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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疤痕也成为了他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从而蔓延成了一块心病。 每当想起,都会让他一次又一次明确,是自已欠小岛的,自已应当千倍万倍地对他好,而不能显露出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阴暗又肮脏的想法。 江屿白缓缓抬眸,看着男人眼底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瞳孔中蒙着一层似真似假的温和,像波澜之后恢复平静的湖面,让人抓不住也摸不透。 他轻轻扯了下手臂,从盛云野的桎梏下挣脱开来,与他相隔开半臂距离。 盛云野的眸中顿时写满了落寞,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明明小岛已经被自已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可他那冰冷得如寒潭水般的目光仍是刺得盛云野心脏生疼。 少年深深叹了口气,喉咙被冰凉刺骨的空气刺得沙哑又艰涩,他的薄唇翕张,一半脸映在太阳光下,另一半则隐没在了黑暗中。 他只觉得,面前的小岛明明离自已那么近,可自已却怎么都抓不住他了。
第30章 他要回家 时间过得很快,纽约又迎来了一个夏天。 夏天是个盛大的升学季,在这个夏天,盛云野即将进入盛世集团纽约分公司实习,小岛也顺利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的录取通知书。 在两个人的强烈要求下——当然盛千阳只会考虑小岛的意见,另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他并不在意甚至不想搭理——盛千阳同意带他们一起去瑞土度假。 却在临出发前接到了要去法国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紧急通知。 小岛期待去瑞土滑雪已经很久了,盛千阳并不想让他失望,于是决定先由盛云野带小岛到瑞土玩几天,自已则在参会后再赶去与他们集合。 盛千阳在纽约的机场与他们分别前,受宠若惊地收获了一个来自小岛的主动的告别拥抱。 那时的他只顾着内心如烟花般炸开的喜悦与激动,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后来他回忆起这一幕,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拥抱是真正的告别。 那个他原本以为已经完全属于自已的少年,他原本以为已经完全信任自已的少年,没有一刻不想从自已身边逃离,没有一刻不想彻底离开自已。 …… 在瑞土的机场递给小岛属于他的身份证和回国的机票时,盛云野心中其实有过一丝迟疑。 但很快便被小岛清隽又温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盛千阳觉得自已心中似乎有根弦让这声音给拨动了。 “云野哥,谢谢你。” 盛云野被面前的少年轻轻抱了一下,柔软的发丝贴在他耳边。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拥抱,却让盛云野的心跳在一瞬间加快。 少年长高了,也长开了,出落得更加让人一看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侧脸的弧线呈现漂亮清冷的角度,近在咫尺的乌黑瞳仁如同平静而深邃的海洋,不自觉地让盛云野溺湎其中。 刚刚从雪山回来,他仍穿着那件纯白的羽绒服,衬得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好像比雪山顶上的初雪还要纯洁。 就在那一刻,盛云野再一次感到无穷无尽的悔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吞噬了自已。 不该放手的。 不该放他走。 不该在四年前的病房里对他做出承诺,许诺自已一定会想办法放他走。 他这样想着,轻声唤住了已经背对着他走出了一段距离的少年,看到少年在迟疑了一瞬后还是转过身来,用清澈透亮如同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望向自已。 而盛云野面对着这样纯净又柔和的目光,只觉唇齿干涩难忍,心脏传来的钝痛让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小岛。”他艰涩地开了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隐约的委屈,“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机场的灯光像揉碎的星星一样映在他的眼中,他只是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那样大,那样轻盈,瘦弱单薄的身影像是染上了一缕焕发般的盎然生机,仿佛正在走向新生。 而被留在原地的盛云野,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氤氲着不知是悲伤还是痛苦的气息。 没有人看到,那盈满了他整个瞳孔的雾气,在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变成了一种寒冰般的冷意。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游魂,被留在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逃离深渊的唯一做法,虽然见不得光,但似乎唾手可得。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无视自已已经要被打爆掉的手机,泰然自若地再一次挂掉盛千阳的来电,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摁下了一行文字,仅仅犹豫了几秒便点击了发送。 盛云野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突然很想抽一支烟,很想将自已那些见不得人的情绪隐匿在升腾的烟雾当中。 在伸手掏兜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随着烟盒的取出滚落到了地上。 如同思考终于停止,他原本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不动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地上躺着的,是一只红色的棒棒糖,是小岛最爱的西瓜味。 显然是刚刚小岛在临行前给他最后一个拥抱时留在他口袋里的。 脑中像是突然敲碎了一座巨大的撞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嗡嗡作响,盛云野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手指哆嗦着再一次拿起手机,却发现刚刚发出的信息后面赫然显示着“已读”二字。 “晚八点,港市机场转机。” 信息没有被回复,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 江屿白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动作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摸着那扇小小的窗户,愣愣地凝望着窗外的云海。 他始终觉得自已只是在做一个梦,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从他那年被带到纽约开始,直到现在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漫长的一路他都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等待他的会是更为黑暗的深渊。 离开海市已经整整五年了,这五年他不被允许回国,自然也就从来没有回去祭拜过父母,甚至不知道他们被葬在哪里。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舍得丢下他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当年的江景集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始终不相信父亲会是当年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听说的那种人,也不相信时淮和时叔叔会是像盛千阳口中的害自已家破人亡的凶手。 所幸云野哥遵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他终于能够回来了,接下来他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 他要找到父母的墓地,告诉他们自已真的很想念他们,想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舍得将自已丢下,想要送给妈妈一束她最爱的百合花。 他要找到时淮哥哥,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想要他揉着自已的脑袋哄自已,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宣泄出自已这几年受到的委屈。 他要查清楚当年发生的真相,还江景集团、还他的父亲一个清白。 江屿白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突然感到深深的疲乏感袭来,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睡意,浓密的睫毛轻轻合拢,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飞机刚好落地。 江屿白伸了个懒腰,睡了这五年最神清气爽的一觉,仿佛终于卸下了心中那沉重的包袱,单纯地认为自已落地以后就彻底安全了。 不会再有人限制自已的自由,也不会再有人给予他痛苦与惩罚。 殊不知未来等待着他的,也许真的是更加黑暗的万丈深渊。 江屿白步伐轻快地办完了转机手续,坐在候机厅里安静地等待着,甚至还抽空给自已买了一杯美式。 于是盛千阳的心腹温照带着保镖赶来港市机场时,看到的就是他们要抓的小少爷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闲自在地翻看从展柜上随手拿的一本时尚杂志。 温照上一次见小少爷还是在两年前,他是跟祝盈一起被调到纽约的,两年前临危受命被调回国内总公司处理公关事件,就一直留在了首都。 直到几小时前接到老板的紧急命令,让他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带人去港市机场抓人。 他从来没听过向来沉稳的老板那样急切又慌张的语气,像是恨不得从电话里跳出来。 温照只觉得太阳穴上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好像这次抓捕任务但凡出了一丁点儿的差错,他就得立马卷铺盖走人。 不,也许是被老板扔到海里喂鲨鱼。 于是他用了平生最快的执行速度带着一队保镖赶往港市机场,却没想到见到的是那样一个悠然自得的抓捕对象。 温照示意保镖先退后,自已一个人试探性地朝小少爷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江屿白懒洋洋地抬眸,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冰冷的恐惧和骨子里泛出的寒意像雷一样劈中了他的脑袋。 在那人朝自已走近的刹那,江屿白感觉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他的喉咙如同被扼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小少爷,盛总派我来接您。” 温照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礼貌地朝他颔首,看着眼前的漂亮少年有些怔愣地望向自已,那张雪白又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 下一秒,就连一向反应迅速的温照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那个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最密集的人群跑去。 保镖们也愣了一瞬,紧接着开始了他们四面八方的围捕,一群退伍军人出身的保镖很快便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猎物围在了中间。 江屿白发疯一般拼命挣脱着,保镖们怕伤了他,不敢真正把他摁在地上,只能尽量放轻力气将拼命挣扎的少年拢在怀里。 他们或许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又柔弱的少年在濒临绝境时竟能生出如此大的力气,生生推开了三个保镖跌跌撞撞向外跑出。 江屿白无暇去想别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被盛千阳抓回去。 他要回家。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奔跑,像一阵刮过田野的疾驰的风,他拼命朝人群呼喊着,希望有人能帮帮自已,让自已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那群人掳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跑到离他最近的身穿警卫服的男人面前时,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刺痛。 有人在他脖颈后扎了一针。 茫然和迷蒙感瞬间如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脑袋,吞没了他的意识,如同寒冬里起雾的窗户,所有反应骤然变得麻木。 江屿白在腿脚发软的下一秒向后跌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失去了意识。 温照将紧闭双眸的少年抱在怀里时,看到了从他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 晶莹剔透的,像一颗价格昂贵的珍珠,在他那美丽的脸上只停留了片刻,就砸落到了地上,再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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