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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大厅中的这一群刽子手，终于，他沉声对伊英耀说：“你既不尊重他，也不尊重我。我回来是作为小辈，不想背负不孝的骂名才低头跟你求和，我甚至为了让你和妈高兴，让车荧穿了他最讨厌的衣服。他一点都不舒服，你却这么侮辱他，侮辱我。” “让他滚，让他给我远远的滚！”伊英耀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直视伊志行，“你胡闹了40年，还想乱搞到什么时候？你可以追逐欲望跟年轻人闹着玩，但你把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带回家，让他弄脏我的墙，就算不是你的错，也是他爸妈的错！他们根本没教好他该怎么做人，怎么去长辈家里做客，不是吗？” 车荧听见父母两个字，小手紧紧掐住了身上那条不合适的运动裤，眼前一阵阵发白，差点晕过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因为他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才被这么欺负，对吗？ 可是他也很想找到自己的妈妈在哪，他也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他。 他又去哪里才能找的到他们呢？ “你但凡还要脸面，趁早跟他断了，把他给我踢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伊英耀拍着桌子，嗓门越来越大，怒气也越来越高，“今天是家宴，你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丢人现眼，就是为了搅局！我从没要求你什么，但今天你必须给我把他弄走，而且以后不准再跟他往来，伊志行你听见了吗？！我不允许你跟这种没家教的野种来往，不准！” “你才是没家教的野种！”车荧压抑了一晚上，这一秒钟终于忍不住，小手狠狠擦掉眼睛上的眼泪，对伊英耀吼叫反驳，“你凭什么不停骂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了？我一个人把自己养活大怎么了？我没有吃你家一口饭，也没有说你不好，可你怎么一个劲的骂我呢？你坏，你是个坏老头，你真的讨厌极了！” 伊英耀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碗冲车荧砸过去：“闭嘴！什么东西，就凭你也跟我大喊大叫的？！” 他用了十成力，那只碗从面前飞过来，眼瞧直冲车荧，伊志行却一把抱住他，替他挡了那只碗的攻击。 锋利的瓷边在他额头上划过，尖锐的痛割开皮肉，鲜红的血珠顺着眉峰往下流，狰狞又可怕。 伊太太吓了一大跳，怨恨地拍着腿，责骂伊英耀：“你这是干什么呀？真是疯了，啊呀，啊呀，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啊？！是不是要拆散这个家？” 宽大坚实的怀抱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车荧听见伊太太哭，缓缓抬头，看伊志行。 即将被他看到，伊志行却转过身，手掌拉着车荧，挡在了他跟前，不让他看自己受伤的脸。 “爸，我让你和姐姐丢脸。同样，你们也让我唾弃。” “isan！”伊仙仪心口发紧，“冇讲啊，一家人来嘅！” “家姐，老窦。”伊志行灯下冷冷看伊英耀和伊仙仪，嗓音冰冷，攥车荧的掌心却逐刻升温，“今夜之后，再都唔喺一家人。一刀两断，恩情齐绝。烈日不落，我唔会再回呢度一次，你嘚顾好自己，冇再揾我。” 诀别之言落下，他牵着车荧大步朝门外走去。 迎面瞬间，一对衣着光鲜亮丽的夫妇在下人带领下进入正厅。 擦肩，车荧和何宏图对上眼，突然间定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怎么了？”伊志行看出他异样，同样抬头，顺车荧方向去看那对夫妇。 车雪同样惊讶能在这里看见车荧，眼中涌现出惊讶。正要同他打招呼，身边的何宏图却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今晚大场面，让妻子不要给车荧任何眼神，以免乱了节奏。 车雪只好调整好姿态，目视前方。 挽住何宏图越过伊志行和车荧，仿佛没看见他们。 伊仙仪从人群中上前，和车雪、何宏图天面拥抱，将他们介绍给在场各位，以及伊英耀。 几步之遥，好一场热闹非凡，仿佛刚才的不快只是一场泡沫，无人在意流血流泪的伤害与决裂。 手上微微发力，伊志行将失魂落魄的车荧带去外面。 解锁了那辆填满小马宝莉的法拉利，他看见两个下人在帮忙停一辆本田。应该是刚才那两个人的车，右上角还有一张港澳台临时通行证，应该是新办。 法拉利的门打开，车荧怔怔低头，一半脸肿着，血迹干涸在嘴角，依旧一动不动，像只忘了上发条的可怜小猫公仔，连上车都忘记了。 伊志行从那两个泊车的人身上收回眼神，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肉：“怎么了，宝宝？” “……”车荧抬起头，看着他。 过去很久，久到伊志行眉峰伤口结痂，车荧小手才指着灯火通明的豪宅厅内，颤抖着说，“刚才那两个人，是收养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就是何宏图和车雪，是给我打针的爸爸妈妈……他们来这里了，他们来抓我，来把我带走，然后杀掉我了……我不要啊！我好怕，爸爸，我好害怕啊——” 车荧真的怕极了，扑进伊志行怀里，小脸雪白，紧紧拿两只小手抱着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癫痫发作昏厥过去。 ——对于何博士和车博士，他是出自骨头里的害怕。 脸上的笑意消失，伊志行一只手抱着这孩子，顺车荧指的方向看去，眼神越来越冷。 未见人影，却听见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传出来。 各种声音混在一块，伊仙仪蹩脚的普通话，其他高官尴尬的热场笑话，伊英耀的举杯，以及何宏图和车雪前程谦虚的吹嘘，实验很成功，他们只等药剂正式见世面。 见世面？ 我让你先见世面。 “乖宝宝，站到旁边。”半晌夜色，伊志行把小车荧带到安全的门外，俯身坐进法拉利，“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只是一场游戏，好吗？” 不等车荧讲话，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后玻璃，驾驶法拉利，快速退到了那布满泥巴手印的白墙前面，再次打正方向，一双黑眸看何宏图的本田，目光沉下。 两个停好车的下人走远，小声议论今晚要停的车真多，还好家宅够大，不然无法容纳这些大家伙。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剧烈的砰一声。 本田车前盖和保险杠被法拉利撞的完全凹下去。 同时爆发蜂鸣，引的其他车也发出叫唤，庭院中滴滴嘟嘟叫成一片，各路车灯警报狂闪，乱作一团，场面惊悚又爆炸。 车荧吓了一大跳，灵魂差点飞出身体。他两只小手捂紧了耳朵，站在豪宅门外，大口大口喘气，眼睛里满是惊诧不解，想到伊志行说是游戏，半天慢慢把小手放下，打消了害怕。 他知道伊志行可以相信。 因为他是好爸爸，是爱他的好爸爸。 “发生什么？！”伊仙仪等人被那剧烈的撞斗声吓到，“Mary去睇吓，外面发生乜嘢啊？！” 车子警报乱响，众人还没反应，何宏图和车雪面色一变，率先丢下酒杯跑了出去。 “Sammy，快，快去看看！”伊英耀一声令下，原本热闹的名利场瞬间变成一锅粥，人群从出口一涌而下，全部跑到外面去。 何宏图和车雪冲下台阶，伫立在草坪上，傻傻看着面前一幕，完全搞不清状况。 而后就见那辆贴满小马宝莉的法拉利疯狂后退，全速贴地推进，油门踩到底，狠狠撞在了他们的本田上面。 一次又一次。 砰。 砰。 砰，砰，啪—— 本田被彻底撞变形，丑陋扭曲地逼到墙边，无生命迹象，死透了。 法拉利缓缓倒退回来，又一个转弯，疾速冲驰向何宏图和车雪二人。 “Oh, my god！何博士！”伊仙仪不敢看，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Somebody stop him, please！” 杀人和整人，伊志行还是分得清。 他同样有底线。 何宏图和车雪被疾驰而来的法拉利吓到失去反应，眼看车子要撞自己，两口子竟然软了腿，扑通一声，齐齐坐在了地上。 轮胎即将压到那崭新的鳄鱼皮鞋，法拉利嘎吱一声，赫然停下。 车门打开，伊志行发丝凌乱地走下来。 西装革履，领口敞开，居高临下俯视河车二人。 君子报仇，现在不晚。 他笑了下，想到他们对车荧所做一切，弯腰凝视着狼狈的何宏图和车雪，恨不能眼作刀，宰了他们俩。 杀人偿命。 他知道小车荧趴在门外面偷看他。于是收起笑容，低沉警告何宏图夫妇： “离车荧远一点，否则这次本田，下次不保证会不会是你们俩。” “——听见？” 79 ====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尤其伊英耀，在看到法拉利里下来的是他亲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险些脑门朝天跑下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伊仙仪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落下，看到亲弟弟如此疯狂的举动，踩着高跟鞋下去，把何宏图和车雪扶起来，斥责伊志行，“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你可以报警抓我，他们也可以请律师。”伊志行看着伊仙仪，淡淡道，“但我永远不会后悔刚才做的事，因为你们更恶劣。” 他对伊仙仪很失望，转身回到法拉利，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转弯离开现场。 在门口停下，伊志行叫车荧：“上车。” 车荧原本被这一幕惊呆，听见他的声音，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法拉利原路返回他们的家。 来的时候怎么来，回去的时候就怎么回。 只是今晚发生的事实在让车荧难以料想，他甚至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小，他跑到哪里，养父母就会追到哪。 法拉利开进院子，李阿姨几个人正准备下班，看见伊志行带着车荧回来，停下来，前去迎接他们。 “先生，不是说好在那边吃饭，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吃成，简单安排些晚餐吧。”伊志行说，“辛苦了。” 李阿姨她们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毕竟主人家发生什么，保姆也不可能问，她们很快回到自己岗位去做事。 从法拉利中下来，车荧一直小心翼翼看伊志行的脸色。他知道这个爸爸对他是很好的，而且一直在保护他。 但刚才伊志行做的事真是太可怕了，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伊志行撞那辆车，在他看来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而且万一把头撞坏了可怎么办呀？岂不是伊志行也要变成一个傻子？ 车荧很担心他，几步跑到伊志行前面去，小手拉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他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讲话，伊志行原本心情很差，被车荧一句话吹跑乌云，突然就笑了。 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他站在院子中看着车荧，问：“想说什么话？” 车荧出发前穿的是一套非常好看，非常合身的白色系。西装本来就是量身定造的，各方面数据都贴合他自己，加上脚上那双皮鞋也很名贵，往那一站身价都提高了很多。 现在的奶油小布丁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黑色加绒圆领卫衣，长的不得了的运动裤，还有那双鞋—— 伊志行蹲下，提起来车荧拖拉到地上的裤腿，看他脚上穿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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