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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是带着伤回来的。 除却身上看不到的痕迹,他的颧骨下方有很明显的淤青。 “你怎么了?” 陈宝笙捂着右肩,表情痛苦,语气倒是平静,“被人打了。” “你也能被人打?被谁打了?”王初倚着厨房门框,没有动作。 陈宝笙瘫坐在沙发上,先是笑了,只是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呵呵,呵呵呵,我被认出来了。” “谁?” 陈宝笙将胳膊搭在脑袋上,只露出下半张脸,还是笑,“那些可怜冤死大学生,其中一个父母,认出了我,在店里把我打了一顿。” 王初马上绷紧脸颊,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他们为什么会认出我来?” 王初走进一步,“为什么?” “呵呵,你没关注吧,中毒的事闹得很大,我爸虽然进去了,可他的名字,他的身家都快被扒出来完了,他的儿子只有一个,叫做陈宝笙,一查就查到了。” 王初歪头,似是不解。 陈宝笙放下胳膊看他,“只要再在网上查一查陈宝笙这个名字,出来的惊喜更多呢,呵呵。” 陈宝笙不再解释,王初也不再追问。 似乎是觉得王初对自己毫不关心,陈宝笙表情微动,再次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我这一身肌肉,怎么会被一对中年夫妻打伤?我没还手吗?” 王初微低头,嘴角抽搐,他明明什么都没想问,倒是他自己想说吧。 “为什么?” “不是因为愧疚!”陈宝笙否认,“他们儿子的死跟我爸都没直接关系,跟我更不可能有关系了,他们要怨要恨,凭什么冲我!” 王初见他情绪激动,并不插嘴,由着他停顿再继续说下去,“我为什么没还手,因为老板娘说,他们打一打我,发泄了也就过去了,我要打一打他们,激起民愤犯起众怒了,他们一定把我送去和我爸团聚。” 第二次停顿后,陈宝笙发出嗤笑,“呵呵,呵呵呵,民愤?众怒?合着他们人多弱小就是天理,就是王法了?” “我以前不认的,你知道吗王初,以前只要有人和我对着干,我就会反击回去,让他们悔不当初,然后他们就来扮弱小指责我,说我过分,说我欺负他们,可明明是他们先招惹我的不是吗!” 陈宝笙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森森察觉到他的情绪,乖巧蹲在他下面,眼神纯净,带着无声的安慰。 陈宝笙也罕见地在森森身上找到了安慰,他抬手抚摸森森的脑袋,抬眼,对上一步之外的王初的眼睛,那里面却很空洞,什么都没有。 他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愿给自己吗? 陈宝笙的心一下子更凉了。 王初在和他对视后,撇开眼睛,只问,“还喝粥吗?” “喝。” “那你等着。” 陈宝笙没挨过打,陈海洋都没打过他,他的第一次被打竟然交代在一对中年夫妻上。 这让他心中躁郁难安,因为以前的他面对这种情况,不动手打回去或报复回去,他就不是陈宝笙。 可是,即使由身到心都难受,他仍旧没有选择打回去或报复回去,生平第一次,陈宝笙认栽了。 连他自己都清楚,他变了。
第十七章 晚间,喝粥的两个人更显沉默,陈宝笙胳膊疼着,每用勺子舀起一勺,都如被人捏着软骨,生生的疼。 即便咬牙咧嘴,陈宝笙依旧一口口喝着,倔强的不知是跟自己较劲还是什么。 王初终于开口,“家里没药,你一会自己去买点擦一擦。” 陈宝笙抿紧了唇,“小伤,死不了。” 王初思虑过度,胃口一直不佳,一碗粥就饱了,他斜睨陈宝笙一眼,见他一碗见了底,道,“剩下的你喝了吧。” “我饱了。” 王初直喘气,“你就喝一碗?” “嗯。” 陈宝笙似乎身累心累,整个人恹恹的,王初仔细看他,才发觉他也一样瘦了很多。 王初身高178厘米,体重一直在145斤左右徘徊,但是最近明显渐轻,约莫着掉了有10斤,陈宝笙其实比他更明显,因为以前的陈宝笙一眼看过去,是个人都会被他的肌肉吸引去注意力,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了,他的身材依旧很好,只是不显眼了。 “你最近好像都吃得不多。” “你不也一样。” 两人再次相视,这一次,陈宝笙终于从王初眼里看到类似悲悯的神色。 陈宝笙舔舔干涩的唇,“王初,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要丧气到什么时候。” “你不也一样。” 王初用同样的话回怼陈宝笙。 他们两个眼神都没有回避,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毫无掩饰毫无保留的映在彼此身上。 陈宝笙陡生一种和王初联系在一起的错觉,好像这个世界无论如何纷杂缭绕,只有他们两个是相连相近,同生同体的。 王初眼皮微动,似乎是感受到陈宝笙的错觉,他的眼神逐渐柔软包容,再到渐渐垂下眼睛,扯起嘴角,“我们两个还不如森森呢是吧。” 他们的脚尖只要一动,就能碰触到森森柔软的皮毛,它在下面睡得正酣。 “是吧。”陈宝笙拉长了叹气声,“它的世界很简单。” 这句话突然让王初想到一个问题,他张口问,“森森有亲人吗?我不是很懂这个,你不是说过它爷爷是撒耶,它爷爷你都知道,那它爸爸妈妈兄弟姐妹还有它的孩子们,你也知道吧,让它见见它们吧。” 陈宝笙禁不住笑,“那可太多了,见不过来,而且就算见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它们和人一样,同样是血脉相连,有感情的。” “从它满月被抱出来,它就不需要血缘了。” “是吗。”王初不了解也不理解。 “其实人也可以的。”陈宝笙微仰起身,“我4岁就没了妈,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任何感情,她对我来说,就是一张牌位。” “哦。”王初不了解,但是愿意去理解,“你爸没有再娶吗?” “没有。” “那...你衣服破了,鞋子脏了,下雨没带伞的时候,都是谁给你弄的?” 王初问的,是小时候母亲为他做的,虽然很小却能一直记得的事。 “不记得了。”陈宝笙扭了扭红肿的肩膀,无所谓道,“反正我爸没管过我。” 怪不得陈宝笙有这样的性子,王初马上为他的所有言行找到了借口,眼神再一次柔软下来。 “不管怎么说,父母都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你没有他们的管束,怪不得别人也都管不了你。” “我妈就是在,估计也不会管我。”陈宝笙转转眼珠子,“我爸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她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她喜欢自由,喜欢刺激,一点都不安分,呵呵,所以她的死是她咎由自取,可惜的是,她还害了我爸的妹妹,也就是我姑。” 王初有预感这是一个冗长悲伤的故事。 陈宝笙却有能力三言两语讲完。 “当年我姑结婚后,就跟我姑夫去了南塘生活,那里是个有千年古韵的城市,三月初三上巳节,我妈专程从菀安跑去南塘找我姑感受节日氛围,结果那天发生踩踏事件,她们两个都是遇难者。” “你姑夫呢?”王初当然知道他姑夫还健在,因为陈宝笙刚来的时候就说过他只有一个姑夫,但是对他拒而不见。 “我姑夫当时只是不在她们身边,没有保护好她们,就被我爸和我追着赖上了,呵呵。”陈宝笙语气间尽是嘲讽,“他应该早就想摆脱我们了,是我们没看懂。” 王初了然,或许他的姑夫就是陈宝笙曾经背后的人。 “他现在还是不愿见你吗?” 陈宝笙眨眨眼睛,明明那么多年了,从没有因为没有母亲哭,被白兆飞毫不留情地拒绝时也没哭,现在只是说起来,他竟有了强烈的眼眶酸涩感。 “其实那天,去看我爸那天,也就是我手机坏掉的那天,我见他了。”陈宝笙嘴唇快咬出血,“他说,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惩罚。” 是他们做错事的惩罚。 陈宝笙不愿意认! “你爸跟你姑夫,谁对你更重要?” 王初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陈宝笙却心底一抽,剧烈的难受,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聊这个话题,总归他是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哪怕物质再丰富,依旧没人疼没人爱,不是吗。 他的父亲软弱贪婪,沉迷易经,对他更是放任自流,他的姑夫装作和善,周旋自保,对他的好不知掺了几分真假。 见陈宝笙不回答,王初又问,“你爸既然已经进去了,你姑夫又想摆脱你,你何不通过媒体发声和你爸脱离关系,然后道出你姑夫怎么对你好的事实,最后要么他保你并和你一起踩你爸一脚,要么他被你拉下水,你还是能保全自己。” 陈宝笙不语,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王初,内心却极是震动。 是的,王初并不单纯,他一点都不是不谙世事,也不是不懂人心算计,他只是更喜欢用善良和真诚面对这个世界。 “我没那么想过,我也做不出来。”陈宝笙斩钉截铁,“没人会知道我们和姑夫的关系,我也不会放任我爸不管。” 王初笑了,他想,周洋说得没错,陈宝笙这个人真的挺傻的。 他不够好,可他又不够坏。 这样的人,好人世界里容不下他,坏人世界里他也进不去。 只能卡在两扇门之间,不上不下,不出不进,人人厌弃。 王初在这一刻认同了陈宝笙,因为其实,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似好人,好说话,好沟通,懂礼貌,知进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是冰冷的,麻木的,是属于路边见抢劫或欺凌都不会上前的人,他理智冷静,只想保全自己和家人。 他早已给自己下了定义,他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是坏人,他不好又不坏,卡在法律和道德的间隙,夹缝生存。 陈宝笙看见王初笑,心里憋闷已久的痛苦减轻不少,他想到很久没有看到王初的笑容了,竟是恨不得拿出手机拍下来这短暂的笑颜。 尤其是王初不戴眼镜之后,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尽显温柔沉静。 像蓝色的湖水一样,静悄悄地吸引人驻足。 明明谈话可以在这里温馨结束,可是陈宝笙没有忍住内心的窥探欲,他问了一个问题,让王初的笑容刹那消失不见。 “你妹妹她……究竟出什么事了?” 自王初从花溪回来,陈宝笙从未问过他一字一句关于王晴的死,哪怕是那个歇斯底里的晚上。 陈宝笙或许能一直忍着不问,可在这样的晚上,他亲口交代了自己的家庭过往,竟期望王初会和他一样打开心扉,结果可想而知,王初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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