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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是自己从一队换过去的?”陈琰尴尬地确认,“真的假的,我以为你乱说的。” 孟斯故从他的反应大致猜出了这通电话说的是什么,“我没乱说,是你不信。” 愧疚与好奇齐齐涌向陈琰,搞得他语调都变得干巴巴,“不是,靠,这怎么信啊!那你从一队跑去二队图什么,跟严中校有关?不是,你那会儿不是应该巴不得跟他一个队吗。” 诸多问题提及严竞扑面而来,孟斯故抿住唇,没有回答。那些追着严竞被一次次推开的画面闪过眼前,令他不自觉感觉胸膛发堵,不大舒服。 见他迟迟不语,陈琰也不追问,摆了下手,“不想说算了,也是我对不住你。这样,我找机会去跟同队的说清楚吧,我误会你了。” 孟斯故并不在意他人如何看待,也依旧不习惯接受他人的示好,本欲下意识回答“不用”。还未说出口,他脑中忽而又闪过严竞要求他不许再说这两个字的另一副模样。 当时他受了伤,坐在山下的主路上等死,完全没料到严竞会拿自己时刻佩戴的昂贵手表换一趟顺风车,带着成堆的谷草回来接他。 严竞要带他上车,让他一起活着,不容拒绝。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峻,身上背后却满是映照着的光。 孟斯故没告诉过严竞,他记得清楚,那天清晨碰到的阳光特别充足,直到今天回想起来,手心都隐约能握到温热的暖意。 思忖片刻,孟斯故接受了陈琰的提议,“好,你去吧。”
第60章 陈琰打算如何去说清楚,孟斯故没有继续关注。他把全部精力放在临近的补派任务上,给自己安排了比“清道夫”更为满当的训练计划,每天出宿舍就往图书馆和训练馆两边跑。 尽管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赶上受伤前的身体状态,但时刻充实的感觉帮他顺利通过了行动前的体检,也让他没有太多空闲再时不时回想和严竞相处过的点滴。 跟严竞生活的那些日子俨然成了一个承载秘密的氢气球,慢悠悠飘浮在孟斯故周围。 不戳碰,秘密便安静存在,不停不休,与另一个飘荡已久的氢气球在沉默中缠绕着作伴。 “清道夫”出发当天,卢大海在队伍大前方进行正式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训话。 孟斯故站在队尾,发现二队的成员少了几人,最后一排不像之前那样站满。 借着整理装备的空隙,他问旁边的队友这是什么情况。 队友说:“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的,那几个走了的是科技部的,说是他们部门近期也有重要工作,权衡以后卢队让他们直接退队停了这边。” 队员临时减少意味着本就紧凑的任务分摊到每人头上的部分会更重。孟斯故没来得及多想,新负责二队的林副队长突然过来拍了下他的胳膊,“孟斯故,你上回受了枪伤是吧?” 孟斯故回答:“是,我已经恢复好了,保证可以跟上。” 林副队长说:“别紧张,你跟我过来一趟。” 孟斯故跟着出了队伍,一同走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活动篷房。 路上,他思考着如果队长顾忌他受过伤,也让他退队该怎么办。谁知林副队长丝毫没有劝退的意思,到地方后只是打开门,朝里面说了句“时间不多,速战速决啊”,然后转身留走了。 孟斯故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抬眼朝里看—— 只见坐着轮椅、多日未见的严竞这会儿正等在里面。 军校学生和中校的正常生活轨迹本就不相交,从前他们几乎日日见面全靠孟斯故想方设法地主动接近,甚至直接搬到隔壁。如今孟斯故停下脚步,自总结宴后,严竞也没再主动找来过,一切便都回退向所谓的正常。 “你怎么……”孟斯故有些恼火,“严中校不是讨厌滥用职权吗,怎么自己开始这样了。” 严竞操控轮椅来到他面前,“我只说你受伤跟我有关系,在你走之前得问问你,没说别的。” “问什么?”孟斯故把跟林副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我的伤已经恢复好了,不影响行动。” “知道你可以,没想劝你不去。”严竞没接着提伤势的事情,“手伸出来。” 孟斯故微微蹙眉,猜不出他要做什么。 严竞催促:“没听你们林队说了速战速决?你不想在这儿待太久吧。” 孟斯故无言以对,缓缓伸出了左手。 随即,严竞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拽。 “哎,你……”孟斯故受力向前微倾,刚要质问,就看见严竞把一块儿手表套到自己手上,并动作迅速地扣上了表带。 他抽回手,翻动手腕看向朝着腕内的表盘,发现手表是严竞拜托罗姨赎回来的那块儿。 严竞以为他要摘下来,目光直直投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与强硬动作截然不同的柔软,似商量,也似恳求:“戴着吧。” “为什么?” “这表值钱。” 孟斯故抿了下嘴唇,“清理战场的装备不用我花钱,我自己的钱也够用。” “还能拿去抵押,实物有时候比电子账户好用。” 孟斯故依然不认可这个说法,抬起手要摘开表带。 严竞赶紧按住,这才带着点儿气性实话说:“你戴着它,出去能记着我。”他实在不想孟斯故摘下,又别扭地补充:“好歹救过你的命,带身边当保命符呗。” 打心眼里不迷信的严竞能想到“保命符”的寓意,孟斯故不由得一怔,要讲内心毫不动容是假话。他问:“从档案室拿的?” “对。”严竞语调缓了些,“让罗姨交给你就是要送你的,送你了干嘛还上交,填了好几个表格才申请拿回来。” 孟斯故顿了顿,瞧着手上的表,淡声问:“除了这块儿表,别的呢,也拿回来了吗?” 严竞手上一紧,倏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孟斯故在任务结束后上交私人物品,他又何尝没有无视孟斯故的苦苦阻拦做过类似的事情。 孟斯故知道答案,轻叹了口气,把表取了下来。 “孟斯故……”严竞不想接,但孟斯故还是强行塞还到了他手里。 他顺势紧握住孟斯故的手心,直白问:“你是不是更想要那枚戒指?” 语气听上去急切又难过,全然没顾及手表硬生生地膈在两人的手掌之中会有多疼,满心满脑只想求得事实:孟斯故,比起我的真心,你是不是更想要K.E给的东西? 孟斯故不忍看他落寞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垂眼道:“我以前求过你的,我求你别交出去,那枚戒指对我来说很重要。 “但是你不要它。 “现在手表对我来说和戒指成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严竞,你觉得我该要吗?” 两个人格给出的东西不同,爱与真心却尽数相同,同源而生,没道理接受一样就丢弃另一样。 K.E存在过的意义也并非仅靠着单方面战胜便能抹去。 走出篷房时,孟斯故还是没得到严竞给出的答案。 孟斯故没有原地等待,大步朝着队伍跑去,头也没回地上了作业车。只留严竞独自待在房里,握着手表,好半天没有动弹。 “清道夫”补派行动的实质行程比计划表更加严苛,尤其进山之后,边界地区下了场连绵大雪,任务量直接翻倍。 山里的路被雪覆盖了大半,队员们不得不冒着零下十来度的气温一边仔细开路,一边寻找并清理此前因战争遗留下的爆炸物。加之二队临时退出了几名,很多时候还需要队里的成员轮番排班补位上阵。 作为知晓科技化探查器如何精准使用的人员之一,孟斯故的名字几乎每一班都出现在二队的排班名单里。 从任务的第三天开始,他们这批排班上阵的“常客”每日满打满算睡不到三个小时。 为了避免产生困意,同行执勤的几人在路上偶尔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孟斯故没多少想说的,每每到这时候基本都是在听旁边的人讲——有讲第一次使用探查器时发生窘事的,有讲出任务前是如何自行训练的,也有讲时隔数月再次回归“清道夫”有多么激动的…… 许是始终太过沉默,孟斯故还是被注意到了。 一位性子较直的队员顺着话题问:“你呢,孟斯故,你上回中了弹,能回来接着参与应该也挺开心吧。” 孟斯故点头,“嗯”了一声。 “说真的,你能通过这次补派的体检我还挺意外的。那时候看你伤得那么重,我以为你以后拿枪都要受影响了。” 事实上,孟斯故也曾以为会受到影响。幸于“成为”严竞的几个月里沾了中校的光,享受了同等高级医疗待遇,换药以及后期复健都十分顺利。 他说:“全是医生的功劳。” 那人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反驳道:“你忘了,也有严队的功劳,当时还是他第一时间把你抱到村子那边的。” 此话说出,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了。 踩着雪往前又走了几步,孟斯故淡声说:“也是要谢谢严队长的,他很称职。” 同行的另一位清了清嗓子,自然而然扯开话题:“听说严队前段时间受伤就跟那个村子有关系,一队的清理范围扩大也是因为他跟他们达成的新协议。” “严队真是不容易。”适才性子直的队员再次接过话,“我跟我们部长还顺路去病房看过一次,正好赶上他换药。我站在外边等,关门的时候眼看着护士手里拿了两盘带血的,不知道是棉花还是纱布。” 闻言,孟斯故终于主动开口了一次:“什么时候?” “就是咱们那个晚宴的前一天。” 总结宴的前一天…… 前一天还那么严重,第二天就强撑着出席了宴会,还把他拉到身上坐。 孟斯故想到那晚上丝毫未提及受伤过程的严竞,向前走的步伐渐渐沉重了起来。 几日少眠的任务下来,孟斯故出发前的训练多少派上了用场,他习惯了满当的强度安排,终是没因体力跟不上而倒在场上。 直至最后一天卢大海宣布“清道夫”全部任务圆满结束,集体连夜回到联邦境内的休息站,他才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外衣也没脱就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无声无梦,丢掉了一切烦扰的问题,脑中也没再出现过K.E和严竞。 身体和思绪跟着深度睡眠慢慢失力,以至于再度睁眼,孟斯故好一会儿都没分清屋内此刻究竟是黑夜还是拉上窗帘的白日。 休息站分配的房间是双人屋,他疲累地扭过头,想看另一张床上的队友起来没有。 睡眼惺忪间,他看见旁边那张床上的人靠着床头,正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地刷手机。 孟斯故揉了揉眼睛,也撑着床坐起来,顺带手按开了床边的灯开关,沙哑着嗓子说:“我开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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