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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荧兜里掏出那张mp3，前面看看，后面看看，不懂是干什么的。 “你可以用它听歌。”JOJO跟他解释，“这里有个孔，把耳机插进去就可以用了。款式是旧的一点，不过是大牌子，所以应该可以用很长时间。就当是给你的谢礼，行吗？” 她第一次见面就送自己礼物，车荧觉得JOJO是个好人，于是点点头：“行呢。” “那好吧，现在你们三个都跟我上楼。先洗干净，然后换衣服去吃饭，待会如果外公问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对吧？” 车荧点头，“嗯嗯，知道了。” JOJO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问题，看车荧答应下来，这才赶紧带着他们三个去收拾。 今晚来参加家宴的人很多，晚宴还需要一些时候才能开席。 伊仙仪的丈夫和伊英耀还有伊太太在桌球室玩，顺便聊最近的股市动荡，还有香港的经济。 伊志行和伊仙仪使了个眼神，她会意，偷偷从屋里出来，跟弟弟进了旁边的空间。 门关上，伊志行问：“你上次说要和那个博士搞合作，事情谈的怎么样？” “已经谈妥了。”伊仙仪说，“而且今晚之所以举行家宴，一方面是爸爸想让大家回来吃饭，另一方面也是我邀请了他们来这边，大家一起聊聊合作的事，我想介绍他们给爸爸见。” “这样做有意义吗？”伊志行问，“那天你说要跟他们合作，还准备进行秘密医疗项目，用他们没注册过的药剂做主导，我回去一想，里面全是问题。连药监局认证都没有，你怎么能确定这种东西不会害死人？大脑是身体的司令官，那些电磁理疗仪还不能彻底根治脑袋里面的问题，要单纯靠注射就能解决问题，发明那么多仪器干什么？” “具体情况还是等他们聊过再说。”伊仙仪铁了心要做这个，“而且他们俩跟我保证已经在内地做了相关实验，确认是可行的。难道十几年的实验还不能说明问题？数据我都拿到了，临门一脚你让我停，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你损失在哪？”伊志行皱眉，“项目还没开始，就算现在停，你的损失又在哪儿？” “你别劝我，我停不了，能停的话我早就停了。”伊仙仪从手包里摸出烟点燃，颤抖着抽了一口。靠在墙壁上，仿佛随时要倒下，“今天晚上说是家宴，但你没发现来的人非富即贵，还有好多行业里的大头目？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要来咱们家？饭在哪不能吃，一定要来伊家凑热闹？” “所以呢，和你搞的这个非法项目有什么关联？” “你怎么还不明白呀，我的傻弟弟。”伊仙仪真是快疯了，“你真以为那些实验数据都是拿什么老鼠兔子做出来的？是人体实验，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一针一针扎出来的结果，好嘛！？” 房间里没开灯，伊志行后背刷的扎了一层刺，眼神瞬间变冷。 “Sammy，你到底在干什么。” “……” “说话。我在问你话。” “我回不了头了。同样的，他们也回不了。”伊仙仪大拇指按着眼眉，用力揉了很久，才终于和盘托出，“那两个博士说是研究和脑电波有关的注射药物，其实比这复杂多了。他们选用的实验题，还有需要的实验材料全都是从小孩身上提取，问题上哪去搞这么多实验体呢？要想合规合法，而且还要保证实验失败后不会被警察发现，上面要有人护着，背后要有人投资，还有给这个项目找一个完全光明正大的途径，让大家觉得他们是在做好事，是在行善事，而不是搞什么人体实验，唯一一个办法就是——” “就是领养那些没人要的小孩，用他们做实验，对吗？” 残忍的真相被伊志行一语点破。 伊仙仪张开红唇。 烟灰掉落一地，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何从辩解？ 伊志行完全猜中她。 77 ==== 伊志行看着伊仙仪，昔日以来所有的姐弟情分在这一刻血崩。他质疑，茫然，甚至搞不懂，伊仙仪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么的草菅人命，利欲熏心？简直不是她。 “你还是那个见到流浪猫都会哭的Sammy？”香港的夜风太冷，他站在窗边，两只手插进口袋，眼神比熄灭的烟灰还要暗，“有人出钱买走那些废弃的实验体小孩，有人持续投资，助推实验，有人独手伸进孤儿院，打着领养的旗号残害那些无父无母，没人要的小孩。你知道怎么回事还默许，是不是人？” 伊仙仪手中的烟烫到自己，她却毫无痛觉。 面对弟弟的质问，纵然悔，此刻也只有沉默。 “你让我失望至极。”伊志行领口发紧，他今夜只是想回家吃一顿饭，却不想偶然得知这么大一个秘密。 一把扯掉领结，他揣进口袋，看伊仙仪的目光没有情分。 没有布料舒服的喉咙照样被无形大手掐紧，讲话嗓音都沙哑，“所以你让我给你当法人，因为你名下两家医院一旦出事，警察只会查到我头上，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我，跟你这个好院长没有半点关系，是不是如此？” “冇啊，isan你听家姐解释。”伊仙仪伸手去拉，伊志行躲开，满面厌恶，“爸爸知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又知不知道亲姐弟，亲手足，你就是这么算计我？” “你别觉得自己是受害人！”伊仙仪理智徘徊之后，也渐渐瓦解，“你觉得为什么那些人要来这个地方吃饭，而不是我家？你自己想想看为什么！” 真相如寒锥，一刀毙命。 半晌，伊志行在黑夜中点了下头，说：“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掌控，但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我提出让你做法人爸爸会同意？就是因为你对这个家没有任何贡献！” 伊仙仪精致妆容下的自私贪婪被戳破，冲伊志行低吼，“你已经40多岁了，不是二十，更不是十几，伊家从上往下是做生意起家的，你不会不知道；天下的商人哪有不利欲熏心的？如果不是为了钱，如果有良心，我们家怎么可能在香港富贵这么多年？李家这几年还有衰败的形态，可我们家有吗？我的医院做的越来越大，爸爸的金融也是风生水起，就连妈妈的珠宝行业在业内都能挤进前10排行榜，你在干什么呢？说到底你的人生顺风顺水，不过是因为你跟我们一个姓氏，你是伊家人的一部分而已，否则区区一个财经频道的副台，你真以为自己这么多年顺风顺水，做你舒舒服服的人上人，没有一点障碍可言？” 几十年感情，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后便崩塌，落成一地废墟。 伊志行伫立在黑夜之中。 高大身影背对伊仙仪，良久无话。 他毕竟未婚未育。一个没成家的男人，就算再怎么样年龄变迁，心智始终是青年人，体会不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更不会真正成长为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性——一个真正在自我，与他人利益之间权衡的人。 “所以daddy看不上你带来的那个小孩，不是因为他笨，他傻。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恰恰映射了你的不争气，不作为，所以给家族丢脸。” “是吗。”伊志行笑了笑，回头看向伊仙仪，眸光深不见底，“可我怎么觉得，跟你们成为一家人才更可耻、更如土粪一般？” 不等伊仙仪辩，他失望透，大步离开房间，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今夜的香港，是维多利亚湾前所未有的寒冷。 楼下的餐厅已经摆满了各色美食，伊仙仪的丈夫、伊英耀伊太太一行人已经坐到席间。 伊志行沿着旋转楼梯下去，还差大半路程，他听见车荧突然惨叫一声，紧接着伊英耀便摔东西，持续冲他发火骂人：“早就说你是个讨厌鬼，是个白痴！你父母怎么教育你的，去别人家做客不乖乖待着，反而把泥巴往墙壁上乱抹，弄脏一片，搞得全都是手印？知不知道我这面墙花了多少钱才弄好？让你父母赔钱！必须让他们给我赔钱、道歉，听见了吗！” 车荧被伊英耀的耳光扇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耳朵嗡嗡响，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牙齿间又酸又痛，嘴角也有血往外面流。他倒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半天抬起头，刚说出一句“我没有爸爸妈妈”，伊英耀那巨大的巴掌又要扇下来，落在他脸上。 “不要打我了！”车荧害怕至极，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把脸埋进膝盖里去，哭着叫喊，“求求你，不要打我了，求求你呀——” 伊英耀气焰在头，根本不听他求饶。 那铁一样的巴掌正要扇下去，凌空被人一把抓住，狠狠甩到一边。 伊志行越过人群，把地上的车荧扶起。 看见他脸上红肿一片，大眼睛里噙着泪花，嘴边还有血，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根本不是来时那套白西装，心中充满疑惑：“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两颗眼泪从睫毛上滑了下来，车荧哭噎着刚要讲话，看见JOJO咬紧嘴唇似乎在害怕他说出实话，想起来他们的约定，又把嘴闭上。 伊志行不知道他在看谁，顺着那目光抬头，却只看见伊英耀愤怒的脸：“你看看你带过来的这个好人，他是如此的没教养，没规矩！去别人家做客，弄的墙上全是泥巴手印——真是个没人教没人管的野种，丢尽了人啊他！” 车荧挨了一巴掌，原本身体就瘦弱，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呼吸都变得不顺畅，随时要倒下去，无助地摇头，“没有的，不是这样的……” 伊志行握紧了他的肩，顺着亲戚的手指看出去。 院外白白的几面墙上全是泥巴扣出来的手印，黑漆漆连成一片，又脏又难看。 伊仙仪也没想到和伊志行聊个天的功夫家里就能翻天。她觉得这件事奇怪，毕竟车荧只是看上去有点傻，不至于这么没规矩，这么让人讨厌。 视线抛出窗外，看见那些大一点的手掌面下面还有不少小小的手印，她察觉真相，怀疑地低下头，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孩当然知道是做错事，一边一个抱紧妈妈的腿，泪眼汪汪，求她饶恕。 伊仙仪心中叹一口气，回头看大女儿。 见JOJO表情无常，只有跟她对上视线后才躲闪了一记，更明白怎么回事。 伊英耀发这么大的火，那白墙又是他半年前才刷的。好端端弄脏，他肯定要发威，要找出罪魁祸首，而且还不会轻饶对方。 天平在真相和自私中稍一倾斜，最后伊仙仪抱紧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装什么都不知道。 一家五口站在人群之中，主谋变观客，眼睁睁看可怜的小车荧替他们的小孩背锅，挨巴掌，最后都缩脖子隐藏真相，谁都没勇气认错，没出来说句话。 78 ==== 伊志行今晚带车荧回来，是因为考虑到父亲老了，吵架还不如团结和睦。 显然伊英耀组建饭局的目的不是为了增进家人之间的感情，而是为了一己之私。 餐厅内所有人站的站，坐的坐。 没人讲话，也没人敢打破死寂。 伊志行听着车荧偎在自己身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生怕再挨打，对这个家充满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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