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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心中清楚,但仍旧难以开口,难以言明。 他清楚现在并不是能够坦白的时候,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 自医务室那晚后的第二天,傍晚时,画室的白炽灯明亮,但里面仅剩一人坐在画架前,不厌其烦地练习着素描以及速写。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再者便是沈翊冷漠的质问声。 “你为什么不去集训?” 画纸上的线条一断,陈枭的动作停下,抿着唇没开口。 “我在问你话,”沈翊伸手抽走他手心的铅笔,语气冰冷得可怕,“为什么不去集训?” 看着眼前这幅未成型的画,陈枭脸色平静:“不想去。” “你为什么不想去?我有说过……”沈翊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喉间艰涩难忍,被堵着喘不上气。 我有说过让你必须留下来吗? 沈翊看着陈枭的侧脸,却觉得好像隔了一层触碰不到,也挥不散的薄雾,又或者说,他们在渐行渐远,所以才看不清了。 但实则,是他眼里蓄满了不肯落下的泪。 在此时此刻,沈翊觉得这滴眼泪太过可悲,没什么必要落下。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眼前晃了?”沈翊的语调缓慢,一字一顿地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很难吗?” “让我陪着你,这很难吗?”陈枭扭头抬眼去看他,却见那颗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陈枭将藏在心间最深的那句话袒露:“你能确定,你是真的想一个人呆会吗?” 如果真的想一个人呆着,那为什么放狠话的时候又要掉眼泪? 就在对视的一瞬,沈翊的眼泪终于隐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僵持的氛围中仿佛空气都被抽空,逼得他们都难以呼吸。最后沈翊将笔扔在他画架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语气平淡,又极轻的话—— “我确定。你这段时间也先别找我了……” 话音被走廊的雨声吞没,那个漠然的背影消失在画室外。 * 一周的病假说长不长,沈翊却觉度日如年。 回画室前,他去拆了线,手心那道深壑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但周边泛着红肿,只要稍稍屈指握一下笔,那阵剧烈的刺痛就会传遍全身。 痛感强烈难忍,这更让沈翊坐立难安,他尝试地握紧笔,却始终没能画出像样的一笔。 这举动反而扯裂了伤口,陈康年发现后,想再带他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但前所未有地遭到强硬拒绝。 沈翊躲进了一个满是尖刺的笼子里,谁叫都不肯出来,强行去拽他,只会令彼此都受伤。 所以,沈翊选择了一个只伤害自己,就可以不连累别人的办法。 他把自己关起来,钥匙藏在自己的手里,这就一了百了。 夜晚的天空灰蒙蒙,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浮动的乌云不断掠过。 阳台处阵阵冷风吹过,沈翊坐在矮凳上,仰着头看天,眼里却模糊了很久很久。 脸上的泪痕已干,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般刺痛。 晚上一点多的时候,陈枭回宿舍时,依旧是没有开灯。 他没回头,但也能感觉到陈枭走到了身后—— 一步、两步、渐渐走近。 “聊聊吧。”陈枭低声说。 沈翊对着那朦胧的圆月眨了眨眼睛,他其实也看不出今晚的月亮到底是不是明亮的。 楼梯间里是看不清的黑暗,两人坐在最高的台阶上,彼此都沉默着。 “今晚又没吃。”陈枭不知从哪拎出一份馄饨递给他,另一手握着手机,没开电筒,只是把屏幕的光度拉到了最亮。 沈翊转头瞥了眼,紧接着就是一怔——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清袋子上面的“好运”二字后,顿时有些不可置信:“你、出去买的?” “嗯,”陈枭淡淡道,“挺晚了,还好那个老板也在。” “怎么出去的?” 陈枭坦然:“翻墙。” “你……”沈翊语塞良久,才挤出声音:“你又不认路,一个人还敢跑去春煦公园?” “现在认得一点了……”陈枭把盖子打开,热气扑在他们的脸上,引起一阵暖意。 “吃吧,一会要凉了。”陈枭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沈翊却僵着没动,许是周遭昏暗给了他微末的勇气,眼泪就这么接连涌了出来。 “你翻什么墙……大半夜出去瞎跑什么……”沈翊竭力压下哽咽,尽量让话说得完整,“你有病吗,疯了吗……” 在大半夜翻墙出去,不惜违反校规,就为了跑去买这么一份馄饨。 沈翊真觉得陈枭疯了,如此不计后果,丝毫不考虑被翻墙被发现后的处罚处分,也不设想如果绕进春煦公园那条又黑又长的路,出不来又该怎么办? 陈枭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老板说这是‘好运’,所以……我想要你也有这份好运。” 泪水含着陈枭的模糊的脸,沈翊颤着声音问:“就这个?你信吗?” 也许只是一个讨喜的“噱头”呢?万一没有任何作用呢?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吗? “那你信吗?”陈枭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不出意料地摸到湿润。 被反问的沈翊却答不出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这碗馄饨,勺子在汤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 “我信你。”陈枭说。 信你能走出来,信你不会甘于困在原地,也信你带我走过的路从未出过差错,所以我才有了走出去的底气。 短短的三个字却像钉子,把沈翊硬生生钉在原地,但此时此刻,只要他有所动作便会牵连全身的疼痛。 他疼得眼泪止不住,心里那阵艰涩更是逼得崩溃不已。 “有时候真觉得……”沈翊说:“我们都疯了……” 紧接着,陈枭耳边就听见压抑的哭腔,话音的字词模糊。 “对不起……” 沈翊看着他,在这样的昏暗里却觉得似乎能看清了。 “不是故意的……” “不是要那样说……” 只是当时没了理智,一张口就说出了毫不留情的话,而当话出口的那刻,沈翊就深知自己没有回头的路。 但他从未想过,陈枭竟然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出一个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反悔的选择。 每念出一个字,都砸落一颗沉重的泪滴,落在陈枭的手背。 “别哭了。”陈枭的嗓音低沉,吐字缓慢又清晰。 “最近一直哭,明天画画,眼睛又要疼……” “我是你的累赘吗?”沈翊的声音颤得变调,“我不是你的累赘……” “你不是什么累赘。”陈枭轻揉着他眼睛,仿佛将这些天所忍受的委屈一并揉出。 “是我想和你一起留下。” “你想要我走吗?沈翊。” “你还要选我吗?沈翊。” 沈翊微微低下头,眼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良久才低声开口:“不想你走,选你……别走……” 直至此刻,沈翊才感觉右手那道伤疤是如此的疼痛,咸涩的泪水滴在纱布,渗透进伤口。 但这份刻骨的疼痛,是只有陈枭才能让他感知到,并且清醒地平静下来。 在这无人的楼道里,他们在昏暗中借着彼此眼中微弱的光芒,惺惺相惜地共享这份好运。 ---- 鱼:周日的时候老年痴呆犯了,我很抱歉发错了章节(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滑跪认错)我真是个大厦笔
第45章 劝你多休息。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翊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是那天的场景。 沈家峻狰狞地咒骂他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所有人。 那个女人长跪不起地恳求,却是在步步紧逼,想瓦解他内心最深处的犹豫不决。 最近练习的时间很长,沈翊手疼的毛病也频繁,所以休息时经常会看着眼前的画发呆。 偶尔不经意之间,他也会想起那个爱哭的小孩,随即又想方瑞文的病严重吗? 脑膜炎,会好吗?肯定很折磨人的吧。 沈翊不清楚,但也没去查过,只是任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在想什么?” ——直到陈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 沈翊扭头瞥了眼陈枭的画架,观察完纸上的静物素描后,他才缓缓开口:“空间处理得好点了……” “嗯。”陈枭抬手把画纸拆下,接着裱上新的。 晚上十点,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许是因为最近的小情侣太过猖狂,主任就安排了保安巡视操场的跑道,以此警示。 槐树的叶子沾了雨水,断断续续地砸落下来。 沈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坐在平台上,肩处已经浸湿一片,但他置若罔闻地仰起头,凝神看着上方的黑沉树叶。 “手还疼吗?”陈枭碰了下他的手背,感到又冷又湿。 “不怎么。”沈翊的语气淡淡,任陈枭捏了捏他的手腕,又按几下腕骨处。 距离拆线已经过去两月,伤口也完全愈合,只是手心留下了一道深长又可怖的疤痕。 沈翊握了握手心,丝毫感觉不到原先那阵隐隐的钝痛。 “你最近……看着很累。” 陈枭看着他侧脸,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以前的时候,沈翊的眼睛总是无神无光,只因为长期熬夜画画导致,可现在他眼里映着远处的路灯光影,又融进微末的泪光,陈枭便能很清晰地捕捉到里面只剩下那点疲惫和茫然。 沉默片刻,沈翊才开口:“联考,还有半个月。” 陈枭:“我知道,但你最近已经练了很久了,明天休息吧。” 出乎意料的是,沈翊这次嗯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拒绝这个提议。 “你还记得……上回说的那个小孩吗?”沈翊转头看向陈枭,恰好目光交汇。 陈枭点点头:“记得。” “他好像……”沈翊斟酌几秒,似是有些不知如何形容那个不算好听的身份。 陈枭便这么等了一会,直到沈翊的脸上露出迟疑,“就是……” “他好像是我……弟弟……” “你弟弟?”陈枭脱口这句后,却又下意识蹙着眉。 他一直以为沈翊就是独生子,从没听谁提起过有弟弟妹妹。 “不知道……”沈翊的眼里是迷茫,内心似乎已经锁成了死结。 “他不是我妈生的……”沈翊说,“你能明白吗?” “那小孩要治病,所以那天我爸回来把我的卡拿了,钱也是他转走的……” “他还说了我妈,我就和他打起来了。后来他还说,我妈是被我拖累的……” 陈枭怔忪着,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而且……”沈翊停滞半晌,才接着说:“那小孩的妈,就一直对着我又跪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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