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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爱你。 发送完后捡起盒饭,刚要往嘴里扒饭,裤兜里忽然“嗡嗡”震了两声。 我合上刚张开的嘴,将手机拿出来,赫然看见一个: ? 只有我哥才会干出收到告白短信后回复一个问号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发送方是我他才会这样冷漠。我叼着一次性筷子,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刚想骂他是个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还没输入完就看到消息框内传来了第二条信息: 又干什么坏事了? 我眯起眼,写道:坏事没干,干的你。 我捧着手机饶有兴致地等待他的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意识到不妥,再发消息过去时,屏幕上只显示红色感叹号。 暴躁大鹅把我拉黑了。 我立即站起身回拨电话,池易暄接起后问我要干什么。 “好哥哥,把我拉回好友名单呗?” “想都别想。” “我就是过个嘴瘾,逗你玩呢,别拉黑我呀,昨天你不是也爽到了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挂断了,回拨过去只剩下占线提示音。 我咬着牙签,若有所思地蹲在马路边。 他害羞了,嘿嘿。 夜幕落下,阴云密布看不到星辰。跑车俱乐部的入场方式万众瞩目,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超跑轰鸣着到达,停满了CICI俱乐部门口的露天停车场。我穿着黑马甲站在门口迎接富二代和网红们的到来,两名专业摄影师跑前跑后,忙着为帅哥美女、跑车香槟拍着照片。 除了摄像师,我还找了照片精修大师。等到派对结束后将相片合集发给跑车俱乐部,他们肯定认为我们贴心,心情好说不定还会发到自己的社交软件上,等同于为CICI免费做推广。我跟黄渝算账时说过,这波下来稳赚不亏,他们又付钱给我们办活动、又帮我们打广告。一番舌战,就这么又从他的口袋里抠出了百分之十的经费。 鼓点压过天际边的闷雷。黄渝双手插兜站在舞池后排,看着我从隔壁省挖来的知名DJ在舞台上摇头晃脑地打碟,自己的脑袋也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晃动起来。 舞团和网红都已到场,DJ也很给力,纸屑都洒了两波。我招呼服务生们端上酒水,余下的活动安排我已经和工作人员们打过招呼,他们能够完成。眼看跨年活动基本进入正轨,我装模作样地走到黄渝身边,呆了一会儿后假装接到电话,掏出手机大声说:“喂?怎么了?啊?没事吧?很疼吗?我现在还在CICI。” 眼看他的余光朝我飘了过来,我捂住手机听筒,抱歉地对他说:“老板,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哥说他胃疼得下不了床,得去医院。” 黄渝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那你赶紧去吧!” “谢谢老板,那我先回去看我哥了。” “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不用,我哥住得近,跑步回去更快。” 我冲他摆摆手,转身跑出舞池,将聒噪的电子音乐甩在身后。出了CICI,我一路狂奔,裤脚被奔跑时溅起的雨水打湿,我的心情几乎是瞬间就轻盈起来。 雷公电母躲在乌云后打架,夜幕像块浸湿的脏抹布。当我推开公寓大门时,池易暄对我的出现很惊讶,“你不是在办跨年活动吗?” “是,但我想赶紧回来将我自己解除黑名单。” 我笑嘻嘻地脱下外套,拿过他桌上的手机,熟练解锁后找到我自己,恢复好友。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他夺回手机,狐疑地看着我。 “……猜的。” 我想说我都偷看到你密码一年多了,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但还是换了个话题。 “今年一起过生日吧,毕竟是我们家的传统。”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本想换掉身上的工作制服再进厨房,但鉴于时间紧迫,我系上围裙就开始烧水、洗菜。池易暄隔着厨房的透明玻璃推拉门打量着我,“你要做什么?” “长寿面。” 高热的蒸汽咕噜噜地顶撞着锅盖,我往滚水里下面条,余光看到他还在厨房外偷看我。 我瞥了眼他身上的睡衣,“你换件衣服吧,一会儿照张相留念,给爸爸妈妈看。” 抽油烟机太吵,我没听见他应声,回过头时却发现他的身影消失了。 长寿面端出来时是十一点五十二分,我将冒着热气的面碗端到餐桌前,烫得手指捏了捏耳垂,然后快速脱下围裙,去敲他房间的门。 池易暄推门从卧室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灰衬衫和西装裤。造物主的确偏爱他,要拿画笔勾勒他精细的五官与宽肩。 我歪过头看他,“哥,好帅。” “你不去换件衣服?”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CICI的制服。还有几分钟就要到新年了,我干脆脱下黑马甲,保留马甲下的白衬衫,再把领口的黑色领结摘下后放在桌角。 池易暄将我的生日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往中央插上两只数字蜡烛。 他点燃蜡烛,我关掉公寓里的灯,刚要坐下又想起来他的面条还差最后一步,快步跑进厨房将砧板上的一小撮葱花拢进手心,洒在长寿面上。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尽管我们这里却是一片寂静的森林,没有生日歌、或是敲得人内脏都打颤的鼓点。昏暗的客厅内,两点烛火在蛋糕上调皮地跳着秧歌,我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在内心许下二十四岁的生日愿望。 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身旁,池易暄正望着面前的长寿面,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心愿可能更为简短,所以很快就睁开了眼。 我许完愿,对他说: “生日快乐,哥哥。” “生日快乐,白小意。” 他向我递来切蛋糕的刀,我想起来还没有合照,于是拿过手机,用他的咖啡杯架起来,调转摄像头面向我们,设置了三秒钟的延迟拍摄。 “哥,坐过来点。”我招呼他过来。 池易暄将椅子往我身边挪了挪,好让自己整个身体都进入画面。 3、2、1—— 二十四岁的我,与二十七岁的他,被定格进新年来临的瞬间。 如果要将我们的所有合照按时间顺序收藏,那应该会是一本不连贯的日记本。妈妈再婚的第一年我们拍过一张全家福,互相看不顺眼的我们被妈妈推到一块,快门响起的瞬间,我用肩膀将他往旁边挤了挤。 小学、高中毕业典礼我们有过合照;家庭相册、和彼此的生日照里都有我们的面孔。 上一次合照还是在厦门。当时我们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海边骑行,我费力地蹬着脚踏板,池易暄则悠闲地坐在后座,两只长腿朝两旁放肆地伸展。 咸腥的海风将我们吹得东倒西歪,他手握一只汽水瓶子,不得不左右脚交替着点地。终于骑到下坡,我单手扶住车龙头,另一只手拿过手机开始自拍,生动的我们被永恒地保存下来。十八岁的我张狂地大笑,风将额前的头发全部吹起。我身后的池易暄则面露惊恐,手臂指向摄像头外的减速板。 我的青春在厦门落下帷幕,十八岁是一块被自行车后轮碾起的碎石子。 生日蜡烛被我们一同吹灭。唯一一点光源消失了,化身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升到了半空中。池易暄起身打开公寓的灯,我将第一块蛋糕切给他,上面水果最多。 他不喜欢吃蛋糕,但一年一次的庆祝活动,我还是希望他能尝尝。 然后再给自己切下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巧克力还冰着,入口即化,绵密又香醇,和以前池岩从菜市场连锁蛋糕店买来的味道相比很不一样。 我含着叉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比利时进口的巧克力做的。” 我感叹:“这得要三四百吧?” “七百八十八。” “……” 七百八十八买一六寸小蛋糕,奢侈品店都没有这么坑。哥你有这个钱不如去医院看看脑袋,治一治你爱做冤大头的病。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好吃、特别好吃。” 不夸他的话以后再没人给我买八百块钱的生日蛋糕了。 池易暄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面有点多,我可能吃不完。” “吃多点,你平时工作那么累。” “睡前吃太多不好,容易长胖。” “你还胖啊,你那小身板,昨晚摸上去都是骨头。” 其实我没想把话题往情事上引,他本来就轻,阑尾手术后人又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估摸着起码掉了得有八、九斤。 我猜测他心理上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操他这件事。果不其然,池易暄马上岔开话题:“你现在不打算再找工作了?” 言下之意是问我还要在他家赖多久。我反问他:“我现在不是有工作么?” 他没说话,筷子夹起面条在空中吹了吹。 说实话,我现在也摸不清他到底是看得起还是看不起我在CICI的工作。 “其实你不想我搬走吧?毕竟你在我找工作和我住在你家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他打断我,“我什么时候选了?” “不然你为什么会在我面试时捣乱?” 池易暄被我噎到,喉结滚了滚。 我冲他挑眉,“你想让我呆在这儿,对吧?” 他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鄙夷的神态,嘴角弯起来有点俏皮。 我继续说:“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这座城市,冬天太冷,夏天干燥,物价还高。哥,我想好了,我会从CICI俱乐部辞职,回家找份工作。” 那点缱绻的笑意从他的嘴角褪去。 “我虽然挺喜欢你的公寓,但你的沙发睡起来很不舒服,我经常背痛,体检时医生说我再不注意就得腰间盘突出了。” 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那些真实的想法与思念,才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出口。 “回家后我会先和爸爸妈妈住一段时间,等工作稳定了再搬出去,找个小区一居室,装个像你家一样的两用沙发。攒够钱以后我要买个投影仪和游戏机,你可以偶尔来看我,我们能一起打游戏。” 池易暄将手里的筷子搁回面碗上,目光落到生日蛋糕上被烧化的半只蜡烛上。我想他可能想问我,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搬过来?所以在他问出口之前告诉他: “当初我和妈妈吵架也要搬到这里来的主要原因是你。我只是因为想你。” 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两声。妈妈是我们家的公主,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她伤心。 “你猜我刚才许下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但我没有给他猜的机会,“我刚才许下的心愿是:再在这里住一年,就回家,以后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但是在那之前,哥,和我谈一场恋爱吧。” 池易暄的眉心蹙起,又展平,他的眼窝深,目光沉,如一尊被人雕刻的雕像,一切停止在他沉思的片刻,只有眼睛缓缓眨了下。我望着他,想将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不知道这沉默到此持续有多久,墙面上的秒针滴滴答答好像永恒的规律。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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