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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他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少年黑色的身影挺立在墓前,像一棵沉默无言的小树。 盛千阳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点燃了一支烟含在薄唇间,在一片升腾的白色烟雾间默默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看着少年点燃了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信,紧接着脊背不复刚刚的挺直,而是一点一点弯了下去,直到跪坐在墓前崩溃地痛哭。 微风吹起少年单薄衣衫的边角,抚过他脸上流淌不断的泪光。 世界的繁华与他无关,遭受的苦难也暂时忘却,在此刻他只是一个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并且时隔五年才终于得以见到了他们。 然而再次相见时,他那对曾经温柔至极、用无尽的爱意浇灌他长大的父母,却已经变成了黑色墓碑上的两张摸起来很冰冷的照片。 白色烟雾从盛千阳的嘴唇中缓缓吐出,他就倚靠在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看着少年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眼睛都肿起来,哭到不能自已。 其实在近几年里,盛千阳几乎没有见到过小岛掉眼泪。 大多数时间小岛都是沉默的,形单影只的,在学校里是学弟学妹们眼中清冷孤傲的漂亮学长,在家里也鲜少主动与盛千阳或是欧文交谈,更像是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 伊森说这是情感解离的症状,他从没有停止过对小岛的心理治疗,但成效显然不怎么显著,这让身为一个心理名医的他感到十分懊恼。 盛千阳听着少年隐忍又悲恸的哭声,感到自已的眼眶竟也猛地一酸,心脏仿佛被人用力地揉捏着,无力挣扎与言语,只能紧咬着下颌强忍着心头的痛。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浓得化不开,凝滞在他的胸口,酸涩苦痛的情绪堵住嗓子里,几乎要令他窒息。 直到江屿白摇晃着身子朝他走过来,盛千阳才回过神来。 少年的眼睛红肿的厉害,雪白的一张脸沾满了眼泪,颤抖地吸着通红的鼻尖,步伐不稳到几乎要跌倒,被盛千阳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 盛千阳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让自已不去看那双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轻轻架在了江屿白的鼻梁上,为他遮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线。 盛千阳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墨镜后的那双眼睛低垂,眼睫在黯淡的瞳孔里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盛千阳搂住神情恍惚的少年,在他的耳边柔声说了句:“小岛,我们走吧。” 在距离那辆黑色迈巴赫只有一步之遥,温照已经为他们打开车门只等他们上车的时候,几辆跑车截停在了他们的车前。 “小岛!” 从车里一拥而下的是很多熟悉的面孔。 但江屿白的目光已经几乎失了焦距,只觉得那声音虚无缥缈,甚至无暇深思那到底是谁的声音,到底是谁在喊自已的名字。 他单薄的身子颤了颤,被刺眼的阳光切割得虚幻而朦胧。 站在他身边的盛千阳微微蹙起了眉,冷眼看向朝自已冲过来的时淮和边浔,后面还紧跟着边家二公子边望以及他带的一众保镖。 还有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季岁晚踩着高跟鞋,瞠目欲裂,没有丝毫犹豫地扬起手,一个带风的巴掌直直甩到了盛千阳的脸上。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盛千阳的脸被狠狠扇向一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指印。 在转过头见到小岛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像泉水一般涌出,嘴唇剧烈颤抖着,连呼吸也变得凌乱不堪。 季岁晚无声地张了张嘴,竟叫不出一个字来,她竭力稳住颤抖的呼吸,将小岛搂到了怀里,甚至不敢用很大的力气,怀里的少年那样单薄瘦弱,她生怕自已一用力都会将他碰碎掉。 温照和司机被季岁晚打在老板脸上那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吓得半死,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应该冲过来拉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却被盛千阳伸手阻止了。 “小岛,小岛……对不起,阿姨来晚了……”季岁晚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少年,颤抖的手指摘下他的墨镜,看到了他红肿的眼睛,心痛的仿佛在滴血。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个懵懂的孩子成长为青涩的少年。 可他们都缺席了这重要的五年。 季岁晚没能像自已想象中那样亲手操办小岛的成人礼,甚至无法想象在身边没有了一个亲人、被迫远走他乡的这五年,年纪还那么小的小岛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季岁晚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的少年,手指抚过他脸上的泪痕,抚过他柔软的头发。 他长大了,眉眼比小时候还要精致昳丽,那双漂亮的眼睛与景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常常来看景夏和江南,总是在他们的墓前撕心裂肺地痛哭,忏悔自已没能照顾好他们的小岛,甚至在出事后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身为一名科研人员,她原本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神灵,也不信佛祖。 但在小岛出事之后,她走遍了国内的每一座寺庙,跪在佛祖面前虔诚地祷告祈求,求他们保佑小岛能够平安归来,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要再遭到世间的恶意,不要再遭受生活的苦难。 而如今在她日日夜夜祈盼的与小岛重逢的这一刻,就像达成了她一生中最大的愿望一样,仿佛自已死在这一瞬间都不会再感到遗憾了。
第37章 乖小岛 “小岛……” 时淮的嗓音嘶哑得不像话,声音隐隐发着颤,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看到寻找了五年的小岛终于站在自已面前时,眼眶霎时变得猩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听见自已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剧烈跳动到心脏好像马上就要蹦出胸腔,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让他扑过去的动作都变得踉跄。 他终于紧紧抱住了他的小岛,像小时候每一次环抱住他那样。 他多么后悔。 多么后悔自已没有在五年前的第一时间抱住他。 就像现在这样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已身体的温度告诉他,尽管世界很烂,但我的怀抱永远是你避风的港湾。 怀里的少年始终沉默着,脸色失神而苍白,连呼吸都轻微到不可察觉,目光涣散飘浮在半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都没了动静,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身上时,时淮终于看到小岛的眼睛里泛起了涟漪,一双眼像是烟波浩渺的湖面,泛起了莹莹的水光。 他看着小岛昏昏沉沉地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近,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紧接着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是真的。” 冰凉的指尖触碰在时淮的脸颊上,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确认眼前看到的是真实的景象,而不是他自已幻想出来的。 “是我,小岛,是我……”时淮强忍着心间的剧痛竭力扯了扯嘴角,颤抖的手指将小岛柔软的发梢捋回耳后,握住那只微凉温软的手,紧紧贴在自已的脸颊上,“对不起,对不起,小岛……” 让温照感到万分诧异的是,盛千阳明明可以把事先安排在不远处的保镖召唤过来,持枪阻止在场这些人“公然抢人”的行为。 可盛千阳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小少爷被那群人带走。 “盛总,我们不追吗?” 温照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阵诡异的沉默,盛千阳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双眸几乎要冒出火光来,让他不敢直视。 “他会回来的,过不了多久,他会主动回来,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 过了很久,温照才听到了盛千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比起在回答自已的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会吗?”温照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竟然问出了声。 他自知失言,反应过来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已两巴掌让自已清醒一下。 盛千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倚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远眺着江屿白离去的方向。 微眯的眼睛里蓄着暴怒的戾气,沉着脸的阴冷气质让温照和司机都不敢靠近。 直到一整支烟被抽完,连灰白色的烟雾都消失殆尽,他才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而直到发生了后来的那些事情,温照才彻底明白,自已那时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盛千阳完全有能力也狠得下心来做到这一点。 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为的就是得到小少爷心甘情愿的臣服。 …… 时淮一路上都把小岛紧紧揽在自已的怀里,搂得很紧很紧。 怀里的少年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雪一样苍白的侧脸埋在时淮的肩颈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领。 时淮轻轻揉着他柔软的头发,上下抚摸着他的脊背,手心微凉还发着颤,却给了小岛他稀缺了很久的安全感。 回别墅区的路程很长,在时淮轻柔的安抚下,怀里的少年渐渐闭上眼睛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块阴影,眼角还残留着条条泪痕。 时淮终于敢拉起小岛的衣袖,在看清瓷白的手臂上那似是用刀划出来的道道血痕时,他的眼底扯出一抹碎裂的红,指尖颤抖到几乎握不住小岛瘦弱的胳膊。 在摘下小岛手腕上那条醒目的黑色护腕后,他终于彻底崩溃了,竭尽全力才抑制住想要发出的嘶吼声,泪水不堪重负的从眼眶中簌簌落下。 那条瘦弱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一条横贯腕骨的狰狞疤痕。 不知道这么羸弱的少年当时是有多么绝望才能狠得下心来用那么大的力气去伤害自已。 有那么一瞬间,时淮是几乎无法呼吸的。 他觉得自已好像被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湖,刺骨的凉意一寸寸漫了上来,吞噬了他的全身,已经全然没了知觉。 车内安安静静的,压抑又隐忍的抽泣声都化解在了从车窗渗进来的夏风里。 坐在副驾驶的边望从后视镜里望过去,看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时淮黑色的风衣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少年已经哭到不能自已,紧紧抱着怀里唯一的一束光。 窗外一闪而过的原野和纷杂的景色似乎都很遥远,时淮闭上眼,更紧地握住了小岛的手。 在车辆驶入别墅区的那一刻,小岛醒了过来,却没有发出声音,依旧安静地软倒在时淮的怀里,大大的眼睛转了一圈,目光刚好落在窗外经过的原本属于江家的那座别墅上。 五年前,那是他跟爸爸妈妈的家。 而那个曾经温暖的家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亲眼见证了法院的工作人员在大门上贴上封条的那一幕。 “小岛,那还是你的家,如果想回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但是需要找人好好收拾一下,这段时间先跟时淮哥回家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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