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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想害死我!”房东情绪激动,“完了,完了,你要报复我!我死定了!纸笔,给我纸笔!我要写遗书,快给我纸笔!” 程阳耐心耗尽,朝他大吼:“别闹腾了行不行!配合治疗啥事没有!再不打针,你真的要死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林尔善疲惫地挥了挥手:“程阳,他要什么,都给他吧,我叫杨哥来。” “行吧。”程阳把输液针扔回治疗盘里,口罩里已经用口型骂了无数句脏话。 林尔善来到隔壁的治疗室,杨光正在给其他伤员处理伤口。 “杨哥。”林尔善向他说明情况,“那个烧伤的病号是我的熟人,跟我有些私人恩怨,现在很不信任我,出于回避原则,我不能治疗他。你能帮我管他吗?后面来的病号我收。” “没问题!”杨光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拍拍林尔善的肩,“他就交给我了,你不用管了。” “谢谢杨哥。”林尔善心头顿时卸下一块大石,对他无比感激,嘱托道,“他需要急症手术,帮忙联系烧伤科急会诊吧。” “放心,都交给我吧!”杨光去忙了。 林尔善替剩下的轻伤病人清创、换药、稍作安抚,安置他们在空闲的座位上休息。 同时,手术室也来人接房东去做手术,林尔善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浑身泄力,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的工作强度,实在是太大了。 林尔善读书的时候,在全国顶尖的京大附院烧伤科工作,有很多病情复杂的病号,不过都是分工明确、按部就班地进行手术。而现在的急诊科,虽然病人情况简单,但是伤情紧急,而且人数众多、病情各不相同,对医生的多线处理能力有很高的要求。然而哪怕是阅历丰富、年资极高的主任医师,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一个上午过去,林尔善有种值了个24小时班的感觉,脑子里空空的,没办法思考了。 他摘下口罩,大口呼吸,视线投向窗外,大雪还在肆虐。 雪片如鹅毛、似飞絮,带着要把世界埋葬的气势,洋洋洒洒,下得林尔善心慌。 他想自己应该小憩片刻,但他却根本睡不着。 家属院的火灾就像某种预兆,伤者中病情最重的,偏偏是唯一和林尔善有过交集的房东。 林尔善的唯物主义思想再次发生了动摇,不由得思索:高燃这时候会在哪里?可还安好? 以往一旦出现险情,无论是小麻烦还是大危机,高燃都会第一时间冲在最前面。这次家属院起火,高燃理所应当会参与救援,而他并没有出现在医院,这是否证明,他并无性命之忧呢? 林尔善按住自己惴惴不止的心口:高燃,你一定要没事啊! 由于太过疲惫,林尔善的意识渐渐抽离,迷迷糊糊地有些睡意。 就在即将渐入梦境的节点,耳边忽然响起滋啦滋啦的怪响,随即是一阵尖锐的啸叫。 林尔善下意识睁开眼睛。 科室的广播系统很少使用,电路已经老化了,骤然启用,难免有些杂音。 也正因如此,林尔善更在意广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扩音器里传来潘立梅急促的声音:“急诊科全体医护注意,手头上没有病人的医生、护士,立刻到分诊台集合!立刻到分诊台集合!”
第63章 要多少有多少! 林尔善霍地从椅背上弹起,顾不得低血压引起的阵阵黑矇,脚步匆匆地赶往急诊大厅。 分诊台前,药房的工作人员推来两辆平板运输车,上面摞满了一箱箱药品,聚集在此的医护们戴着手套,热火朝天地帮忙卸货。 潘立梅手里拿着话筒,组织医护们有序卸货,而司芩和杨光在疏散大厅里的患者和家属。 林尔善连忙上前:“怎么回事?” 潘立梅神情严肃:“白云路发生车祸,两辆运货车相撞,其中一辆运载了一吨有机磷农药,现场十位伤员和八位消防员全部中毒!” 林尔善耳边嗡地一声响。 “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卸货,掰安瓿瓶!”潘立梅吼道。 林尔善立刻加入战局,把药箱往下搬,意识恍恍惚惚。 白云路位于润城的工业区,是运输货物的要道,走的都是大型货车。雪天路滑,发生这种车祸真是非同小可,更别提车上还装满了挥发性极强的有机磷农药。事故现场毒物浓度极高,在空气中蔓延肆虐,通过皮肤黏膜进入人体,对周边人群的安全造成极大威胁。 有机磷中毒在第17章 科普过,首先要脱离毒物环境,再给予解毒剂阿托品、解磷定等治疗。阿托品能够阻断有机磷对乙酰胆碱神经系统的刺激,缓解患者流泪、流涎、大汗、肌肉强直、肺水肿等症状。但是相应的,一切药品是药也是毒,阿托品过量也会造成乙酰胆碱神经系统受到抑制,出现面部潮红、口干舌燥、心跳加快、肌肉无力等症状,严重者也会呼吸循环衰竭而死。 由于临床上有机磷中毒的病例越来越少见,阿托品很少用于解毒,但它阵痛、缓解心律失常的用途却很多,权衡利弊,药厂多采用小规格的标准生产阿托品,以确保用药安全。只是,这种小剂型的药物给救治有机磷中毒带来了很大麻烦,因为对抗有机磷所需的阿托品需要量很大,更何况还是如此重大的车祸,以及如此大量的农药泄露。 林尔善越想越担心,手上的动作飞快,用巧劲掰开安瓿瓶的冒,将药液倒入较大的容器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过程,脑海中思绪纷乱。 八位消防员受伤,高燃会不会也在里面? 不一定,家属院刚刚发生了火灾,高燃应该在负责救火才对,不会出现在白云路吧? 不对,“白云路”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是了,上次高燃解救董少刚的化工厂,就在白云路! 也就是说,白云路也在高燃的辖区范围,那么…… 啪的一声脆响,安瓿瓶的玻璃渣飞溅,划破了林尔善的手指。 “小林哥!”身边的程阳闻声看来,但是手头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且比林尔善熟练很多,“你怎么没戴手套啊?会伤到手的!快去戴个手套再掰啊!” 林尔善愣愣地看着指尖的鲜血,身形纹丝未动。 “小林哥!”程阳用胳膊肘撞他,“你怎么了?” “哦!”林尔善如梦方醒,恍惚地应了一声,“我去处理一下……” 他转身去准备间的方向拿手套,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潘立梅举着喇叭大吼:“全体医护,戴好口罩和手套,再去接病号!” 林尔善闻声迅速折返回来,按了按口罩的鼻梁条,第一个冲向门前。 程阳不明白,向来沉着冷静的林尔善怎么会变成这样,冲他的背影大喊:“手套啊!” 救护车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扑面而来,急救人员急得大吼:“快给他注射阿托品!他中毒最重,快要不行了!” 看清床上不省人事、口吐白沫的伤者样貌,林尔善双膝一软,跪倒在床边。 “林尔善!”司芩疾步赶来,抓着他的手,把他提起来,怒斥,“为什么不戴手套!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救人!” 林尔善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什么也听不见,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司芩把他拉回分诊台坐着,自己推着高燃进入刚腾出来空病房,进行气管插管。 整个急诊大厅喧哗异常,潘立梅用最高分贝的音量组织工作,但现场还是乱成一锅粥。 “给他戴上心监!建立静脉通道!10mg阿托品静推!” 对于重度有机磷中毒的患者,必须每5分钟给药1次,1次就用去20支0.5mg的阿托品。为了确保药量不断,大家手上的动作一刻都不敢停。 林尔善呆坐在角落里,恍惚地注视着这一切。 大雪似乎飘进了他的眼睛和耳朵,他的视野被蒙上了一层白纱,所有人都面目模糊,耳边回响着杂乱无章的嗡鸣,却无法分辨出声音的内容。 躺在床上命悬一线的人,是谁? 好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 他说过,他命大。 他说过,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说过…… “高队长!”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拖着长长的哭腔,“高队长——” 一瞬间,天光乍破。 那三个字如同炽热的火焰,融化了漫天飞雪,林尔善的感官重又恢复清明。 是小房! 林尔善霍地站起身,转头看向病房。病床上躺着的,是高燃,是房子明,是王晓,是周灿,是何飞,是林尔善熟悉的面孔,是高燃并肩作战的兄弟。医护们在床旁穿行不休,混乱而有序。 “加快动作!”潘立梅催促道,“这些剂量根本不够,粗略估计,还需要一万支阿托品,才够所有人使用!” “一万支!”药房的工作人员瞠目结舌,“那就是一百箱啊!仓库里的药都在这了,再也没有了!” 潘立梅拧着眉:“没有就去进货!以最快的速度给我送过来!” 工作人员犯了难:“主任,阿托品是限制级药物,想要进货,需要递交申请文件层层审批,我去哪再搞一百箱阿托品啊!” “那就去申请啊!我不管你去哪搞,我只管用!” “这……”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主任说得轻巧,这中间的困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且不说从药厂到医院的来往路程,就是文件的审批都不知道要迁延多久才能通过,到时候病人的尸体都凉了。 “快去啊!”潘立梅催促。 主任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来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重重关隘,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她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必须果决地指明一条道路。至于每一步该如何实施,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是耽误我救人,我拿你们是问!”她大声喝道。 林尔善双目一凛,望向平板车上一箱箱阿托品注射液,内心有了计较。 阿托品药量紧缺,医生按照病人的中毒程度,把解药分配给每个病号,但是想要满足每个人的需求,这些远远不够。走正常流程,哪怕不考虑运输所需的时间,也很难弄到这么多药来。 林尔善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几声忙音后,听筒里响起一道轻快的男声:“林医生!怎么突然打电话找我啊?” “廖波!”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尔善心下一喜,“你现在在药厂吗?” 廖波是林尔善的高中同学,在魏诚殉职、林尔善被孤立的时候,对他颇为照顾。高中毕业后,廖波在父母的要求下报了医学系,但是没能坚持读下来,本科毕业就进入家族的药厂工作。 上次同学聚会,廖波这个社交达人加了林尔善的联系方式,但是考虑到他工作繁忙,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这回收到他的电话,很是惊喜:“在的!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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