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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白一门心思赶路,丝毫察觉不到身后人在想什么。忽然手心被人用手指勾了下,痒痒的。 沈秋白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嬉笑的罪魁祸首,问道:“累了?下个路口右拐就到小区大门。”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秋白埋在围巾里喘着气,眼镜一会就被水汽糊满了。他有点急,不想和司湛就这么杵在路上,于是把眼镜摘下来随手一甩,再重新戴上:“回家再问?路上人太多了。” 虽然没人认得出他们,可司湛这伟岸的身高实在太扎眼。 “那回家后我要听你喊车上喊过的那两个字,再回答我的问题。” “行行行,都依你。”沈秋白主打一个先糊弄过去,一把将人拽着继续赶往路口,两分钟后他们站在小区楼下,看着傍晚时分楼里唯一没亮灯的那户人家。 这是个老小区,六层楼的小洋房,无电梯,楼梯走上去是面对面的左右两户。沈秋白初二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去北京读大学。 许是近乡情怯,沈秋白一手压着围巾露出嘴唇来喘了几口气,另一只手握紧了手心的钥匙,但迟迟没有进楼道门。 司湛见状伸手过去摸到了他的钥匙,重新牵回他的手,带着他往楼道里走去。 房门打开后飘出了一阵灰尘,隐约能闻到空气中的霉味和潮气,除此之外家具都被透明防尘布盖着,并没有司湛想象中那么萧条。 能看得出来主人家的装修很用心,处处透着温馨。 沈秋白踏进房门,重新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这套差点就被自己抵押卖给司湛的房子。 司湛紧跟其后,关上了门。 “你随意看看,我找点东西。”沈秋白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司湛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套房子。 两室两厅,面积不算大。墙上贴着许多沈秋白的奖状,有些已经破得看不清了。电视机背景墙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一些奖杯和证书,中间那格摆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沈秋白不过十四五岁,左右搂着自己父母,笑得开怀。这么一看沈秋白长得更像妈妈些,五官中只有那双眼睛遗传了父亲。 司湛又把目光移向奖杯,上头的名字是一位女士,那么应该是沈老师妈妈的。还不等他细看,身后就传来沈秋白的声音。 “我妈妈是川剧演员,拿了一些奖。小时候她总逼着我去学戏,但我不喜欢,每次上课总是想办法跑,她会用鸡毛掸子抽我,我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护着我。” “再大一点就很少有人看戏了,我妈就说幸好当年没让我继续学,还是读书好,最好像我爸一样当老师。可惜我最后也没能让她如愿。” 沈秋白越过他,打开防尘柜,取出一个奖杯擦了擦,深深地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司湛退到一边,静静看着他,直到他重新关上防尘柜,才说:“他们已经如愿了,你现在有我,只会过得越来越幸福。等明天见到叔叔阿姨,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秋白转身同他对视。本想说人死如灯灭,他们什么也知道不了,生前的遗憾成了永恒,可司湛温柔坚定的目光让他在这一瞬间改变了自己信仰。 或许真的有“泉下有知”呢? 沈秋白没有在家里停留很久。 他收拾了家里的几本相册,准备带去自己身边时时翻看。找袋子装相册时,他想到了司湛路上说有个问题要问他,于是把袋子递给司湛让他撑着,自己一本本放着相册,问道:“路上你要问我什么?” “哦,我是想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司湛两手拉着袋子,脸上满是期待的笑。 沈秋白一顿,不答反问:“哦,那你呢?见到我什么感觉?应该是不太喜欢吧。”他还能回忆起那几天司湛对自己的冷脸。 “我见到你第一眼,觉得你好像一个雪球,就像今天一样,浑身白。” 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哪有刚见面就觉得一个大男人像这么萌的玩意?沈秋白不信,装好了相册准备出门。 “耍赖啊沈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还有车上那个称呼,得再叫一遍。”司湛欺身过来,仗着身高优势,又把人圈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 “第一次见面只觉得你长得真带劲。老婆,现在能走了么?”沈秋白反手拧开门把手,在司湛惊愕的眼神中拉他出门。 “你叫我什么?”司湛不死心。 沈秋白满眼都是明媚的笑意,又叫了一声:“老婆,饿不饿?带你去吃好吃的。” 司湛放弃了。 行吧,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在床上叫的人还是他。 那天晚上,沈秋白带司湛去了自己母校门口的夜市摊,逛了电玩城,两个人又沿着过江大桥散了一会步,看江上游船灯火绚烂。 三年前司湛曾打开了一道门,让沈秋白在他的童年时光里喘息片刻;三年后,沈秋白和他执手踏过故乡的长街短巷。 这座小城十几年来未曾变过,一如既往地惬意悠闲,初春有晚风和馥郁的玉兰香,深冬有阳光和不曾冰封的江河。人们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老去。 回酒店后沈秋白摊开那几本相册,和司湛说着照片上发生的往事。 沈秋白的童年过得令人艳羡,和他命途多舛后十年截然不同。父母疼爱,祖辈溺爱,养出了他自信张扬的性格。司湛只见过几次,他在屏幕里侃侃而谈,笑得恣意,之后就被磨平了棱角,削去了锋芒。 司湛听他慢慢说着每一张照片,视线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缱绻绵绵。 他会让沈秋白往后余生,再无荆棘塞途。
第54章 见家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出发前往郊区的墓园。 墓园里有一间花店,卖一些祭拜用的常见的鲜花。沈秋白在那挑了一会,选了一簇白色的雏菊,和一束百合。 即便是在冬天,这些花看起来依旧生机勃勃,给这萧索的地方带来些许祈望。 司湛极其耐心地等在一旁,偶尔给些建议,让沈秋白每次商量着的话都有回应。最后抢在他前头扫码付款,对上沈秋白疑惑的脸,说道:“理应我来买的。” 如果沈秋白双亲在世,自己还会依着俗礼,烟酒补品,茶叶玉器,提满六件礼,封好红包,恭恭顺顺请求他们将孩子托付给自己。 但现在他只能跟在沈秋白身后,迎着晨光,一步步踏上台阶。 父母的墓碑近在咫尺,沈秋白想往前走,却发现司湛停下了脚步。 清晨的墓园没什么人,阳光也很懒,还被云挡了不少。 朦胧的雾气中,司湛手捧鲜花驻足的样子,就像一座雕像。 他迎着沈秋白的目光,想笑一笑,内心却紧张到手足无措,最终只勾动了两下唇角,笑得有些局促:“沈老师,我有点紧张。” 这个十七岁出道,开了十多场演唱会,经历无数大型盛宴,在时装周上都可以镇定自若地散发魅力的男人,此刻说他紧张。 沈秋白哑然失笑,走过去牵他的手,心里因为他这句话有些暖。好像他们今天并不是来祭扫冷冰冰的石碑,而是假期一起回家的小情侣,等着父母来开门。 沈秋白是无神论者,每年扫墓祭奠也只是表达爱意,寄托哀思。 但司湛不同,他出生在北美,受西方文化熏陶,相信有灵魂和天堂。因此站在墓前的他显得格外紧绷,不住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发型,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后,才在沈秋白的示意下,毕恭毕敬地献上鲜花。 “爸爸妈,好久没来看你们了,有没有想我?我现在都好得差不多咯,莫担心。没啥事情也要给我拖个梦,有点子想你们。” 沈秋白蹲下身,目光与墓碑上的照片平视,伸手摘掉了一根冒头的杂草,温柔眷恋地摸过墓碑的弧度。 “我上个月刚回北京,往后就不那么经常往外头跑咯。你们放心,我赚的钱够花,也找了个对象。就是这个对象不好生娃儿,你们不同意也没法,这辈子我就跟他过了。” 他絮絮叨叨用方言说了一堆,司湛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只能听懂个大概,好像是提到了自己? 果然下一秒沈秋白就示意他蹲下来,跟父母说几句。 司湛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差点双膝磕地,最后换了单腿屈着,才稳住身形。 他有些狼狈,极力掩饰也难掩慌乱:“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我叫司湛,是沈老师的伴侣,目前定居北京。父母都在国外,家里还有哥哥姐姐。我比沈老师小一些,挺担心你们不喜欢我的。” 沈秋白笑了,逗逗他缓解一下:“我妈跟我一样,是颜控,估计见到你这张脸恨不得当亲儿子来看,哪会不喜欢你。” “那叔叔呢?我听说这边的岳父都喜欢会喝酒搞气氛的女婿,但我酒量很差,性格也冷。” “不用管我爸,他听我妈的。我妈都那么喜欢你了,我爸敢说什么,放心吧。”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司湛的用词,笑骂了一句:“什么岳父女婿的,瞎胡说。” 司湛终于松了口气,手掌摸索过去,和沈秋白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撞在一起,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金属声的余韵中,沈秋白碰了碰石碑上父母微笑的合照,同他们道别:“下次再来看你们。在那边见到我老师了跟他问声好,我回北京再去看他。” 他顿了顿,扶着司湛站起身来,眯着眼最后看了下那两束花,过了一会才说:“走吧。” 这时头顶上挡住太阳的那片云飘飘忽忽散开了些,阳光穿过重重的云层,轻轻柔柔地洒在他们四周,像是裹挟着某种思恋,温柔至极。 “沈老师,”司湛忽然喊住了沈秋白,弯着的嘴角在脸颊上挤出了两个小括弧,伏在他耳边小声又得意地说,“叔叔阿姨同意了。” “什么?” “我刚刚在心里对说,希望他们把你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你的,然后阳光就落下来了。”他显得很兴奋,棕绿色的眼睛此刻如碧玉一般剔透无暇,“是他们听见了,对不对?他们愿意让我照顾你了。” 沈秋白抬头看了一眼冬日温和的暖阳,也被司湛感染,泛起了笑意。 “是的,我就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毕竟他们爱我,而我这么爱你。 司湛下来之后一扫早上因为紧张而收敛自持的模样,恢复了他光芒四射闪瞎人不偿命的本性,甚至有些过于得瑟。 以至于沈秋白去续交管理费时,这家伙一听一年管理费就百八十,当即说存一万在这慢慢扣。 收钱的阿姨懵了,好言相劝:“咱们这儿是公办的,一次最多交五年。你这个一万块钱,怕是扣到死都扣不完,娃儿年纪不大,花钱省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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