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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床上放着一只小本子，打开的那页还记满了徐新荣借的钱，他不难猜，车荧是把他下午的话听进去，也许有用。 车荧在卫生间洗干净手，又洗了两把脸。彻底清醒，这才出来。 “老板，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这么香。” 1016不是门下面的茶是宽敞，但这里应有的小家具都有，能当家住。 伊志行拉开桌旁的椅子，顺手将桌子朝床边拽的近了些：“一份鲍鱼鸡翅饭，一份咖喱鱼丸，你吃哪个？” “鱼丸鸡翅饭！”车荧的眼睛亮晶晶，“可以吃鱼丸鸡翅饭吗？鱼丸我爱吃，鸡翅我也爱吃呢，行不行？” “你倒是会挑，那你吃咖喱鱼丸，我把鸡翅单独挑给你。”伊志行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目测车荧海拔，又觉得他坐床上太低，而且容易把铺盖弄脏，于是把椅子给他，自己坐床。 他从小对吃的讲究就颇高，茶室提供的餐点一部分是速食，但口味都很好，用料也很扎实。 盖子打开，伊志行将咖喱鱼丸饭放在小朋友面前，拆开鲍鱼鸡翅饭，里面的鸡翅全都挑给车荧，问：“要不要汤？” “不要汤。”车荧小脑袋低下去闻了闻鸡翅，又闻了闻自己的咖喱鱼丸饭，“真香，老板你真好，给我带的饭这么香，我得多爱吃。” 这小嘴甜的跟蜜一样。 伊志行受用，笑着拆开一次性筷子，刮掉上面的毛刺，递给他：“来，开动。” 车荧咧嘴，接过来筷子双手合十，像个小和尚一样冲他一点头一鞠躬：“谢谢老板，开吃啦，嗯！” 伊志行挑眉，真被他萌到倒抽一口呼吸。 18 ==== 忙活一下午他确实很累很累，本来晚上稀里糊涂算账都睡着，一闻到饭香，又瞬间精神百倍，充满了力量。 白色的方形吸顶灯散发着温柔的光，车荧小小一团坐在椅子上，好像个小学生。他两只小手抱着自己的碗，狼吞虎咽一口菜一口饭，吃的那叫一个香。眨眼功夫，小嘴巴旁边转了一圈咖喱酱，还挺可爱。 伊志行目睹车荧小猪进食，心情很好。 他本身是个不怎么爱吃饭的人。早年在新闻台工作，对身体要求极其严格，甚至每顿饭的碳水调都精确到了点几，不会多吃一口。 长时间的过分控制食量，让他对所有食物都失去了兴致。 尤其高强度连轴转工作之后，有时候两天他都不想吃一顿饭。那种由身体内部向外散发的疲惫感，是完全可以阻绝进食欲望的，很长一部分时间里，他每天下了班宁愿泡在健身房，也什么都不想吃，检查之后确诊了这是职业性进食障碍，所有药物只能起到辅助效果，没有任何治疗方案。 病症跟随伊志行将近20年，几乎贯穿他职业生涯。 也许近朱者赤，看到车荧吃饭这么香，这么有喜感，他瞬间也对食物提升了一些欲望，想要好好品尝。 车荧小朋友作为干饭特级选手，和伊志行先定吃饱饭就能得奖金契约之后，比以前能吃多了。 他以前纯粹是为了省钱，所以一天三顿只吃一点小饼干填饱肚子，剩下的就是在饥饿感中入睡，能熬则熬。 不过现在情况大有改善啦。 车荧抱着自己的小碗吭哧吭哧吃了1/3咖喱鱼丸饭，拿起一只鸡翅，用小手抓在手里，香喷喷地啃。 啃着啃着察觉旁边有道视线在注视他，他又停止咀嚼，状如小仓鼠，腮帮子鼓囊囊地问伊志行：“你吃？” “我不吃。”伊志行扎了一只鲍鱼，细细品尝之后发现吃饭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问车荧，“你要不要尝尝鲍鱼？” “不要不要。”车荧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这些海里的东西。” “不喜欢吃海鲜？” “嗯！” “知道了。”伊志行记下了他这个小食癖，“其他爱吃的东西？” “都爱吃，没有不爱吃。”车荧挖了一大勺米饭，眼看勺子上堆出一座小山，伊志行都怀疑他能不能吃到嘴里去。 “哎呀，太多了。”果然下一秒这小笨蛋就又开始抖手，把勺子里的饭至少抖下一半，才往嘴里填，“可不能撑破了腮帮子，要慢慢吃，慢慢吃才有淑女的样子。” “才有什么？”伊志行忍俊，“你是小男孩，吃的再慢也不会有淑女的样子，不像话。” “是爸爸妈妈这么说的，他们刚开始还以为我是小女孩，因为我长得漂亮，小时候在孤儿院那些阿姨都会给我梳小辫子，因为这样看起来更讨人喜欢。”车荧吃了一勺子的饭。黑色的小眼珠滴溜滴溜转了一会，凑过去，小勺子碰一碰伊志行的鲍鱼饭饭盒，“你的饭饭好不好吃？” “你尝尝？” 车荧摆手，“我不尝，我不爱吃鱼。”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又开始进攻那份咖喱鱼丸饭。 吃了有一会，恍恍惚惚想起来，拿小手背碰一碰伊志行，偷摸摸问：“你刚刚是不是问我喜欢吃什么啦？” “我还以为你的反射弧要延迟到明年。”伊志行笑道，“想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不爱吃的，我吃过的东西都爱吃。”车荧咀嚼着自己嘴里的饭，跟伊志行说，，“刚到爸爸妈妈家的时候，孤儿院里的阿姨说我不可以吃太多东西，就算领养我的爸爸妈妈很有钱也不可以吃那么多，因为吃的少了就可以被爸爸妈妈心疼，他们就不会再把我送回来。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荣哥每顿饭吃好多好多好多爸爸妈妈也不生气，他们反而更喜欢荣哥，觉得他是个健康的小孩，而我不是。” 伊志行的家族在香港有自己的慈善事业，每一年他都会去看望那些可怜的小孩，他们确实很让人心疼。 还不清楚内地的孤儿院什么样，伊志行只是好奇：“你和徐新荣是有血缘的亲哥俩，为什么他姓徐，你姓车？” “不是亲兄弟。”车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这一帮子饭说，“他是他爸爸妈妈不要的，我是我爸爸妈妈不要的，院长阿姨说我们俩是同一天在门口发现，所以在档案册就挨在一起。” “原来如此。” “是呢，他没有弟弟，我也没有哥哥，我叫他哥哥是因为小时候他经常跟我一起玩，我们两个形影不离，看上去真的很像亲兄弟。而且。”车荧想起来小时候的童年时光，突然偷偷笑起来，露出了几颗小白牙齿，“而且荣哥小时候真的好厉害呀，每天半夜大家睡着后他都能去厨房偷蛋糕给我吃，要不是有监控，根本不会被院长发现。那个蛋糕真的好好吃，外面还有白色的奶油呢，可惜现在再也找不到了，不然我好想吃。” 伊志行看着车荧，在这一刻似乎理解了为什么徐新荣把他当提款机，他还对那个人那么宽容。 家人两个字的意义，有时并非在大事上的往来。 两个同样被父母抛弃的小孩被丢到孤儿院里，相互照顾，相依为命，对小小的车荧来说，每天给他偷奶油蛋糕吃的哥哥就是他的家人。 他可以接受徐新荣长大后的变迁以及贪婪，可是他记忆里的奶油蛋糕永远不会变味，会一如既往的好吃。 好像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存在的联系，是可以用食物缔结。 所以，奶油小布丁怎么被欺负都不会生气。 伊志行想到这个问题，问车荧：“徐新荣在你心里等于一块奶油蛋糕？” 车荧想了想，点头，小脚丫晃了起来：“差不多吧，是这样的。” “那我——”问出两个字，伊志行这句话戛然而止。 他和车荧这只奶油小布丁才刚认识几天？目前只是上下级关系。他顶多算是比较造福人的老板，除此之外，哪能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又不是从小跟他在一起。 “你在我心里是很贵很贵的西红柿牛排饭，还有炸薯条，水果沙拉。”车荧却乐呵呵开口，提起伊志行，小脚丫晃的更快了，比刚才还高兴，“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你是唯一一个对我那么好那么好的，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名！所以呢，你站在山顶上，在我的全部世界，没有人能超过你。” 19 ==== “是吗？”伊志行所有顾虑打消，对他夸的仿佛置身云里，忍不住也随小车荧一起抖腿，“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比徐新荣站的还高？” “是啊。荣哥——荣哥现在不行了。”车荧像做生意的小老板，皱着眉头连连摆手，“哎呀，他那个人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男人之间都想竞争个高低。 原本已经胜出，但车荧一句话又给伊志行迷得晕头转向。忍不住一只手掌拖着托着下巴看他，一脸父亲看儿子学走路成功样的欣慰，“怎么呢？” “你白天跟我说让我不要给他钱了，我还不理解，我还生你的气，我觉得做人不能这么无情义，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不然和动物没区别。”车荧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小勺子，边吃边像个pua大师一样给伊志行洗脑，“结果下了班我拿出账本一算，这些年他从我这儿拿走了10万块，1分也没给我。不仅如此，每次我让他还钱，他都说这是我自己要给他的，我可以不给他啊，是我自己非要借给他，他真坏呀。” 伊志行40来年向来活的清醒理智，一朝碰上车荧这么个晕乎乎的小狐狸，还没修炼到s级别就开始出来释放迷魂记。 像他这种没防备的书生一下就给迷住了。 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人家怎么忽悠他怎么是，几句话就对车荧着迷不已，充满了雄性被夸之后的本能“神气”。 “我说的对吧？”他嘴角合不拢，看车荧充满了痴迷，“这一看你也不是小笨蛋，起码别人说什么能听进去，而不是一意孤行，什么都不管。” 车荧丝毫不知自己几句话给伊志行迷的五迷三道，都快找不到北。 他自己喜欢夸夸，他觉得伊志行应该也喜欢。 毕竟大家都是人，哪有人不喜欢夸夸呢？ 于是车荧拿起第二只鸡翅，边啃边点头，赞同伊志行的话：“要不我觉得你好呢，你在我心里第一名。你对我多好啊，不借我钱，还给我发钱，带我去吃好吃的，还专门热了饭饭给我吃——” 奶油小布丁车荧叹一口气，说着说着，感动的就要哭泣：“我早一点遇见你多好呢，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愿意去我爸爸妈妈家里的，要是早点遇见你你收养我就好了，你当我爸爸，那我天天得有多快乐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孤儿，要是跟你在一起，就算没有妈妈我也愿意。” 伊志行清醒四十三年，哪有人敢给他画饼？ 初生牛犊不怕虎，奶油小布丁车荧也是遇上了好时代。 短短几句话，给他pua的不轻。 伊志行美的快飞添上去，忍不住顺坡下驴，问：“那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去外面旅行，之类。” 车荧眼睛亮晶晶的：“坐你的高高车吗？” “是啊。”伊志行被他勾引的失去理智，头脑一热，开始自述家底，“家里面车很多，有高高车，还有矮矮车，在香港那边还有私人飞机。你知不知道xx国际航空，那是我家的产业之一。你跟我在一起，等同于得到一张全世界的门票，想飞哪里飞哪里，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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