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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一看,才发现我居然一直攥着他给我的药盒。 这一摔,浑身的骨头与水泥地热烈地亲吻,眼前冒起星星,我才想明白。 我想要向他道歉,为我以前做过的所有错事。为我的愚钝,我的卑劣。 我以为偷走白炀,便能够拥有他的一部分。 我希望我们还能在雨天里踩水,在篝火旁将棉花糖外皮烤得酥脆。他开车载我,我拿着地图指路。我想和他拥有更多美好的记忆,我希望那些记忆对他来说也是锦上添花。 以后无论是白炀还是黑炀、Cindy还是Sandy,我都不会再犯浑。 哥,原谅我吧,我想要被你管。 黄色出租车从公寓小区一路开到池易暄的公司楼下,一路上我酝酿了许多话,眼眶都要融化,可站到直插云霄的高楼面前,却又抬不起腿。 第一次来时是盛夏,我想要留下,他让我滚蛋。现在又是如此。人生可能就是由重复组成。 我在写字楼门前转了两圈,最后站在那棵我第一次来时的树下等他下班,这个位置既可以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看到电梯口,也可以看到停车场的出入口。坐在咖啡店就看不到进出停车场的车了,我不想错过他。 出入高级写字楼的人都是一样得光鲜亮丽,又面如死灰。中午饭点是放风时间,午休结束后,他们又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工位上继续劳改。 不知不觉间就站到了日落,我竟然也不觉得累,不知为何,我总是想起那张丢失明信片上的大海。海鸥在我眼前飞翔,沙砾闪烁如黄金。 眼看夜幕落下,星星点灯,池易暄终于从写字楼里出来了。 我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开车回家,还在猜测他见到我时的反应:是面有愠色,还是疏远?如果是后者,我就打算在他从车库出口出来的瞬间跳到他的挡风玻璃上去。 然而他是走路出来的,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的体型比他大了一圈,模样五十多岁,两边稀疏头发被他尽力往中央梳,却也遮不住他的地中海。 地中海走到马路边,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一辆距我不远处的白色宝马随即亮起了灯。我躲到树后,以为池易暄出于礼貌只会送他上车,却没想到他坐进了副驾。 车发动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忙不迭地追在车后。 “哥,你要去哪儿?” 车窗紧闭,池易暄没有看到我,不然他一定会让地中海停车,下来掐我的衣领子。还好现在仍然是下班高峰期,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刹车时亮起的红色尾灯刺激着我的神经,宝马在前面开,我就在人行道上追。碰上红灯了,我撑着膝盖喘气,绿灯了,就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期间一个红灯,我摸出手机给池易暄打电话,这回听筒里的电子音持续了快一分钟才自动挂断。 他开了静音。 我传递出的信号,一头撞上南墙,怏怏死去。 哥,你打我吧,再揍我两拳吧,别这样折磨我。 追了半小时,宝马终于在一家西餐厅前停下,高级餐厅前的露天车位停满了小跑和SUV,宝马绕着餐厅转了一圈又一圈,启动时的速度逐渐变快,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急刹,活像一匹暴躁的野马。而我是一条累垮的老狗,追了一条又一条街。 一刻钟了,宝马没找到车位,最终停到了两条街外,一条小巷道后的位置。 昏黄的路灯勉强将巷道照亮,地上满是没有清扫过的塑料袋与啤酒瓶,距离宝马不远处摆着几个附近商店餐厅会使用到的绿色垃圾桶。这地方没有摄像头,一般是垃圾车的停放位置。地中海从驾驶座下来,甩上门后一脚踢开轮胎边的啤酒瓶,骂了句脏话。 看到池易暄从副驾驶下来,我立即躲到马路边的邮箱筒后面,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跟上。 我跟着两人进了餐厅,看着他们在落地窗边坐下。工作日的高级餐厅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女,我没有预订位置,只能在吧台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酒保过来问我要喝什么,我要了杯加冰威士忌,将他打发走。我的座位背对他们,我将手机横向摆放,翻转摄像头面向自己,然后调整方向对准池易暄,将焦距调到最大。 他们那桌菜还没上,红酒先上了两瓶。 服务员给他们醒酒,地中海拿起酒杯晃了晃,另一只手向前伸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指尖指向池易暄手边的红酒杯。 池易暄微微翘起嘴角,他笑起来时又露出了在CICI俱乐部被领导叫上去唱《好汉歌》时的表情,不过今天他的笑容更为不自然。 他看起来在笑,嘴角弧度却是面部肌肉勉强堆起来的,稍稍露出一点牙齿。我没有在他眼下看到饱满的卧蚕。 我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离开,可我却看到他拿起酒杯,与地中海碰杯后,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他仰起头,脖颈向后弯去,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让我想起了他中学时喝中药时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Cindy说的那位难搞的客户,年纪都能当池易暄的爹了,还要灌小年轻喝酒。 我将摄像头稍稍往池易暄对面转去。 地中海解开西装的外套纽扣,突起的肚皮好像随时会将衬衫纽扣崩掉,他眯眼打量着餐桌对面的年轻男人,好像在观赏陈列柜里的漂亮展品。酒杯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和他的脑袋一样,晃晃悠悠,显得松动。
第26章 我不喜欢喝威士忌,酒保却给我添了三次酒。冰球化了大半,威士忌更显得烈。也许是我的脸色太差,酒保把我当成了买醉的失意人,第四次抱着酒瓶走来,我摆手说别加了,将酒杯拢到手心下。 手机屏幕里,池易暄喝下了今晚的第三杯红酒,他虽然被灌,实际上坐他对面的地中海喝得更多。我哥的场面话肯定讲得很漂亮,把他哄得乐呵呵的,红酒一杯接着一杯,脸红成了猴屁股。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结束,最后还是池易暄结的账。服务员为他们将没喝完的红酒打包。地中海从座位里起身,一个趔趄,池易暄立即伸手去扶。站稳身体后,地中海嘴型说的是“谢谢”,手抬起后刚好落在我哥的肩膀上,缓缓地摩挲。 我跟着两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池易暄一只手拎着装红酒的袋子,另一只手扶着醉醺醺的客户。对方比他宽一倍有余,他走得艰难,我生怕他被压折了,当下就有种冲上前拉着他逃跑的冲动。 两人走进小巷道里,地中海背靠着宝马车门喘气,半闭着眼,吃饱的肚皮一涨一收。池易暄将手中的红酒袋放在地上,几次尝试和他对话无果,于是将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摸索一阵后,又将手伸进他的西裤口袋。 地中海忽然撑开眼皮,隔着口袋,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上下抚摸着,乍一看像是在自 慰。 池易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将手抽了出来,换到他的另一处口袋里。地中海没有再去摸他的手,却歪过头眯着眼笑,露出一口不白的牙。 威士忌烧得我的脸发烫,心发慌。 过了一会儿,我哥终于从客户身上找到车钥匙,他将宝马后门拉开,扶着对方坐下,地中海却不进去,两只脚高悬在车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似乎在示意他不着急。 池易暄立在他面前,脸色微微发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声音从巷道里隐隐传来,我听到他在报街道名,应该是在叫代驾。 打完电话,他一只手扶在车门上,似乎想要客户坐进去休息。 地中海不言语,突然将一只脚抬高,脚尖左右晃了晃。 他的鞋带松了。 他再一次眯起眼笑,悬在空中的小腿又往前递了递,期待着池易暄的反应。 池易暄贴在裤缝边的手蜷了起来,正当我以为他会挥出去时,他的拳头却忽然松懈,五指展平。 他缓缓折腰,单膝跪地,低垂的眼睛在阴影中沉默,地中海见状便将那只脚踩到了他的膝盖上。我仿佛能看到皮鞋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留下一道灰色的鞋印。 池易暄一声不吭地为他把鞋带系好,刚要站起身,地中海忽然拽过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腹部下方压去。 我浑身的血液顿时往头颅顶冲,体内像有一只高功率的泵把岩浆打进大脑,威士忌一路从胃里烧到了七窍,没等意识反应,身体已然冲上前,一把推开了池易暄。 我揪住地中海的衣领将他从后座上提起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借力,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直直往车窗上砸去。 一声闷响,车窗完好无损,他的鼻子却瘪了下去,两条血柱在人中处交汇成一条。 “你很适合被做成一把椅子。”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为冷静,其实他已经晕厥了,我说这话,只是在给自己念操作说明书。 肚子可以做椅垫,现在还差四条凳脚。 骨骼之间需要被切开、扭转,嵌入钢钉以固定,这是椅子的做法。 我看向他那只抓住池易暄头发的右手,握住后将它往反方向对折。骨节的错位声穿透血肉,依然响亮。 还差三条凳脚。我就要去抓他的左手,耳边传来了尖叫声,有人在推我、摇晃我的理智。 “住手!别打了,住手!!” 池易暄掐住我的衣领,用力拍打着我的脸,将身体挡在我与对方之间。终于我的目光被他夺去。 “白意……”他叫着我的名字,瞳孔惊惧地颤抖,“别打了。” 我从未见他这样看过我。他试图控制住我的手指发冰发凉,细窄的手腕抖得厉害。 我心里的火焰蓦地熄灭了。我抱住他,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好,不打了。” 飞尘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我想起了那场瀑布雨,雨声不停,在我耳边回响。我闻到他的味道,忽然闭上眼,享受起这一刻的宁静。此时没有雨点,我与他在路灯下相拥,也很好。 然而他却抖得厉害。我低下眼,发现他一脸怔忪,正急促地喘息,好像随时就要喘不上气。 “慢点呼吸。”我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瞧,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又搂他更紧,好让他不感到寒冷。 不远处,地中海躺在后座上,脸上有血,右手臂弯折到诡异的角度。 我这样努力地拥抱他,却仍然无法抓住他失神的目光。池易暄冰凉的手掌从我的额角,落到我的胸口,然后推开了我,他走到宝马旁,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座上昏迷的男人,我无法从他眼里看到他面对旁人时的温情,那里面只有一泓惊恐的水。 他的视线无措地晃动着,好像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却在转头看向我时,猛然变得紧张。他好像一瞬间被人上紧了发条,先将地中海悬在外头的双腿抱起塞回车内,然后在巷道内来回跑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期间不断抬头看向周围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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