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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跨年夜要办什么活动?” 这是池易暄第一次问起我的工作,我告诉他:“有个跑车俱乐部要做活动。” “你还认识跑车俱乐部的人?” “我当然不认识,是他们之前去CICI喝酒,我耳朵尖,偷听到他们要成立俱乐部,我就赶紧去毛遂自荐。我告诉他们刚成立俱乐部不得找个地方庆祝一下?正好不久之后就是跨年,我们CICI有香槟、有美女,还能给他们设计邀请函,肯定能够衬得他们俱乐部高端大气上档次。” “跑车俱乐部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就一群小富二代呗。” “他们会想要什么主题的活动?” “主题?主题不重要,网红够多就行!” 说完我俩都笑了一阵,池易暄夸我:“你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拉到。” “只要脸皮厚,没什么办不成的事,我现在可是我们市场部门的总经理。” 池易暄很意外:“真的?” “当然了!我就按你上次教我的方法去找黄老板谈判,他同意给我升职,还给我加了一千的底薪。” “一千?怎么也得给你加个三五千吧,毕竟是总经理。你现在底下有多少人?” “没人。” “什么意思?你不是总经理吗?” “我确实是总经理啊,我管我自己。” 池易暄的眉心困惑地皱起,“你们市场部就你一个人?” “对啊。” “……”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加了底薪也行。”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能少上点晚班?” “对,我和老板说好了,活动筹划时就不用去当男模。” 池易暄说挺好的,这样能少喝点酒。 “你也少喝点,成么?现在是阑尾,下次可就不知道是哪儿了。” 他笑着说知道。 我为他把被角掖好,将窗帘拉上。他偏过头来看我工作,我将笔记本屏幕压低,轻声叮嘱他快睡下,他便将手臂收进温热的被褥下,听话地闭上眼睛。 很快他就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平稳,好像在做美梦,眉心舒展开来,五官线条变得柔和。 我想起来今早医生告诉我池易暄还得再住院观察几天,于是拿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阑尾炎手术后他只向公司请了一周假,我担心他急着要出院,打算在他之前先把下周的假请好,到时候他就算不情愿也得乖乖在医院躺着。 刚一打开就看见Cindy发来消息,问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我以池易暄的口吻告诉她恢复得挺好,就是还得再休息一周。 她很快就回复了我:你之前请那么多病假时我就叫你去医院看看,怎么非要等到穿孔了才去?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池易暄也就只有这一周请过假而已,哪来“那么多病假”一说?压榨人的血汗公司,赶紧倒闭算了! 我回复她:也就请了几天而已。 对面显示输入中,过了一会儿Cindy发来了问号表情包:你的年假都快用完了吧!还说不多? 我哥每年都有好几周年假,他这种工作狂压根儿就不休息,怎么会用完? 我瞥了眼病床上沉睡着的池易暄,背对着他面向窗口,望着Cindy的头像,心里忽然打起鼓来。 我退出与她的聊天框,在搜索栏敲下“请假”两个字,瞬间弹出十多条相关聊天记录。 这个词在过去半年内高频地出现在他与领导的对话里,点开发现他每次都和公司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 我翻看起日历,在他所有请假的日子里,我几乎都在家睡觉。如果他中途回来,不可能不被我发现。 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去,我头皮一阵发麻。 过去半年来,我都没有发现过异常。他总是西装革履,快天黑了才回家,除了状态醉醺醺的。我以为他是在应酬,可每次问起他的项目进展,他都显得迟钝。 我将手机攥紧,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池易暄。 哥,你是因为我才病倒的吗? 他在强效止疼药的作用下睡着了,睡得很沉,好安静,好像不再痛苦。 池易暄刚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我曾问医生人为什么会得阑尾炎,她回答我是概率问题,不过工作压力大、酗酒熬夜的人得的概率会高一些。她问我:“你哥是这一类人群吗?” “是。” “喝酒熬夜到什么程度?” “熬夜是天天熬,喝酒几乎每周一次,每次都能醉倒。” “那不行,太多了!”她自言自语地感叹着,“真是太危险了,怎么会拖这么久才来?” 现在我才知道原因。 是因为他很能忍疼。
第62章 池易暄出院的那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冬日暖阳甚至还有点刺眼,我拉下驾驶座的遮光板,开着他的奥迪到医院门口接他,护士已经将他推到上下车的接送地点。池易暄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缓慢地站起身,我搀扶着他坐进副驾,再从护士手里接过装有他衣服和洗漱用品的行李箱,向她道谢后驾车离开了医院。 池易暄这次生病共住了两周的院,现在可以下地行走,但动作还谈不上自如。过减速板时我听到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唔”,看到他抬起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车顶前扶手。 再过减速板时,我便将速度降到最低,脚踩在刹车踏板上,松一秒踩一秒。 等我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他推开副驾的车门,先将一条腿伸出门外,右手搭在座椅边沿,似乎在寻找借力的地方。 我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走到副驾旁向他伸出手,于是他的眼睛不再四处寻找。他双手撑在座椅边缘将自己稍稍往外推了推,然后将右手搭进我手心。 我握紧他,稍稍拽他一把,他的重心便朝我依靠过来,两只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上,终于从副驾上下来。 其实他能够走路,只是上下车时不太方便,下车后他有一个收回手的动作,但我没放开他,我一只手拎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他,朝电梯口慢慢走去。 “手真凉。”我捏了捏他的手背,“回家就好了,我开了暖气,还给你煲了鸡汤。”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没人,便能再牵他一会儿。轿厢上升至大厅后却停住了,前台姑娘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看到我时两只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我身旁的池易暄。 “您出院了吗?” “嗯,今天出院。”我替他回答道。 “真好!刚出院的话一定得多吃点营养的,比如说……”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被斩成了两半,我看到她的目光停在了我们相牵的手上。 “怎么了?”我问。 她回过神来,讪笑两声,转身按在自己要去的楼层,没再说话。 池易暄的手掌微微发热,握上去没有先前那样柔软,骨关节在我的手心里挠痒痒,然后在即将抽手的瞬间,被我攥住。 前台姑娘出了电梯,轿厢继续向上升去。我偏过头看向我哥,他的睫毛低垂着,大半张脸藏在米色的羊绒围巾后,眼神却暗,让人看不清楚。 出院以后,池易暄向他们公司申请了几周居家办公,依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法通勤,工作都有些勉强——虽然摄像头前的他依然能够面色如常地和客户讨论公开招股,可挂断两小时的电话会议后,我却发现他趴在书桌前睡着了。 我将切好的水果盘放下,余光看到他的工作电脑的屏幕暗了下去,即将熄灭的瞬间,我用手指碰了碰鼠标,好让他的工作软件持续显示在线。 这几周我不需要去CICI上夜班,所以池易暄的一日三餐都被我承包,我给他的汤碗里加几颗枸杞,鱼和鸡蛋轮流着来。听说燕窝滋补,便网购了高级套餐,每天中午埋在水池前拿镊子挑燕子毛。 一眨眼就到了圣诞节,CICI的人流量难得变高,我连续上了两天夜班(平安夜和圣诞节),导致整个白天都处于昏睡状态。本来打算中午起床给我哥做午饭,然而闹钟响了三轮我都没有听见,是我醒来后发现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碗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我爬起身,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后传来他在开会的说话声。 而不远处的餐桌上,电饭煲内胆被他拿了出来,旁边摆着一只大汤勺。 我哥给我做饭了! 而且我们家还没炸! 我感动地捧起碗,尝了一口。 齁咸。 但还是吃光了。 池易暄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气色肉眼可见地得到了恢复,走路时速度逐渐接近正常,我主动为他更换内裤时他还有力气扯过被子让我出去。 临近新年,三十号那天我告诉他自己今天一整天估计都得在外面跑。他问我晚上还要上夜班吗? 我告诉他得上夜班,但不是需要喝酒的夜班,是还有些杂活没有处理。 “几点回家?” “难说。”我挑了下眉毛,“怎么?这就开始想我了?” 池易暄嗤笑一声,摆摆手让我赶紧走。 我让他按时吃饭,他让我别担心,说自己会点一些清淡的外卖。 离开之前我嘱咐他多穿点衣服,家里虽然开了暖气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之后便匆匆忙忙出了门。 CICI俱乐部在为跨年夜的活动做最后的准备,我需要确认跑车俱乐部的宾客名单。白天忙着联系富二代们,夜里要和CICI的工作人员对接,连轴转了快一整天,还要帮黄渝计算这一单的利润,方便为将来的私人活动定价。 凌晨时分我戴着耳塞,将自己锁在黄渝的办公室内聚精会神地按着计算器。重鼓点隔着墙面传来,敲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震,我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算算数,突然想起来自己少拿了几份资料。 我们为明天的跨年夜安排了特别表演,舞团的报价单却被我落在家里了。 我刚想要让池易暄帮我看一看我堆放在行李箱上的文件夹,却想起来他还在养病,睡得比平时要早,于是拿起靠背椅上的外套穿上,推开办公室大门,从CICI后门离去。 清辉月色洒满大地,惊走了几只黑乌鸦。我裹紧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踩过,大脚印盖过了乌鸦们的小脚印。 冷风吹得我太阳穴一阵发涨,我将毛线帽的帽沿向下拉了拉,允许自己的大脑短暂地休息一下。 放空的时候却想起了我哥。我想着他今天点了什么外卖、伤口还会不会疼。 到现在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知道你之前说在应酬都是在骗我。现在他丢了一只阑尾、医院里躺了整整两周,我假装不知道他为何而痛苦,推着轮椅里的他在医院上蹿下跳,他配合我,与我一起去小花园里欣赏光秃秃的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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