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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接吻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他无法拒绝我,我无法离开他—— 除非将我切成血淋淋的两半。 可我的一切都属于他,崩裂成碎片的我,仍然会围绕他永恒地旋转。 “周围有人。”他笑眼弯弯。 “你介意吗?” 他摇头。 池易暄被他心中的恶魔打败了,我装作可惜地将他拾起,与他惺惺相惜,互相舔舐伤口,实则心中窃喜。 还好他被打败了。 他与他心中的野兽因为我而争斗,也以为我在经历同样的拉扯,其实我早已与我心中的怪兽统一战线。 我们会永远为了他而战斗,只待他挥鞭下令,我们就驮着他私奔,逃向森林深处。 距离黎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狂风大作仿佛要将我和他吹散。 终于,我们决定相爱,在昏暗的雪夜接吻,向狡诈的命运投降。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喜欢本文的话,请帮孩子推荐推荐吧~ 受到鼓励的鼠鼠码字将会得到速度加成 (*ˉ︶ˉ*)
第87章 回家的那一天,天上下着细雨,为了凸显出春节氛围,我和池易暄各系了条红围巾。很快就在接机口看到了池岩,他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拿着两把黑色的雨伞,看到我和我哥时快步朝我们走过来,将伞递给我们。 “这把大,你们用。” 池易暄撑开雨伞,黑伞遮蔽了灰蓝色的天。池岩带着我们朝停车场走去,池易暄问他: “妈妈呢?” “她……在医院。”池岩帮我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我的心脏顿时落跳一拍:“怎么去医院了?” “她最近身体有点不好,所以想着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池岩系上安全带,“她不想你们俩担心,所以一会儿你们别表现得太焦急。” 发动汽车之前,他转过头来看向后座的我,“尤其是你,白意,都写在脸上了。”他冲我笑了下,“她没什么大事。” “好。”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答应他。 乌云在低空盘旋,就要从头顶压下来。池岩先在家门口稍作停留,等我们放下行李箱,就直奔医院。 刚踏进住院部大门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药水,惨白的照明灯打在地砖上像一个个朦胧的月亮。我的心情一下就沉到谷底,医院总是为我带来不好的记忆。 池易暄察觉到我的变化,用力握了下我的手,好像在对我说不要担心。 从电梯出来以后,池岩走在我们前方,我哥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某个方向不言语。 “怎么了?”我回过头。 他向我示意这层楼的名称: 血液科病区。 我立马跟上池岩,问他:“爸,血液科病区是什么意思?” 池岩不明所以,跟随着我的目光朝病区的名称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地答:“她有点贫血,身体里可能有病毒,所以医生把她安排在这里。” 一排排塑料椅向走廊尽头渐次延伸,走到右手边第七间病房时,池岩的脚尖拐了个弯,我一眼就看到了妈妈,她在左手边第二个床位,也在同一瞬间发现了我们。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举高手臂冲我们挥了挥:“哎!我在这儿!” 我和池易暄还对眼前的情况感到陌生,脚步迟疑着走进病房,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与同病房的病人,他们有的躺在床上,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有的坐在床边,神情恍惚,目光跟随着我们的脚步而缓缓转动。 池岩为我们拿来两把折叠椅,我和池易暄分别坐在病床两侧。 “怎么回事啊?还弄到住院了?”我打趣道,鼻子却发酸。 “估计就是病毒性感冒没好。”妈妈笑眼弯弯,让我和池易暄坐近点。 我和我哥挪了挪椅子,挪得离床更近,她捧着我的脸揉了揉,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然后又转头去捏池易暄的手:“好凉啊,外面是不是很冷?” “在下雨,当然冷了。”我指了指床对面的我哥,教训他,“叫你不爱戴手套!” 池易暄羞赧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上方的吊瓶,问她:“你在打什么药?” 池岩回答:“葡萄糖,补充体能的。” “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吗?” “应该很快,这几天得委屈你们吃爸爸做的饭了。”妈妈拍了拍哥哥的手背。 池岩笑:“瞎说!我这几天给你带饭,你吃得不是很香?” 我拍了拍胸口,“带饭我在行啊!我给你做!妈,你想要吃什么?” “你们回家过年,应该我和你爸多操心……” “哪儿有这么多规矩?谁健康谁操心呗!”我冲池易暄挑了下眉毛,“我跟你说,今年我教我哥做了好几道家常菜,到时候让他给你露一手。” “真的?”她惊喜地转向池易暄,我哥点头应声,帮她把打吊针的手放回温暖的被子下。 我凑到病床边:“老妈,你给我看看你的脸呗,今年是胖了瘦了?” “妈妈还在生病,戴着口罩比较保险。”池易暄说。 “哦,也是。”谁知道医院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毒? “那抱一下呢?”我又问,“抱一下可以吗?” 池岩打断我:“妈妈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哪有这么脆弱?”妈妈白了他一眼,稍显娇嗔的语气,“我抱一下儿子都不行啊?” 池岩闭上嘴,她笑眯眯地朝我伸出两只手臂,我前倾身体,尽量不让自己压到病床,轻轻搂过她。 妈妈的身材本就单薄,这次生病又瘦了不少。我抱着她,觉得自己一只胳膊就能将她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 “你瘦了啊。”我小声说。 “正好我要减肥。”她同样悄声答。 我哭笑不得,松开手打算让她去抱池易暄,刚要站起身却听见她轻轻“哎”了一声。她的头发不小心卡进了我的羽绒服拉链上。 “等等,我来弄。”我捏着她被卡住的那缕头发,直起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找个光线更佳的角度,又很快意识到这样会扯到她。 “对不起,我……”我刚想道歉,话到嘴边却卡壳。 指间的发丝忽然有了重量,妈妈慌张地捂住了她的脑袋,床边的池易暄则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我低下头,黑色的假发坠在我胸前,毛发因为静电而四散着逃开。 · 下午,我和池易暄找医生见了面。池岩在病房里陪着妈妈,她又戴回了那顶假发,一言不发,池岩知道她在自责,耐心地帮她梳理着打结的发梢。 医生说话时面无表情,对他来说妈妈不过是他职业生涯里一个再常见不过的病例,像她这样的病人,在同一层病区里还能找到许多。妈妈好像只是一个用于统计的数据点。 池易暄全程握紧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也在轻微颤抖。医生说:病人的骨髓生产出了异常数量的白细胞、红细胞和血小板。这种异常有一个更为通俗的名字: 急性白血病。 池岩将我和我哥叫到走廊,悄悄告诉我们:妈妈最近刚结束第一次化疗,前几天状态不太理想,发高烧、呕吐,知道我们要回来了身体好像就恢复了。 六十多岁的男人说这话时眼泪却滚个不停。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见过他流泪。 家人团聚的时刻,却是在医院。我们缄默着,站在病区的走廊,薄薄一道墙壁将我们三人与妈妈隔绝进两个世界。 她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时常幻想着那之后的美好生活,计划学习插花、画画、弹钢琴。今早放行李的时候我和池易暄看到家门口的“福”字不再是去年那张,阳台的玻璃窗贴上了她新剪的窗花。我们以为她在朝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前进,命运却赠予我们当头一棒。 回病房之前,池岩拿两只手把脸一抹,又是笑容满脸,积极地给她拿过热水袋捂脚。 “你跟他们瞎说什么啦?”妈妈问他。 “没说什么。” “骗人。” 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打量着同病房的病友们,都是形销骨立。 我看向妈妈,她立刻将头偏开,将发梢缠上指尖,绕着圈地卷动。 我问池岩,她是什么时候住院的。 他刚要说话,妈妈却拍了下他的手背,似乎不想让他说太多。 “你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没忍住,声调高了点。她垂下眼皮,不说话。 池岩继续说:“她去年总是感到疲倦,身上的淤青好得慢,后来感冒两、三个月都没好,来医院才查出来。” “她住院有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池易暄面露惊异。 上一次和家里视频还是三周前,当时池岩说她出门买菜去了。现在回想,最近妈妈发来的大多是文字消息,就连语音都很少,她怕被我们发现她在医院。 我突然无法自控地笑了好几声,池易暄看向我,眼神有点紧张。 我捧住她的手搓了搓,“干什么要自己扛?我和我哥就这么靠不住吗?” 她捏了捏我的手指,反驳我:“……你哥阑尾炎时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我吗?” “你……”我一时语塞,“你就犟吧!那是一回事吗?” 她不满地眨了眨眼,一副懒得和我吵的表情。恍惚间我觉得她还和以前一样,爱跟我斗嘴,转一转黑眼珠,下一秒就要凑到我耳边说一些古灵精怪的玩笑话。 然而浅色的病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宽松许多,她的脖子上都掉了层肉,转动时能看到薄薄的皮肤扒在血管与骨头上。
第88章 我们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安静的春节,没有妈妈颐指气使地指挥池岩打扫卫生、切水果。夜里从医院回到家,我甚至不敢从他们的卧房前走过,我怕听到爸爸在里面哭。 三人躲进两间卧室,客厅里没有人开灯。 贴着窗花的阳台被黑夜笼罩,窗花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镂空圆。 池岩独自在主卧,我不知道过去一个月他都怎样度过夜晚,那里贴着他和妈妈的结婚照,记录着她更为年轻、健康的时刻,睁开眼就会看见。 我和池易暄背对着背睡在我们卧房的单人床上。我失眠了,他也是,过了一会儿听见背后传来窸窣的动静,床垫凹陷下去,他坐起身来,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弯下身来看我。 他问我:“还好吗?” 我不答话,将脸埋进枕头。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冗长的噩梦,从噩梦中醒来的方法很简单:杀死我自己,就会醒过来。枕头堵住了我的嘴与鼻孔,我止住呼吸,一只温热的手却探了过来,探进我与枕头之间。 池易暄摸索着我的下巴、脸颊、与眼皮,他摸到我湿透了的脸,倾下身来抱住我,哽咽着说:“妈妈是有福气的人,这不是绝症,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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