆地低头。 难道真的…… 继而他注意到了郁泠起伏的胸膛。 虽然微弱,但他确实还在呼吸。 柏辰辛环抱住他,颤抖着伸出手,看到自己指尖都是泥土,又缩回去在外套上蹭了蹭,复又摸上郁泠的脸。 脸是苍白的,冰凉的,但有微微的热气拂过他的虎口——那是郁泠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没死。 他,还在我身边。 柏辰辛如梦初醒般抬头,发现人群的缝隙里透出温暖的光亮。 是啊,这一夜奔波许久,月亮也要休息。 他低头,黎明的第一道光撒在郁泠的脸上,照亮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为奄奄一息的人镀上了一层生命的暖色。 天亮了。 嘘,他还要睡好久,才能醒过来呢。 要轻声,也不要吵醒陪着他的人。 唔,不如在此刻聊聊吧。 聊聊这条命运线,聊聊树影间迸发的黎明。 如在午后读懂一本书。 我们可能难以想象,他与真实的唯一锚点,竟然是一个五年未见的人。 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所以生命学会在弦断之前保护自己。 郁泠正是如此。 他在绝望中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新的身份:他想要逃离血脉混淆造成的不幸,所以他成了不同于人类的天使;他愤懑于自己无处抒发的痛苦,所以他骗自己说,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他打造了一个全新的伪生命,惊喜地发现这件新衣甚是合身,足够他伸展拳脚,迈出新生活的第一步。 可人的生命,又是真实的——每一个打过照面的人、每一处留下脚印的城市、每一片指尖触碰过的海……凡过之处,皆有痕迹。 有人记得你的名字,有城市见过你的身影,有海听过你的呼啸——这是你走在漫长夜路里,手腕上所系着的线,线的那头是人间。 不要迷失自己,不要走入歧路。 如果他不醒来,他会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使。 他饱受刺激的大脑将故事设计得尽善尽美。 他有来路,有名字,甚至有归途。 可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并不等同,他在悖乱中为自己打造的乌托邦,于现实世界来说只是一条无解的死路。 他会很痛苦地死去,被冰冷的湖水掠夺走肺叶里最后一丝氧气。 他会徒劳地挥动四肢,直到厚重的浸满水的衣服让他失去气力,只能迎接最后的审判。 …… 也许他在最后一刻能醒悟呢? 醒悟自己其实就叫郁泠,不叫什么Landis,也不是什么思乡情切的天使。 醒悟自己并不是在回家,而是在自杀。 这里荒无人烟。他张嘴想呼救,只有湖畔的树林会回应他的挣扎。 他会用力喊:“妈妈!我错了!柏哥!救命!” 不幸的是,妈妈在他生命的背面,柏辰辛在他无法到达的明天。 死神不会因为眼泪和妄想松开镰刀。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离湖面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已经不能呼吸了,他的全身都疼,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喊他的名字,是幻觉吗?可那带着哭腔的女音是那样真实,从他颈后钻入破裂的耳膜。 他此刻又开始期待死亡了,至少死亡能为他缓解一下痛苦。 …… 最后的最后,一个被错乱、痛苦与欺骗裹挟一生的灵魂,带着满心不甘与痛悔,泯灭了。 啊,对了,以耶尼克斯湖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的险峻地势,打捞作业是极其困难的。就算柏辰辛在黎明时分终于赶来这里,他也无法带郁泠回家。 在此暗昼之间,他们一沉一浮,一死一生。 ………… 醒一醒,这只是一场充斥着悲情色彩的无声默剧。 不过,认真观影的部分观众评价说,当ta看到轻轻抽动的手指和正上方的光点渐渐远离时,心底总会有那么一刹那不寒而栗。 可是,当事人的生命意识的的确确被吓坏了。 也许意识是更高维度的一种物体,抑或生命——这不着急,毕竟我们还在探索广袤无垠的三维世界,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 也许它看到了时间尽头的惨烈结局,发现谎言编织的衣服是蜜糖也是毒药,郁泠还是会死去,不同之处只有湖与海的温度。 所以它巧妙地预留了一个诚实的小男孩: 他是皇帝新衣的唯一一根丝线,是睡美人床边哭泣的仙女教母,是潘多拉魔盒最深处的小秘密。 当然,清醒过来,意味着打碎,意味着面对李秋莲晃动的鞋尖和许清晏冰冷的墓碑,意味着郁泠需要重新告诉自己,我就是一个经受了重重苦难,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苦命人。 同时,清醒过来,代表着重组,代表着他有机会从暗走向昼。 认知的错乱不一定是坏事:他多撑了几年,遇到了一个手艺灵巧的钟点工,把失去齿轮的分针从23点59拨到了00点01。 于是他等到了黎明。 …… 瞧。 也许,这是一场奇迹呢。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们的主角睁开了眼睛,和他惊喜交加的爱人对上了视线。 他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无声地说:“柏哥。” 他视线向右,撞入喧闹激动的人群——那是他的朋友们,为他的苏醒喜极而泣。 他视线向左,温柔地掠过爱人泪痕未干的脸: 窗外有一对毛茸茸的鸟儿在枝头依偎,啾啾喳喳地叫着,给彼此梳理羽毛。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势良好的鹤望兰,在阳光下尽情舒展身姿——看来柏辰辛终于掌握了种植技术,让它得以开出第一朵橙红色的花。 他回来了,他回家了。 …… 欢迎回来,天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ヾ(T(エ)Tヽ) 接下来计划更的番外(顺序不定): 1.正文后续 2.小时候初遇故事 3.一些配角的个人向番外(郁逢君,郁逢歌,郁青,郁千桃……麻丫咋都是姓郁的) 4.柏·未来的小霸总·柏韩两家的金疙瘩·初柠 5.【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尽情点梗,说实话因为太糊,我应该都会写的(//_//)】 觉得完结得说点什么,但快考试了感觉文思枯竭……啊总之,感谢相遇,感谢每一个为我停驻的你,读者宝宝就是我的Landis,在最有压力和最不开心的日子里,给我超级大的温暖和力量!ヽ(*≧ω≦) 以及,柏哥和小泠会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幸福下去的!!!
第131章 七夕番外 元安七年,大周与戎狄交战,大胜,大军班师回朝。 圣上大悦,加封诸将领。此次出征,有一年轻将士表现出色,率两千轻骑从左侧冲入敌营,活捉了戎狄的多名将领。圣上问及,得知是承国公长子,自幼胸有大志,五年前只身一人去了边关投军,隐姓埋名,屡立奇功。在此次作战前,元帅已经为他上表奏请封了五品讨夷将军。此次又立大功,圣上得此将才,见贤心喜,又提他做了从四品将军,亲赐号“宣烈”。 小柏将军和承国公叩首谢恩。 战事停歇,将士们就闲下来了。 这一日,好友约小将军出来喝酒。 酒到酣处,好友一时兴起,叫了个伶人上来弹琴唱曲。 那伶人长得秀美,低头拂弦别有风情,好友不由多看了好几眼。 小将军眼也未抬,只淡淡地喝酒吃菜,时不时与好友碰个杯。 “辰辛,你怎么还是绷着个脸?”好友看他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忍不住出言调侃。 柏辰辛看向他:“?” “美人抚琴,别有意趣,此等美景,你不好好欣赏一番?”好友喝多了酒,说话越发口无遮拦。 柏辰辛表情未变:“呵。” 冷冷的语气,让好友酒醒了一半。 他讪讪一笑,转移话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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