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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温柔地笑起来,他特意抬起虚弱的手指,当着兰斯的面理好了囚服上的每一颗纽扣,压平了袖口和衣领的褶皱。 哪怕衣衫褴褛,哪怕身陷囹圄,他也终于可以有尊严地走了。 他表情安详,目光近乎虔诚地望着兰斯:“请......杀死我吧。” 在这一刻,兰斯甚至觉得,对Oliver说要带他走都是一种残忍。 他太渴望离开了,这世上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他了。 耳机里,小丑叽里呱啦的吵:“不行不行,你不能死!” 度玛认真问:“死前可以陪我拼乐高吗?” 兰斯将耳机里的声音关掉,轻笑:“我以为,你会问我乌里尔的事。” 可Oliver却很平静地说:“他死了对吗。” 他在无比痛苦时,无法忍受折磨时曾怨恨过哥哥,怨恨他为什么不带着真相回来,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他却清楚的知道,哥哥是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哥哥不会允许,他被司泓掣践踏折磨十四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哥哥已经死了,他们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了。 兰斯沉默。 哪怕已经有了猜测,但意识到兰斯沉默里的答案,Oliver的目光还是暗淡了下来。 很多事,在十八年前就已成定局,而他苟延残喘这些年,不过是抱着虚妄的幻想自我欺骗。 兰斯逼问:“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Oliver摇头,他温和地看着面前执拗倔强又睚眦必报的少年,仿佛透过时间的禁锢,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的语气充满歉意,却并不遗憾:“对我...没有意义了。” 哥哥死了,他也即将死了,十八年过去了,痛苦和绝望深深烙印在血肉里,积重难返,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谁在意,又去与谁诉说呢? 他是个被时代遗忘的人,他与这个世界没有连接了。 兰斯目光如炬,反问道:“为什么没意义?你觉得不会有人在乎真相了,你觉得乌里尔死了,你已经无法告慰任何人了,你觉得正义迟到了十八年,早已经来不及了,你觉得就算真相大白,凭你一个人也无法撼动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知道他说的话太过苛责,他知道一个狼藉的,卑微的,不完美的受害者,哪怕再歇斯底里的呐喊,将自己的痛恸剖给人看,也只会换来品头论足和指指点点。 就像Oliver,就像邓枝的母亲。 兰斯的话很尖锐,但Oliver依旧很淡的笑着,目光平静且宽容。 “我...死后,见...哥哥。” “可是乌里尔的灵魂也已经被人彻底撕碎了。”兰斯怜悯道。 Oliver一时怔愣,随即目光剧烈颤抖,他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他一直知道这是个巨大的阴谋,可是......他该怎么坚持到真相大白呢? 他太累了,太疼了,他想长眠,想躲起来,想解脱。 他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了,就连自尊,他都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在外人面前,从表情,到穿着,到言辞,努力地拼在一起,假装它们从未破碎。 他此刻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化作植物的养分,完全地奉献自己,至少它们会拥抱他,接纳他。 一个高等级异能者死亡,就会有另一个高等级异能者诞生,生命轮回不止,他不可惜。 兰斯叹气,从怀里取出了那支老式钢笔,在应急灯光的笼罩下,钢笔的外壳散发着湛蓝的光泽。 他看向这支钢笔,指腹轻轻摩擦。 “就算没有人在乎真相,也有人在乎你,你很想死,却有人卑微地渴望你活,无论是想用红豆饼给你攒福气的劳恩,还是......” 兰斯话音一顿,仔细观察着Oliver的情绪变化。 想把这个人顺利带走,就必须激起他的求生欲,兰斯没有太多时间,只能采取相对激进的办法,但他仍旧谨慎的把握着尺度,以防适得其反,掐灭了Oliver最后一丝生气。 幸好,Oliver的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 “有个狡猾的老家伙知道黑灯会与蓝枢作对,便主动帮我们处理波拉斯的尸体,他为了让我对你动恻隐之心,就冒险盗取了星大档案室的历史资料,他知道你中了司泓掣的禁制无法解脱,于是抽了一管自己带有净化的血给我。噢,他的办公室里种满了植物,摆在最中间的,是一棵小橄榄树,他有个宝贝得要命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十多年前他最偏爱的学生的笔记。” 兰斯朝Oliver微微一笑:“我一直很好奇,钢笔是什么鬼东西,他为什么不直接拿采血管给我,直到——” 兰斯的手指缓缓转动,将笔帽上银白色的笔夹对准Oliver。 在那个羽毛状的笔夹上,笔锋潇洒地刻着一行字—— Happy birthday Oliver。 那是十八年前,何竞恩未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 泪水顺着Oliver消瘦的脸颊滑下去,打湿压平的衣领,打湿理好的纽扣,他仿佛稚鸟逐光般踉跄跪行,手指用力抓住密密麻麻的从棘。 他望着那支笔,望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痛恸破碎的悲吟。 “老...师,老师!”
第54章 从兰斯见到Oliver,他就是克制的,温柔的,平静的。 那是一个即将面对死亡的人的释然,当生命都不再重要,那么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也都不必执着。 但此刻,兰斯却看到了Oliver真实的,痛苦的,不甘的情绪,这些情绪诚然残忍,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本该拥有的。 深夜,走廊,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场合,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悬崖钢丝上行走。 所以兰斯无法给Oliver更多时间陷入崩溃。 Oliver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抓紧掌心的从棘了,他的指节绷得发白,浅青的血管也充血严重,幸好司泓掣命人磨掉了所有纤维,不然那些利刺就会深深的扎进他的掌心,久不愈合。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Oliver反复的,拼命的道歉,以至于这三个字竟成了他此刻说得最流利的,最通畅的一句话。 当年他放弃了继续深造的计划,婉拒了何竞恩的邀请,搁置了自己的梦想。 何竞恩眼睛里露出深深的遗憾,其实他何尝不遗憾,但最后他还是忍着内心的折磨与对何竞恩的愧疚,选择来到蓝枢。 他那时对自己的未来是迷茫的,模糊的,似乎所有人都说,S级天赋不为联邦政府效力,或是去顶级公会赚取高薪,就是浪费,是可耻的,自甘堕落的。 哪怕他心里知道,他不喜欢竞争,不喜欢杀戮,但还是不忍反驳这些善意的,如山一样沉重的人生建议。 更何况,他要为自己和司泓掣的未来着想,他要承担起一半的责任。 毕业前夕,何竞恩笑眯眯拍着他的肩,反倒安慰他:“去吧,天地辽阔,做研究什么时候都不晚。” 然而他进入蓝枢没多久就出事了,他被囚禁了整整十八年,天地辽阔,和他再无半点关系。 这些年他忘记了很多事,忽略了很多事,他无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厌弃,仿佛死亡,才是他给所有人的交代。 他忘了,哪怕没有哥哥,还有人爱着他,惦念着他,期盼他活着,惟愿他平安。 他与这个世界并非没有连接,在老师心中,他永远不是不值一提的人。 兰斯乘胜追击,让Oliver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凝结着深沉的冷静:“临死前,你难道不想看看他吗?” Oliver温顺的跪坐,用迷茫破碎的眼神望着兰斯,他的泪水已经在脸上留下两道晶莹的痕迹,卷曲的浅色睫毛湿漉漉地挂着水汽。 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想。” 他还没有来得及告别,他并不是谁都不欠了,他亏欠了一份厚重的长久的恩情。 兰斯不知道,面对这样的Oliver,司泓掣是如何狠得下心的。 这个人分明有着最纯粹的善良,最柔软的心,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也不忍心辜负任何人。 他就像一汪清澈见底,甘甜温和的泉水,吸引所有疲惫的,孤僻的,偏执的灵魂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这种力量后,这些残缺的灵魂又无情的将他践踏。 ——太弱小了,你太弱小了。 兰斯仿佛又听到外神的声音从记忆中传来,冰冷,恐怖,无法挣脱。 凭什么。 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仅仅是因为被厄运选中,就要年复一年经受精神的折磨,要么浴火重生,要么灰飞烟灭。 他幸运的从恐惧中挣脱了,外神与他共存,成为他一部分力量的来源,而Oliver是他亲眼看到,被厄运吞噬的人。 要有多幸运,才能从这种境地里挣脱呢? 物伤其类,不如就让他带来这个幸运。 兰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他要求Oliver集中精神,认真听他接下来的话。 “Oliver,黑灯会决定驳回你的申请。”他彻底撕下了星大学生的伪装,换成白法老的口吻。 Oliver微微一颤,手指从从棘上滑了下去,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仍然不知所措。 如果不死,他该怎么做呢? 他仍是禁闭室里的囚徒,处处受制于人,司泓掣上次将他带去星大,却并不允许他见老师一面,甚至,还要在两人无数次牵手走过的操场上羞辱他。 真相,复仇,报恩,哪一个于他都像是海市蜃楼,渺茫无望。 “——听我说完。”兰斯及时打断Oliver的落寞,清晰的嗓音传进他的耳朵,“或许,除了死亡,你也可以选择成为黑灯会的一员。” Oliver蓦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止住了泪水。 兰斯微笑:“很惊讶?你怎么会真以为自己是废物,你是星大少年班的天才,是被寄予厚望的历史学者,是植物系S级觉醒者,光是这些,就足以让无数人终生望尘莫及。所以比起取走你的腺体,我更希望你本人能够为黑灯会效力,作为报酬,我会保障你的安全,许诺给你自由,支付你酬劳。” 他是黑灯会的实际掌权人,他有资格招聘一位自己认可的觉醒者,更何况,以Oliver的资质,这实在是一份颇有性价比的offer。 “我...不是...”Oliver下意识反驳,却发现他似乎无从反驳,兰斯并没有夸张的言辞,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他的过往。 已经很久没有人肯定他的价值了。 价值,好珍贵的词。 他原来也是有价值的,是被需要的,在他习惯了那些鄙夷和嫌弃的目光后,居然也有人愿意接纳他了。 这个总是宣判着死亡的组织,为什么给他带来了希望呢? “......好,我愿意。”Oliver声音颤抖剧烈,仿佛做出这个回答,需要他积攒很多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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