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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青青说出来的话字字泣血,夏小曲立马听出来其中的不对,抱着他安慰了好大一会儿。 后来他回家把这事儿同天石一说,没想到天石顿时拍腿同意,还直夸这个嫁妆添得好,于是夫夫二人便动手实施了。 今年立夏,抱月村的人都不再聚集村口等着称重,而是跑去吃席了。 夏小曲和程天石直接把天宝楼的大师傅给请过来用了一天,因此这席面办得丰盛又美味。 贺娘子坐在屋子里,孟娘子细致地给她梳头,曲郎君则站在门口满眼慈爱地望着,并没有进去。 “爹爹,进来呀。”贺娘子发现了,微微偏头招手,曲郎君下意识地上前,却不知为何又后退了一步,只笑着道,“不了不了,我去外边看看,今天人多忙着呢,我走不开。” 他说完就走了,贺娘子也没起疑心,继续端正坐好。 夏小曲抱着孩子在楼上等天石送饭,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便准备下楼去找,却在楼梯拐角处发现舅舅在抹眼泪。 这是怎么了? 他顿时心急,连忙跑下去歪着头看,曲郎君迅速侧身擦干脸上的泪痕,笑着回:“没事没事,我,我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小苕儿伸手一把抓住了舅公的衣领,嘴里咿呀尖叫着,在讨要抱抱。 夏小曲便将孩子递给了舅舅,比划:“我去给他弄点吃的来,舅舅你抱他上楼等我吧。” 昨天晚上一家人吃饭,小苕儿手快,趁人没注意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烧鹅,力气大得很,直接拖了过来,结果打翻了一碗汤。 今早夏小曲和程天石商量了下,还是不抱他去席面上吃饭了,一来是人很多不方便,二来,他要是又打翻桌子就遭了,所以还是在屋里拿单独喂比较好。 夏小曲一路小跑到灶屋,在人群中穿梭着找天石,发现他正端着碗等在临时搭的灶台前。 负责烧火的婶子连连道:“快好了,马上。” 夏小曲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比划,程天石便开始解释:“我找婶子给儿子蒸碗鸡蛋羹,马上就好了。” 叶家花轿上门的时候第二轮席正好吃完,不过他们一行人是有单独位置的,所以问题也不大,程天石领着人过去坐,帮忙的那些郎君娘子迅速摆好了菜。 按照规矩,得把抬轿的轿夫招待好才行,因此程天石特意打听过了,知道他们那一桌人都抽烟,便在两个月前就托彭盼水手下的镖师从外面捎来了上好的烟叶,一人一捆。 村里人见了,有的忍不住感叹:“二婚都这么重视,八抬大轿啊。” “是啊,我看比当初夏郎君他们自己的婚宴还要好。” “那个时候没钱嘛,现在有钱了当然不一样,更何况这两年贺娘子把家里家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条,他们才有时间和精力去做生意,所以婚宴办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最后这话是潘青青说的,他说的时候面无表情,可那些人却纷纷朝他投去笑脸,道:“说得也是。”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但终归不敢说得太难听。 不像当初。 潘青青不乐意搭理他们,弯腰抱起芳儿,一手牵着圆儿往屋里走,结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塔塔,便带着孩子上楼去找夏小曲。 “小苕儿睡了没?” 夏小曲正在给儿子轻轻扇扇子,听见这话转身一看,点了点头后比划:“今天人太多了,他玩累了。” 准确地说是他被玩累了,虽然父子俩基本上都在屋里没有出去,可总有那么几个相熟的郎君娘子来敲门,说是要看看孩子。 然后小苕儿就被这个抱过去,又被那个抱过来,偏他又是个好脾气的孩子,任谁都能抱得走,因此被人稀罕了一上午,这会儿刚清净了会儿便累得抱着爹爹的胳膊睡着了。 圆儿和芳儿哒哒地跑过去扒着小床望,一会儿戳戳弟弟的脸蛋,一会儿勾勾弟弟的手指,圆儿更是半个身子栽了进去,想要亲亲弟弟。 “塔塔今天怎么没来?”潘青青为了面馆的生意也是早出晚归,算起来都好久没看见他了,夏小曲抿着嘴角神秘一笑,比划,“彭大哥说塔塔有身孕了,担心今天人多会碰着,就没让他过来。” “真的啊?”潘青青惊讶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打趣着,“那这次真的可以指腹为婚了诶。” 夏小曲想了想,摇摇头比划:“当初开玩笑的了,而且都不知道塔塔怀的是不是男孩儿,再说了,即便是男孩儿也不知道他和我家小崽会不会互相喜欢,所以我想还是别勉强了,慢慢来吧。” 潘青青琢磨了下,也是这个道理,指腹为婚无非就是两家大人关系好想要亲上加亲,但孩子却什么都不懂,还是得等他们各自都长大了再说才行。 另一边,圆儿试了几次都爬不进去,急得挂在小床上哭着喊:“爹爹,圆儿,要睡觉觉,和弟弟一起。” 那张小床特别大,程天石让人做的时候是预计小苕儿能睡到十岁的,因此睡三个小孩儿完全没问题。 夏小曲走过去帮圆儿脱掉了衣裳鞋子,还没来得及抱他他便踩着自己的胳膊爬了进去。一旁的芳儿则十分懂事地脱了小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然后站在椅子上举着双手。 “叔爹,帮我脱衣裳,我也要挨着弟弟睡。” 三个小孩儿睡在一起后夏小曲和潘青青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在外边挂上了锁。 贺娘子上轿的时辰到了,他们得下去帮忙,院子里方才还四处散着的人们顿时围拢过来,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望。 高娘子也挤在人群里,她抱了一会儿橙橙便手酸,转身递给了包山。石大洪和天石在另一边准备着放炮竹,喻郎君带着惢儿站在对面。 那惢儿长大了,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坐在地上抱他爹爹的腿,怎么叫都不起来。 叶正穿着大红衣裳等在轿前,盖着盖头的贺娘子由两个娘子搀扶着走了出来,短短的一截路她走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等什么,最后到了叶正跟前儿索性直接停了下来。 夏小曲很快意识到嫂子在等什么,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舅舅的身影,便悄悄地拨开人群去找,最后终于在柴房前看见了站在二楼的人。 柴房在灶屋旁边,也是幢小二层,这会儿大家都跑到前面看热闹去了,周围没什么人。 “娘子,上轿吧,曲郎君说他会看着你上轿的。”其中一个娘子低声劝着。 贺娘子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弯腰进了花轿。 夏小曲爬上柴房站在舅舅身边,看着舅舅眼里蓄满了泪水,他也忍不住有些难过。 曲郎君没发现身边站人,他只紧紧盯着不远处那顶漂亮的花轿,脑子里浮现出那年称玉嫁过来的时候,那顶轿子比这个小多了,就两个人抬。 “起轿!”随着喜娘的唱响,锣鼓唢呐同时响了起来,程天石和石大洪一人站了院子的一个角,点燃了那堆炮竹。 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曲郎君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能模糊地看见当初才十几岁的称玉穿着粗制嫁衣跪在自己面前,小声喊爹爹的样子。 是他耽误了称玉,他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所以今天家里这样热闹他却不敢上前去打扰,只敢胆小地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能这样送称玉出嫁,他已经很满足了。 夏小曲觉察出了舅舅的伤心,轻轻勾住他的手。曲郎君立马握紧,转过身来将小外甥抱在怀里,颤声道:“小曲,你表哥他昨晚给我托梦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曲郎始终惦记着称玉的事,所以昨晚才会梦见大儿子。 他梦见范祤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离家前的那套补丁衣裳,他在梦里哭着问范祤怪不怪他,范祤却笑着摇了摇头,说—— “爹爹很勇敢,称玉也很勇敢。” 夏小曲听了很好奇,比划:“舅舅,那表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表哥啊……”曲郎君陷入了回忆。 “小曲儿,走了。”程天石没见着人便找了过来,站在下边喊,“我们去送嫂子。” 夏小曲着急下去,便对曲郎君比划:“舅舅,我们先过去了,小苕儿他们还在楼上。” 曲郎君没再耽误,也和小外甥一起走下楼梯,只是故意落在了后面,等到看着他们都上了马车以后这才小声呢喃:“小祤也是个很勇敢的孩子。” 才刚满二十一岁便上了战场,拼了命地保家卫国。 * 夜深,两家的宾客都散去了,夏小曲和程天石还有大洪他们也坐上马车准备回家,叶正同父母出来送他们。 贺娘子端坐在床前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上,夏小曲看了有些鼻酸,将头一扭就靠在了旁边喻郎君的肩上,程天石则是不放心地和叶正说着话,叮嘱他要好好对嫂子。 高娘子和包山傍晚的时候就和胖叔他们先走了,这会儿一起回家的就只剩他们四个,石大洪试着拉了拉缰绳,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程天石点了点头后立马坐直身体,夏小曲眼睛红红的,伸手将开着的窗户给关上,他们就这样驾着马车渐渐远去。 叶家几人一直送到路口才打转,顾娘子说剩下的她和叶镜德收拾,让叶正赶紧去陪陪称玉。 “我看院子里的活也不多,干脆我顺手收拾了再回去吧。”叶正没理解他娘话里的意思,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顾娘子只能无奈地将话挑明。 “她嫁来才几个时辰,亲戚朋友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这个时候她是最需要你陪的,你可不能犯傻。” “啊?啊!”叶正撸袖子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又将卷好的边一点一点地放下来。 屋里,贺娘子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自己的袖子,开门声和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随后便有人靠近。 叶正挑了盖头,将桌上的酒递给了她,语气很是着急:“快喝了这交杯酒,咱还有大事要办。” 贺娘子微微皱眉,但却没说什么,同他勾着手低着头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屋外的月亮即将爬到最高处,叶正将两只酒杯放起来,转身从角落里提出来一只篮子,然后上前去拉她的手。 “快,走。” 贺娘子没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更不知道他拎着篮子是要带自己去哪儿,稍微愣一下就差点被拽倒,叶正只好又放缓了脚步。 两人牵手如此顺理成章,贺娘子预计中的扭捏与羞涩都没有,叶正坦坦荡荡,就像和她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似的。 叶家后山明显被人打理过,宽敞的空地里有一个土包,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贺娘子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走了。叶正松开她的手,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树枝上,然后取出篮子里的排位放在土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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