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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火又觉得自己太过分,柏辰辛是无辜的,他其实动作已经很轻的,自己还要因为内心的烦躁迁怒他。 郁泠更沮丧了,甚至有些自厌:看,原来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这样随意地责怪别人,让别人无端承受我的恶意。 他恶心想吐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不吐的时候就不太肯哭,强忍着泪意,控制不住才哽咽几声,又因为憋得难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等柏辰辛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郁泠喊住他,用略带嘶哑的声音给他道歉,眼圈通红。 明明情绪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还要逼自己认真地说一句“对不起”。他在这方面理智严格得过分,从不许自己仗着消极情绪就把迁怒别人当作心安理得。 柏辰辛怎么可能舍得怨他,他巴不得郁泠把情绪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对郁泠的身体没好处。 郁泠靠在他怀里没出声,良久,柏辰辛发觉自己肩头衣物湿润。 这是一场无声的潮湿。 就这样过了两周,郁逢君突然给郁泠打来了电话。 郁东河去世了。 率先知道消息的是柏辰辛,是他接起了郁逢君的电话。 电话那头,郁逢君只说了郁东河是半夜悄悄走的,手里捏着一条绿钻项链,搭在心口。 他们天天在郁东河身边照顾,却从来不知道他一直贴身藏着这东西,直到弥留之际才拿出来。 郁逢君一看见就认出来了,这是许清晏生前最爱的几条项链之一,郁东河应该已经珍藏了很久。 郁泠之前见过郁东河就大受刺激,柏辰辛不敢再冒这个险。 可他刚和郁逢君聊完回到病房,就看到郁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了然:“郁总去世了?” 柏辰辛瞒不过他,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嗯。” 郁泠让他多说一些细节,眼神格外执拗。 柏辰辛就说了那条项链。 郁泠听完沉默,轻轻地“呵”了一声,柏辰辛听到他几不可闻地感叹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郁泠消失了。 他很突然地联系了郁逢君和郁逢歌,没有找什么理由,只是让他们过来。 郁逢君和郁千桃在料理郁青。郁逢歌拿着手机一脸惊讶地过来找他,还在不自觉冷战的兄弟俩面面相觑。 对郁泠的感情和态度,他们都很复杂。 人都是复杂的。许多的事落到人身上,直教人怨怼悲怒,恨不能生啖其肉。可当一川草枯,满城絮止,爱意仍之死靡它。 他们真切实意地恨过怨过,可到底怨恨的是郁泠还是当年无能的自己,如今几乎没脸去回想了。 也许是对郁泠浓浓的愧疚,也许是抱有最后一丝侥幸与奢望——他们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哪怕它看起来像个“三无”产品。 等他们来了,郁泠又不想见了,推柏辰辛出去应付。 然后郁泠就离开了。 谁也没想到他能从设有层层保护的医院里一个人走出去,甚至大大咧咧地回了家。当大家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有些晚了。 柏辰辛赶回家,发现郁泠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他又翻了翻衣柜,发现少了几件棉服。 郁泠还带走了身份证件和护照。 几条线索联系到一起,他瞬间猜到郁泠应该去了哪里。 当初拍恋综的时候,他就是为那里破了例。 岑初雁也和他说过,郁泠对那里的湖情有独钟。 伦贝城,耶尼克斯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手下的人很快查到了郁泠的行踪,和他的猜想别无二致。 柏辰辛迅速收拾自己的行李,买了最近的机票,可惜,只差一点就拿到郁泠的那一班机票了——他万万不可能放心现在的郁泠独身一人奔赴那里。 湖,在湖边,能有什么好去处?! 就算他没有要了断的心思,一个精神恍惚身体孱弱的人,停留在湖边,他也不可能放心。 柏辰辛的心猛烈地跳动,仿佛牵扯着他的全部神经,几乎要把他绷成一道线的灵魂震出体外。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颤抖着默念。 求你,郁小泠,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想想我,想想小玫庞薇,想想你认识的朋友们,到最后也想想你自己。 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求这新生的幸福,能牵绊住你的脚步,能让你犹豫哪怕一分一秒。 一秒钟足使暗夜生光。 他甫一落地就向伦贝城赶去,路上也不忘查酒店信息,找那边的熟人,询问有没有一个眼熟的黑发青年来过这里。 伦贝城很小,在此刻却很大。曾经他们拍综艺,三队人兜兜转转总能遇见。现在他方方面面都去找了,只觉得无济于事的绝望近在眼前。 在他踏着漆黑浓重的夜色向伦贝城飞驰时,另一个人步履蹒跚地上了山。 郁泠坐在他们曾拍过照的悬崖边,沉默地注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绿钻项链,是许清晏的心爱之物。 郁泠小时候,她常常佩戴这条项链,穿上漂亮的白裙子,挽着郁东河的手,倚靠在心爱的丈夫身上,笑意盈盈。 耶尼克斯湖,在传说里是上帝流下的一滴眼泪。是一颗透明璀璨的绿宝石。 在湖边,在小城里,环游欧洲的郁东河和采风散心的许清晏一见钟情。 他为她买下了这条项链,因为那颗钻石像极了阿伦尼亚山脉的绿眼睛——他们的定情之地,他们的羁绊初始。 每一个丈夫晚归的夜晚,每一个与郁泠相拥的夜晚,许清晏会给他讲这段故事——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幸福,他们的未来。 郁泠悲哀地发现,自己是一个小偷,偷了许清晏少女怀春时的一道风景,当作他灵魂的出口。 也许,多年以前,就在此处,年轻的郁东河和许清晏就并肩站在这里,就站在他盘坐的地方。 爸爸,妈妈。 郁泠捏着衣角,两对夫妻的音容笑貌仿佛仍在眼前。 生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养我的爸爸妈妈。 我想念你们。 我原来从来不是什么天使,也从未真正拥有过兰蒂斯这个名字。 它只是许清晏给他讲的故事里,随口编出的主人公。 绿湖也从来不是极乐之天的大门,同样是许清晏给他讲过的故事,被他拿来欺骗和安慰自己。 一个人在疗养院活不下去又死不了,只能拿些似真非假的回忆来麻痹身心。 从某一天在病床上睁开眼,他就变成了兰蒂斯——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月挂在天边。 夜是一袭遮掩肮脏的幕布。 浮沉五年的痛苦卷土重来,郁泠慢慢地呜咽着,而后声音放大,再放大,到最后分不清是哭泣还是嘶吼,风和月都是他的听众。 哭到两眼发直半张脸麻木,郁泠抬起头。 再过几个小时,从月岀的地方,会升起一轮新的太阳。 啊,那里也是他的家。 柏哥还在等他,他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他一定很着急。 郁泠茫然地念了两遍这句话,踉跄着要起身。 可夜里可视度本就低,他起得太急,左脚踩到了一条小沟,整个人歪了一下,崴了脚。 这里是悬崖。 当他后知后觉到脚踝处钻心的疼痛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倾倒向悬崖边了。 掉下去之前,郁泠本能地抓住悬崖边的野草和乱石,将将稳住身体。 可他没力气了。 生病无力的身体难以支撑自身的重量,他的指甲可能已经抠出了血,因为十指传来剧烈的疼痛。 可还是止不住下坠的趋势。 他看到悬崖边、他的眼前,是他落下的钥匙扣。 他和柏辰辛一起做的,两人各有一个,是一黑一白两只肥嘟嘟的小鸟。 郁泠的视线逐渐被岩石淹没。 他忽的拥有了回光返照般的气力,喊了一声: “柏哥!” 然后小鸟高高地飞走了。 —— “砰——” 柏辰辛重重地摔倒了门槛上,身旁的人连忙跑过来扶他,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但大致意思就是问他有没有事,为什么跑这么急。 柏辰辛支着膝盖起身,发现自己的钥匙扣也摔到了地上,收翅静立的黑鸟滚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作者有话说】 叠甲,出口的那句非原创,就是觉得合适,斗胆用了下,伊老师抱歉(;′ω`人) 噼啪打脸 嘶,等下,我是不是还能再排一轮榜,have a try
第130章 完结章 柏辰辛一路跑一路问,可这时候本就是夜晚,城里的居民基本都休息了,他锁定了郁泠住的酒店,就以酒店为中心,不顾冒犯地敲周围城民的门。 他知道这样不妥,可他没有办法了。 郁泠不在酒店,晚上线索少,监控又是坏的,他不知道郁泠去哪了。 可能是湖边,也可能是其它的某个地方。 这边的熟人让柏辰辛先去城里找人。 山路陡峭,又是晚上,他熟悉地形,先上山去看看。 柏辰辛求他快一点,等那朋友要出发时,又拉住他说注意安全。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坚定地说:“一定能找到的。” 对,对,一定能找到的。 他不能找错,迟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居民从睡梦中惊醒,带着不满拉开门,撞上了一个眼圈通红头发凌乱的狼狈青年。 听到他用急促而颤抖地声音说明事情原委后,热情的主人也披上厚厚的衣服,打着手电筒帮他一起敲门一起找。 有的门敲不开,可能主人不在,也可能睡得太熟不愿理会。 几道手电筒的光穿破黑暗,照在柏辰辛的脸上,也照在旧相识的窗户上。 奥利弗和亚伦贝莉都起来了,听到发生了什么,贝莉捂着胸口,悲伤地惊呼一声“上帝”,而后默默地祈祷。 奥利弗穿好鞋子,大声说:“我去找伊恩。” 亚伦问他:“找伊恩干什么?” “伊恩是这里的活地图,让他带着我们找!”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一条街道,走过一盏一盏路灯,你搀着我,我搀着你,有的人帮柏辰辛敲门询问,有的人大声呼喊着郁泠的名字。他们不会说华国话,只能笨拙地发出“Lin——Lin——”的声音。 是因为耶尼克斯湖的存在吗?这座小城的居民热情、谦逊又宽容,有虔诚的信仰,有赤诚善良的心。 问了许久,还真有人看见了,说看到一个瘦瘦的黑发青年坐在广场的灯下,坐了一会儿又离开了,看方向是出城去了。 他当时只是睡眼朦胧地下床关窗,看到路灯下有个人坐着还吓了一跳,不过灯光很亮,他能看清那是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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