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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小声打了个喷嚏，仰起脸，灯光下映亮对方的半边侧脸。 男人身形修长，个子很高，穿的深褐色羊毛大衣，单手插兜重心随意地落在一侧。 袁旭，迟暮拍戏那么久的搭档。 不过他记得林语说过这人脾气挺怪的，也就没加过联系方式。 在片场除了拍戏也很少有交流。 袁旭沉默地盯着迟暮，像在等他的回复。 迟暮：“......忘记了。” 对方的脸上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地抿唇。 迟暮以为袁旭要借机发火，谨慎地往旁边挪了挪。 没成想袁旭说：“我再让人给你买一个去，稍微等会儿。” 林语疑惑地望向这边，见袁旭脸色不对劲，加上迟暮害怕的表情，怀疑两人吵架闹矛盾。 她沉了声，招手说。 “迟暮，我有话和你谈，过来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别的任务。 周曲面色沉甸甸地凝着地面，表情严肃。 要不是一头栽倒下去，林语还瞧不出来他喝醉了。 她轻微叹了声气，一个两个的根本顾不上。 她手忙脚乱让人把周曲扶起来。 “导演？” “周大导演？” 大多数人都喝酒，处于微醺状态，没上车，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看着迟暮和别扭的袁旭打趣。 “袁哥干嘛呢？就和人家迟暮单独待一块儿说悄悄话，怎么我们听不得？”
第89章 道德绑架 开玩笑的男人，下一秒眉头紧锁捂着脑袋蹲下。 那一处多了个红包，“嘶，下手真狠，脑袋都被你敲破了。” 袁旭手劲大，敲人还挺疼。 收回两指，他回眸，发现迟暮满脸警惕地往后躲，害怕自己也被打。 袁旭眼尾上挑，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轻哼。 “我又不是神经病，看见谁都打，你......算了。” 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林语有条不紊安排，找代驾来开车。 迟暮离袁旭远了点儿，对方的脸色很差。 豪华奢侈的餐厅外，裹着棉服内搭长裙的女人往里探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看见他们一行人走出来，女人小心翼翼走过去。 “暮暮。” 她喊的音量低，很快被嘈杂的嬉笑声掩埋。 又喊了一声。 独特的声线让迟暮顿时僵住。 他的双腿灌了水泥搬抬不动，逐渐落到队伍后面。 “妈妈？” 徐凝梅容貌姣好，只是憔悴了许多，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衰老。 顾忌着迟暮的同事们都在，她示意过去一边谈谈。 “暮暮，过来，妈妈有事和你说。” 见他没动，徐凝梅脸色很快阴沉下来，又捂着脸哭泣，发丝干枯没有光泽，落在她的脸颊边，在凄冷的寒风中极为落寞。 “我和你严叔叔吵架了。” 她哽咽着，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为了帮严振的公司弥补亏空，她忙得每天都在外面筹钱，没想到，却看见严振和一个陌生女人进了酒店。 严振出轨了。 徐凝梅发疯挠破他的脸，结果被揍了一顿，体力悬殊，她打不过。 “你看，就是这里。” 徐凝梅把头发撩起来，靠近耳朵的位置撕裂出一道口子，结暗红色的痂。 她呜咽着。 “妈妈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暮暮，你帮帮我。” 徐凝梅哭得很惨，泪水不停地涌出，有一滴落在迟暮手背上。 他低头看，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许久才憋出一道气音。 “我带你去报警，家暴是犯法的，他不能随便打你。” 迟暮拉着徐凝梅往最近的派出所走，对方神色慌张了一瞬。 “没、没关系，妈妈不疼了，这次来是找你说别的事。” 想到什么，迟暮牵着徐凝梅的手骤然滞在空中。 夜风卷过脸颊，凉意袭来，他的嗓音发哑。 “什么？” 徐凝梅发现好多人在往这个方向看，掩着唇，小声对迟暮说。 “妈妈现在身上没钱了，我看见网上你粉丝还挺多的，肯定挣了不少钱吧，给妈妈拿点儿成不？” 果然，还是为了钱...... 迟暮眼角发酸，很快用袖子擦去，“你要多少？” 徐凝梅举起两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改口说。 “三十万吧，如果有多的那也行，你就当帮帮妈妈。” 算上之前迟暮给的，已经远远超过她将迟暮养大的费用。 迟暮其实很害怕冬天。 在以往他的记忆里，手指被冷水泡得红肿。 湿漉漉的地面，鞋子不防水，经常会冻得生病。 为什么呢？徐凝梅不管他，就只能自己去偷偷摸摸地赚钱。 好在小时候遇到的邻居都挺好。 迟暮帮他们跑腿拿快递之类勉强能凑到一顿晚饭钱。 再后来上初中，生活费不够，得去做更苦的活。 他没成年不能应聘正式员工，于是去餐馆后门帮人家卸货，手指被冻得发红发肿。 快递分拣，他都做过。 思绪回笼，迟暮低头瞧着面前满脸期待的女人，喉间哽涩。 “妈妈，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别再回去了。” 徐凝梅表情有点不耐烦，语气也没刚才那样凄惨。 “妈妈养大你不容易，就要一点钱你都不给是吧？” 迟暮拒绝了她的请求，表示她可以搬过来一起住，迟暮也会照顾她，买衣服看病什么的都能负责，但是不会给她钱。 徐凝梅一下子气炸了，音量飙高。 “别以为你现在当个演员就了不起，还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要点儿钱也是天经地义，凭什么不给？” 周曲被林语送回去，折返回来她才发现迟暮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聊天。 其他演员也好奇盯着看，“她是谁？哭得稀里哗啦的，嘴里还骂啥。” “好像是那个迟暮的妈妈，之前没见过。” 蹲守在暗处的狗仔本来打算拍袁旭的，顺便将这一幕拍下，发到网上。 「震惊！演员迟暮的母亲穿得破破烂烂，哭着向他借钱未果。」 迟暮拒绝了徐凝梅的要求，被冠上了个没良心的标签，骂上热搜。 演员们议论纷纷，也有人替迟暮说话，但很快被淹没。 林语上前劝阻徐凝梅私底下再说，结果被对方推搡了一下，险些摔倒。 力气和她这副落魄的样子完全不符，林语觉得其中有蹊跷。 当晚。 徐凝梅哭着放出一段录音。 “手里还有钱吗，你转我救急......妈妈每天被讨债的人堵在家门口......” 这是徐凝梅的声音。 紧接着，“没......我卡里没钱了。” 是上一次徐凝梅找迟暮借钱，结果被拒。 周曲醉得不省人事，林语压不下舆论，她让在场的演员们都散了，别瞎传视频。 网上的吃瓜群众一边倒，大多数都是和徐凝梅差不多年纪的宝妈，同情徐凝梅，对迟暮骂。 “白眼狼，不知恩图报，丧尽天良。” 各种恶毒的词汇像无形的刀子扎在迟暮身上。 他的解释也没太大作用。 林语建议冷处，叶萱的电话也打过来，安慰他。 迟暮冷静下来，他在准备一个澄清视频，慢慢的。 把从前到现在不堪的过去揭露出来，他得自己亲手将对徐凝梅的最后一丝幻想掐灭。 这个过程很痛苦，在告诉所有人，他的母亲是个骗子，也不爱他。 舆论飙至高潮。 徐凝梅趁热度还在开了个账号，迅速直播带货。 凭借卖惨，她在平台上一天赚了好几万块钱。
第90章 遇到了变态？ 可不到两天，她的账号就被人举报了。 网上流传出另一段视频，是严泽的脸。 高二的少年面容清冷倨傲，一字一句将徐凝梅伪善的外表揭开。 “自私......为了利益将迟暮送人......虚伪，欺诈......利用迟暮的善良，贪得无厌，拿钱......” 严泽将徐凝梅和严振打电话，怎么撺掇欺骗迟暮的录音发出来。 事件得到反转。 先前骂迟暮的网友们道歉，宝妈们纷纷取关了徐凝梅。 严泽给迟暮发消息，“是我爸的错，我替他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严振的公司濒临破产，徐凝梅也不会发了疯似的，一次次把迟暮往火堆里推。 点开手机云盘，迟暮望着录制到一半就停止的视频，他点击隐藏。 已经没必要了。 在网友的围攻下，徐凝梅账号被封禁，赚的钱也提现不出来。 考虑到网上的影响，林语打算给迟暮放半天假，调整一下心态。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当妈的人，你别太难过。” 下午，迟暮去了片场。 摆在休息室的电话接二连三响起，袁旭听见，提醒他一声。 “好像有人找你。” 是个陌生的号码，迟暮拿着手机看了眼又放心专心背下一场戏的台词。 没接听，直到系统将它挂断。 隔一会，又是个陌生号打来，迟暮在脑海里将上一场戏复盘，手机响了大半个小时。 手指滑动屏幕，接听。 “电话怎么打不通，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网上那么多人骂我，你看不见吗？替妈妈澄清一下啊。” “我今早下楼，居然看见有人在门口偷拍，他们是不是疯了？” 徐凝梅情绪激动，想过利用网络赚钱，却没想到会被反噬。 好奇的网友们查到她的家庭住址，在楼下蹲守。 徐凝梅被吓坏了，语无伦次。 “暮暮，之前的电话我都打不通就换了个新号，你保存，然后和那些人说别再来缠着我了。” 迟暮安安静静听着另一边徐凝梅的哭闹声。 手指捏着打印出来的台词，攥出几道褶皱，指尖发红。 “妈妈，你别住严叔叔家了，搬出来吧。” 既然说严振家暴，那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婚呢？ 迟暮想不明白。 徐凝梅见他不打算管，冷哼了声很快挂了电话，不知道去找谁帮忙。 窗户凝了层霜。 迟暮的双腿放在取暖器边上，汲取不到暖意，冰凉一片。 徐凝梅从头到尾没关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冷，有没有好好吃饭，哪怕像普通人家的母亲一样，关心一句。 迟暮扯纸巾吹鼻涕，揉红的眼眨动，很快将酸涩情绪压下。 “休息好了吗？大家过来，开拍了。”林语在外面喊。 迟暮简单收拾一下，用凉水敷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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