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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林尔善急道,“你们药厂有阿托品吗?我们这里有十多个有机磷中毒的伤员,需要一百箱阿托品急救!” 分诊台周围的医护们听到林尔善的说话声,纷纷停止交谈,向他看来。 廖波微有些迟疑:“阿托品啊?有是有……” 林尔善:“我们开车过去取行吗?” 廖波为难道:“林医生,你应该也知道,阿托品是限制级药物,需要审批文件,没有文件,我们也不敢给你……” 林尔善急得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叫道:“你不给,高燃要死啦!” 廖波一听,音色一凛:“你说什么?燃哥也中毒了?” “是啊,他中毒最严重,已经插管了,还没有醒过来……”林尔善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地说不出话。 廖波大喊:“你早说啊!一百箱是吧?要多少有多少!” 潘立梅夺过林尔善的手机:“你在什么位置?” 廖波反应很快:“医生?你们别分心了,全力抢救病号,我派车给你们送到人民医院去!” “多谢你!”潘立梅精神大振,举着话筒喊道,“大家听见了吗?药马上就来!所有人加快动作,这十多条人命,就靠咱们了!” “是,主任!”众人纷纷响应,掰安瓿瓶的动作愈发起劲,大厅里满是碎玻璃的叮咚脆响,如同碎金震玉,每一道声响,都是伤者的性命所系,万金不换。
第64章 我们绝交吧。 廖波送来的药品一到,就像落入狼窝的一块肥肉,被群起合围、分食干净,注入中毒者的体内。 阿托品进入人体后,15分钟就能发挥药效,抑制胆碱能神经元过度兴奋,缓解肌痉挛、升高心率、抑制腺体分泌、放大瞳孔、扩张支气管等,解除有机磷中毒症状。 急诊科位置最方便、通风最好的一间病房,被设置成有机磷中毒患者的专属病房,几位中毒程度较轻的消防员已经复苏,躺在病床上吸氧,高燃却始终昏迷不醒。 林尔善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心电监护。 “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是生命体征是平稳的。”杨光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应该只是没缓过劲来,再等等吧。高队长身体素质这么好,肯定没事的。” 林尔善略一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燃的病床。 杨光注意到他白眼球上的红血丝,于心不忍:“小林哥,你忙了一天了,快回家休息吧!” 林尔善摇摇头,摩挲着高燃布满老茧的手掌:“我今晚不回家了,就在这里守着他。” 与其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还是陪在他的身边,更让林尔善觉得踏实。 杨光担忧:“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会的,我会去值班室休息。”林尔善转过头,挤出一丝难掩疲态的笑容,“杨哥,你也辛苦了,快下班吧。” 杨光叹息一声。 认识这么久,他发现林尔善虽然待人温和,甚至有时候就是个没有底线的滥好人,但是一旦他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让他改变心意。 “好好休息。”杨光拍了拍林尔善的肩,离开了医院。 “你为什么不贴毒物标识!”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林尔善回身一看,病房一角,房子明跳下病床,脸上涕泗横流,不知是有机磷农药的作用,还是担心队长和战友留下的泪水,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紧紧揪着隔壁床病人的衣领。 那人是运载农药的货车司机,中毒也不轻,泪流不止地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当时消防队接到报警电话,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车祸,没有携带足够的防毒设备。到达事故现场后,农药挥发、毒气蔓延,他们才意识到车祸伴随着大量的农药泄露。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解救被困的伤员刻不容缓,消防员们只能简单做好防护,义无反顾地冲进事故的中心。 高燃是最前面的那一个。 “如果你按照规定张贴毒物标识,我们就会有所准备,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房子明举起拳头,就要往司机的脸上砸落。 “小房,不要冲动!”林尔善已经来到他身后,手掌握住了他的拳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是打死他,也于事无补,反倒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小林哥……”房子明回过神来,泪水夺眶而出,“高队长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林尔善抿着唇。 作为一个医生,对于医生的病情,林尔善没办法给出任何保证,因为个体差异和意外情况的存在,一切皆有可能。把话说得太满,是很不明智的,有时候会给医生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高燃一定会没事的。”林尔善无比笃定地说。 这是他给房子明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承诺。 如果高燃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会独活。 “叩叩叩。” 病房的房门被敲响,林尔善叫了声:“请进。” 房门打开,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很高,鬓角发白,眼尾藏着褶皱,看上去有种历经沧桑的干练老成,好像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会让他乱了阵脚,但是此刻的眼神,却显得急迫而惶然。 林尔善愣了一下,那张面孔非常眼熟。 男人的视线在一众病人脸上逡巡,锁定在高燃脸上,快步走来:“燃燃!” 高燃无法回答。 林尔善回过神来:“先生,您是?” “我是高燃的父亲。”看着儿子了无生气的脸,男人眼里流露出心疼和痛苦的神色,转头看向医生,而在他看清林尔善的样貌,也一样愣住了,“小善?” 林尔善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终于对上了号:“您是诚叔叔的同僚?!” “是我。”男人掏出证件,“润城市公安局刑侦队长,高进。” 警员证上的照片比他本人年轻一些,与林尔善记忆中的重叠,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高中时期,那个彷徨无助的下午,他听到了魏诚殉职的噩耗,却始终不愿相信…… “燃燃怎么样?”高进问。 林尔善定了定神:“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由于呼吸抑制导致的脑缺氧,目前还没有苏醒。” “好。”高进眉头深锁,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林医生,辛苦你了。” “请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尔善忙道,“高警官……” 高进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叫我叔叔吧。” “好,叔叔……”林尔善抿了抿唇,“阿姨没有来?” “我怕她接受不了,还没告诉他。”高进捏了捏眉心。 “哦……”林尔善低下了头。 高进看向他,目光深邃:“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那双眼睛和高燃太像了,林尔善无端地不敢直视:“我……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你也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坚强,一个人熬了过来。”高进冷硬的面容似乎有一瞬间的柔软,“辛苦你了。” 林尔善心脏怦怦直跳:“没有……” 高进不善言辞,林尔善又没来由的紧张,一时间气氛尴尬。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高进接起电话,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嗯”了几声,最后冷声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一语不发。 林尔善试探着问:“叔叔,是有警务吗?” 高进嘴唇紧抿,没说话。 “叔叔,您信得过我的话,就先去忙吧,高燃交给我。”林尔善坚定地说,“他是我很重要的……病人,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会让他有事的。” 很重要的病人? 高进对这个称谓感到违和,但是他了解林尔善,看得到他笨嘴拙舌背后的赤诚心意,因此没有多言,站起身:“那燃燃就交给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来警局找我。” 他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离开,背影决绝,不曾回头。 只因他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了时刻对公民的安危保持警觉。 也因他相信林尔善会尽全力施救,相信高燃会尽全力存活下来,像以往的许多次生死时刻一样。 林尔善陷入深深的恍惚。 早就听说高燃的父亲是警察,可没想到高进竟然是魏诚的同僚,而且就是当年登门拜访、想要代替魏诚抚养他的那位警官。 也就是说,林尔善差一点,就真的会成为高燃不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林尔善忽然觉得润城很小,每个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联系让每一个渺小的个体紧密相连,让彼此守望相助,度过了生命中无数个或危难困苦、或安逸幸福的时刻。 但是这种联系,对于林尔善来说,却是一颗定时炸弹,会给身边之人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房东的烧伤就是一个讯号,是命运在提醒林尔善,不要妄想和谁建立联系,否则和他沾边的人,都难逃一劫。 “对不起……”泪水在眼眶中氤氲,林尔善红了眼圈,眼睫颤动不止,“或许我不应该答应你,做你的朋友……” “……”高燃沉默地躺在病床上,但是心电监护上的心率却快了一拍,像是某种回答。 “我们绝交吧……”林尔善哽咽,“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病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平安……” 高燃:“……” 林尔善伏在他身侧,脸颊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 · 凛冬已至,大雪覆盖了整片丛林,小动物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小窝,守着平日里攒下的粮食,休养生息。 兔子窝里存放着狐狸采来的浆果,够他一个冬天的口粮,但是狐狸自己却不见踪影。 许多天过去,外面始终风雪肆虐,兔子担心极了,他踏出小窝,寻找狐狸的踪迹。 狂风呼啸,把他身上的容貌吹得乱蓬蓬的,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兔子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架、四足僵硬、布满冻疮,但始终没有停下寻找的脚步。 就在这时,兔子来到密林深处,发现风雪的中心,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搏斗。 “你这只臭狐狸!竟然跟草食动物做朋友,肉食者的败类!”狂暴的黑熊抡起爪子嘶吼,“去死吧!” 狐狸火红的身影敏捷,不停闪避,但大黑熊左右开弓,他躲得愈发吃力,最终被一掌拍落,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不要!”兔子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飞跑过去。 狐狸涕泗横流、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止。 “可耻的反叛者,这是你应得的下场!”大黑熊举起利爪,意欲给他致命一击。 “不要!”兔子绝望地呐喊道,“请不要伤害他!他没有跟草食动物做朋友,没有背叛你们肉食者!求求你放他一马,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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