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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簕崈说。
第71章 最后一次机会 明明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小姑娘,簕崈却感到聒噪。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挤在自己左右那些幻觉。 一个两个,纷纷说着风凉话,催促他:催眠效果马上就要消失,再不动手就晚了。 簕崈垂着眼,用刀叉剥虾,等剥好,想要给对面的人的时候,发现他碗里没有空地。 从见到面开始,小音一直黏着簕不安,在车上抱着簕不安的胳膊,回家就赖在簕不安怀里,把所有她觉得好吃的菜夹过来放在哥哥碗里,然后催他多吃点。 眼睁睁看着哥哥从一根烤年糕也要跟自己争抢变成后来一颗糖都吃不下去的样子,她快难过死了。 簕不安没胃口,但是为了小音清空了碗里的菜。 簕崈自己吃掉那只虾。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吃完饭,簕不安翻遍书房找了本不太高深的寓言故事,窝在沙发里给妹妹讲故事。 一切都这么风平浪静。 如果事实上真有这么风平浪静,簕崈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忍耐簕不安被妹妹吸引走的注意力。 但对方分明是在刻意忽视自己。 簕崈回书房去处理工作,一个多小时之后,觉得再难哄的小孩也该睡着了,才起身去找簕不安,但是,推开客卧的门,簕小音躺在哥哥臂弯,一双眼睛很清醒地眨巴着,紧紧盯着哥哥,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门开的一瞬间,小音更害怕地抱住哥哥的胳膊,簕不安讲故事的声音也停下了,拍了拍小音,亲了下妹妹头顶,安抚道:“好了,不早了,快睡觉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小音又抓住哥哥袖子不松手,簕不安笑了笑,给妹妹盖好被子:“明早见。” 小音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眼门口的簕崈,咬着嘴唇点头,总归是一副很舍不得也很不放心的表情。 合上客卧的门,簕不安低着头回房间,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两只手困在了墙边。 簕不安看上去挺冷静的,低声说了句:“小音还没睡。”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簕崈说。 “……”沉默了会儿,簕不安说:“不早了,我也困了。” 经过这么多事,簕不安也学会把话藏在心里。 簕崈盯了簕不安半天,说了个“好”字,慢慢松开手,回房间休息。 可是同床共枕是没有办法井水不犯河水的,簕不安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困惑自责了这么久的问题最终是这样的答案,他借口去洗手间,簕崈却跟着一起过来了。 随着自残问题越来越严重,簕崈本来就很少放簕不安独处。 但是簕不安受不了,听到簕崈说话,他眼前一阵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晃了一下,被一只手扶住了。 很可靠的手臂,但一想到这人做了什么,就忍不住崩溃。 随手拿起什么砸出去,香薰碎在地上溅开一地玻璃碎片,簕不安还没彻底想起来,不知道自己应该质问簕崈什么,沉默到最后,他问:“是那个心理医生吗?” 簕崈很冷静地回答:“是。” “……” “……” 簕不安嘴唇发白:“小音呢?你对她说什么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太久不见面,小音怎么会那么害怕自己不回来,然后一遍又一遍叮嘱自己好好吃饭? 簕崈:“她跟你说什么了?” 簕不安:“什么都没说。” “还好吗?”簕崈掐了掐簕不安虎口,簕不安忽然抽出自己的手,用力推开簕崈,低声吼道:“你放开我!” 他崩溃又愤怒地盯着簕崈,这次换了簕崈提醒他:“小音还没睡。” 随着一点线索出现,越来越多的记忆被还原成原本的样子,包括那场让他们关系走向扭曲的婚礼,簕不安站在原地双目通红地瞪簕崈,感觉喘不上气,锤着胸口无声痛哭。 他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游离愧疚过,但真相是那些让他惭愧太少的感情根本不存在,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而来! “我以为你心软了!我以为你他妈的还有良心!” 被簕崈下药折磨的那半个月他已经被挫平了锐气,感觉生活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去晏城看小音的时候,他觉得看一眼小音,告诉江慎帮自己照顾好妹妹,他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但是簕崈非要把小音带回来,他笃定了自己不会当着小音的面做什么,然后又用那种药让自己身体先接受,再稍微软化点态度。 但是自己还是接受不了,所以开始浑浑噩噩,出现心理疾病了,这时候,他做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找人陪自己消遣,想方设法地哄自己高兴,还亲自下场表演,让自己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然后找了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来给自己看病,自己就算抵触,也完全不会多想。 真是步步为营啊。 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分离焦虑,全都是被他下药关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簕不安压着声音,怕被小音听到,然后,哭得有点缺氧,声嘶力竭地吼完这一句,晕过去了。 他听到簕崈叫人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汽车在夜幕中疾驰,簕崈把簕不安圈在怀里,脑子里不断闪过簕不安嘶吼那句话时候的绝望表情。 “我以为你心软了!我以为你他妈的还有良心!” 在他的右边,坐着一个幻觉,长着跟自己一样的脸。 幻觉说:“这次呢?放手吗?” 簕崈不回答,幻觉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放手的次数够多了。” “再说,都这样了,放手,就真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簕崈心里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但他只是在病房外接了一个电话,簕不安就站在窗户边了。 病房的窗户大开着,簕不安穿着大一号的病号服,对围在门口的医生护士说:“别过来,我就是吹吹风,透口气。” 他这么说着,却坐在了窗台上。 有一个实习小护士快吓哭了,哆哆嗦嗦伸着手,劝簕不安别想不开,院长也被惊动了,苦口婆心地劝簕不安这辈子还长。 簕不安记得他,自家老不死咽气的时候,这人跟簕崈关着门说了好半天话。 所以这也是簕崈的奸细吧? 一辈子还长? 簕不安笑了一下——这话就跟嘲笑人似的。 那么长的一辈子,给人当玩具吗? 人群忽然散开了,每次出场都是众星捧月的人就算在这种情景下也被簇拥着,院长正要跟簕崈交待这个情况,就看到簕崈脸色煞白地冲出去。 ——本来还在窗口站着说他只是想透透气的人,在簕崈出现的第一个片刻,毅然决然地撑着窗台跳了下去。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一片惊呼声里,簕崈第一个冲到窗口,要不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抓住,险些跟着一起跳下去。 还好是自建的医院,地方大,楼层低,楼下全是草地,簕不安求死,只摔折了腿。 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簕不安发现簕崈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不同于死人的表情,好像是后怕。 说实话,他对簕崈会不由自主的心软,一次又一次,吃多少次亏也没用。 但他对簕崈又实在、实在,实在很失望了。这人利用了自己的心软太多次。 他闭上眼,没再看。 医生忙忙碌碌开始给簕不安做全面检查,簕崈站在门口,感觉他和簕不安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漆黑不见底、绝无可能跨越的深渊。 他亲眼看着簕不安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直到熄灭,不争不扎地躺在病床上任由人摆弄。 不用幻觉提醒,他也清楚,他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这次簕不安不会再相信自己不存在的良知,不会再误以为自己心软而轻易相信‘心理医生’进入自己的陷阱,簕不安宁愿死。 说不定哪个瞬间,自己忽然就失去这个人了,彻底。 他想到某次簕不安划破血管缩在墙角的样子,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他安然地像是睡着了。 有一瞬间,簕崈面前出现那么一个幻觉:簕不安一身白衣服,干干净净躺在浴缸里,只有掉在外面的手腕上有一抹腥红。 也许忽然有一天,自己得到的就是一具流干了血的尸体。 簕崈从幻觉当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扶着墙,心悸到差点窒息。 总有办法挟制簕不安的。 小音被接过来了,这下,簕不安就不能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装死了。 小音拿着苹果,很不熟练地在苹果上比划,簕不安心惊胆战,不得不睁开眼睛自己动手,然后,水果刀被簕崈拿过去,簕不安于是又闭上眼睛。 簕崈把苹果削好分好,放上牙签,又交给小音,簕不安就不得不赏脸吃一点了。 熬好的骨头汤,鲜美的气味在簕不安的嗅觉看来腻得人想吐,但是小音端着碗,很担心地看着他,他就不得不张开嘴喝下去。 可是,小音一走,簕不安就趴在卫生间吐干净吃下去的食物,然后躺回床上,变成了无生趣的尸体。 唐肃上门来兴师问罪那天,质问簕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簕崈说知道。 唐肃又问:“一个男人,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又不是什么天仙,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到底在鬼迷心窍什么?” 这个问题他最开始也思考过,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想通了无关是不是男人,是不是自己弟弟。 簕不安是有许多缺点,咋咋呼呼,直来直去,他以前总觉得这是缺点,自己不喜欢,也提出过很多次让簕不安收敛一点,直到后来,得到了,才发现哪怕是缺点,自己也爱不释手,觉得可爱。 他爱簕不安的全部,包括缺点。 包括他坚持不爱簕崈。 簕不安快要痊愈出院了,小音把簕崈堵在病房门口,很艰难地张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簕崈曾经要求簕小音叫哥哥,然后才能以簕崈妹妹的身份留下,簕不安则会有一个新的,不是簕崈弟弟的身份。 那天,小音很努力地用手语比划‘哥哥’,而他说:“开口才算数。” 他根本就不想留这个后患,他企图用谎言建造一个更大的监狱。 一直都视簕崈为洪水猛兽的簕小音为了留在哥哥身边,很努力地试图像正常人一样发声,好几次,连气声都破音了,也只有几个滑稽的音节。见簕崈没有反应,她着急地快要掉眼泪。 簕崈走进病房,坐到簕不安床边,帮他剥橘子。 橘子皮很轻易在指甲上染色,放在以前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现在也得心应手了。 簕不安照常闭着眼,一副不想跟自己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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